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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虚构小说 | 卖壳恩仇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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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7 23:38:1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壳.jpg

作者 | 常山
编辑 | 小鸥

本文系小说,但是非虚构;
满纸荒唐言,一把鳄鱼泪。

初夏,南方某海滨城市吹着阵阵晚风,令人非常舒畅。晚饭后,老徐在自家独栋别墅的小花园里点着根烟斜靠着。
小四层的别墅,只有老徐一个人住,略显空荡,与别墅围墙外喧嚣都市夜生活格格不入。
电话响了,是老徐最近一直在等的电话。
“徐总,资金已经转到你指定的账户啦,哈哈,我办事你放心”。电话那头的声音显得很淡定、从容,志得意满。
“好!好!好!”钱顺利到了海外账号,老徐最近悬着的心也算是着地了,接下来他再把手上的股票抛了后就可以全身而退了。
老徐所控股的上市公司,是家电子元器件企业,早年也曾风光过,暂且称之为“金莲股份”。
在这个春风沉醉的夜晚,老徐回想最近两年的事情,感慨颇多,滴下了几滴鳄鱼泪。

第一章 茶社密谈
春节后股价一路下跌,半年报刚披露完,净利润同比下滑了50%,股价跌得那叫一个惨啦,距离老徐质押的平仓线越来越近了。于是老徐决定去找王婆证券的刘总,让他再帮操作操作。
老徐与刘总合作多次,两人已建立了最尔虞我诈的资本市场上最难得的信任了(从最终的互相残杀踩踏的结果上来看,这个信任也是极其脆弱的,依然遵循了资本市场尔虞我诈的基本法则)。
1
救命茶
另一边,王婆证券刘总最近几天一直在关注金莲股份的走势,早已料到老徐应该会主动来找他。此时的刘总早已优哉游哉的稳坐钓鱼台,等着大鱼自己咬钩。
果然,手机响起,电话那头正是老徐,“刘总啊,晚上我过你那边去,你约下李青,咱再商量商量上次说的事情。”
“好!晚上面谈。”
老徐所说的“那边”是刘总办的一个私人茶社,不对外营业,只招待有预约的“圈内人”。刘总在茶社为各大上市公司老板“出谋划策”,举手投足间都是亿级资金的调动。
刘总口中的“李青”是西门信托公司的副总裁,30刚出头就成为西门信托最年轻的副总裁,负责机构业务。年纪虽轻,但,资金的调动能力却很大,尤其是同行不好或不敢操作的项目,李青都敢接,透着一股年少得意的生猛和无畏。
晚上,老徐如约来到茶社,李青已经到了。

老徐、刘总、李青已经合作过多次,大家也比较相熟,于是就直接开门见山了。
“老徐,你希望把股价拉到多少?”刚坐下,李青就迫不及待先开口了。
“李总,你们也都知道,我现在全部质押了,股价不能继续跌了,再跌就麻烦大了,至少帮我把股价稳在7块上方,去年的定增价是5块6,当时跟参与定增的投资者承诺是20%回报率,否则,我要找资金全数接回来,定增马上解禁了,最近接连几次打我电话,都是让我想办法稳定股价。”老徐一口气说完,显得有点急了。
“徐总,你别急,喝口茶再说”,刘总给老徐倒了杯功夫茶。
“老徐,这个你放心,当时在我们这边质押的时候就跟你说过了,虽然我们利息高了点,但是,我们能够帮你稳定股价,去年那波股价炒得有点高,上半年跌下来也正常。”李青说道。
这是李青能够接到很多上市公司质押业务的优势之一,可以配合上市公司稳定股价。正如李青开玩笑说的,市场经济时代同样的价格就得拼服务,增值服务!
李青跟刘总对了下眼色,刘总会意地说,“老徐,你和几位高管不是还有其他小账户吗?这次交给我们来操作,这种对大家都好。”

2
“小账户”恩仇录
提到这个小账户,老徐立马尴尬起来。
上市公司老板、高管们有不公开的证券账户是业内公开的秘密,老板、高管们每年借此高抛低吸赚点钱已属正常。
李青之所以一开头就提小账户的事情,是因为前一次操作股价的过程中,老徐和几位高管提前把筹码全部倒给了李青,还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为此,李青用了3个多月时间才消化完。
当时情况是,老徐和几位高管在确认李青操作金莲股份后,一路大肆跟买,结果没注意,就进了前十大流通股股东,账户都是王婆证券的刘总帮找的,刘总跟李青是同一个战壕的。
为了不引起李青他们的怀疑,老徐和几位高管就赶在季报披露前,把筹码全给倒了出来。
阳光下没有秘密,真人面前也打诳语,李青等人长期混迹二级市场,又有证券公司的深厚人脉,要查是谁在倒出筹码,并不难事。

虽然是被“黑”了一次,但是成人的世界“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要反复操作股价怎么能够离开上市公司实控人的配合?李青是明白人,自然也没必要跟老徐翻脸。
绝不跟钱过不去,正是李青的混事哲学,也是李青迅速高升、年轻得意的秘诀。
大家都心照不宣,刘总看到老徐有点尴尬,打了个圆场,“老徐,希望大家坦诚相待,这次合作愉快,之前的事就算了。”
“上次我也没办法,眼看财报马上披露了,必须得跑了,不然就有麻烦!”老徐显得有点不好意思。
虽然已讲明了,但老徐还是不想把小账户交出来。他心里明白,李青是想直接用他们的小账户来打压股价,然后再在底部捡筹码,拿得差不多后再拉起来。
老徐把账号交出来的话,对他自己一点好处没有。

3
生死契约
刘总大概也看出了老徐的想法,说,“老徐,这样,小账户全部交到我这边后,接着你们先发个利空公告,我让李青往你们小账户上加资金,帮你们在底部扫货。”
李青似乎听明白刘总的意思了——也可能是他俩之前商量好的——补充说,“你们把账号交给刘总,每个账号我再给你们加2倍杠杆,在拉升前全给你们加满(筹码),杠杆资金不收你们利息,操作完,我把杠杆资金提走,赚多少都是你们的。”
听完,老徐明显有点心动了,不用掏钱,白赚,谁不要?但是,这显然不是他今晚来的主要目的。老徐主要是希望让刘总和李青想办法帮他稳定股价。
当然,实际效果来看,稳定股价和从中渔利二者并不矛盾。
老徐有个顾虑,看着李青说,“李总,股价下跌,我质押在你们公司的股票被平仓了怎么办?我现在没钱回购。”
“这个好办,还是按我之前说的,我找资金先帮你回购800万股,后面的事情就跟之前一样,但是这笔资金你得付利息”,李青爽快说道。
听了李青这样说,老徐看到刘总点头表示认可这个操作方式。
谈得比较顺利,老徐把反复出现在头脑中数十次的想法说了出来。

4
蔫人出豹子:卖壳
老徐想了一会,转向李青,说道,“李总,我想把去年定增的3个亿全部转出去,如果找不到人接,你们先帮我接,可以吧?”
姜还是老的辣,听到老徐这样说,一直在泡茶、倒茶的刘总立马明白过来,笑着说,“徐老板,不想玩了?”
听了刘总这样说道,李青才反应过来,两眼放光,笑着说:“老徐是想卖壳啊!那这个得好好商量,这样的话,可以反复操作,接筹码没问题。”
“老徐,这事你可想好了?!”刘总又问道。
“价钱合适才好谈!”老徐接话道,“公司的基本情况,你们比我还熟悉,我就不啰嗦了,限售部分,我要3亿5,协议转让,流通部分,现在都是质押状态,随行就市吧,但所有的股份转让价不低于16个亿!其他事情,我就不啰嗦,需要我配合的全力配合。”
说话间,刘总拿起电话走出茶社房间,李青也紧跟着出去,几分钟后走回来:“老徐,有位朋友感兴趣,他们的出价13亿5,同意的话,改天约时间详谈。”
李青补充到,“老徐,你们公司的情况......”
还没等李青把话说完,老徐明白李青的意思是想砍价,于是摆了摆手说,“说具体方案,怎么操作?”
老徐显然是已经很痛快地接受了这个报价。

之所以想卖壳跑路,主要还是因为上市公司业绩持续下滑,最近两年基本都是靠买资产和玩财技才躲过戴ST的风险,监管对炒作概念、玩弄财技的监管也越来越严,可以腾挪的空间越来越小。
再加上公司主要的大客户已经在找到其他供应商,后期将采用竞价确定供应商方式,由多个供应商联合供货,情况已经非常不容乐观了。
老徐的企业本来是凭借低劳动成本才拿到订单,现在成本上涨明显,下一年度主要大客户的订单还得跟其他供应商分,基本已经进入无利可图的阶段了。
于是,在上市公司所有问题还未暴露出来之前,老徐首先想到了撤退。
另外,老徐也可以借这次买壳后后续的操作,在二级市场狠赚一笔,1个亿不好赚,赚三五千万还是比较容易的,如此加起来,也差不多14亿,相当于打了8.8折。
对李青他们而言,不管上市公司业绩如何,只要是卖壳,就有故事讲,股价就会出现波动,也就自然能够从中盈利。
一个资本玩家已经嗅到了钱的味道,兴奋得手心冒汗、喉结发抖。

第二章 钱的味道
1
筹码游戏
当晚的密谈,三方显然都有超预期的收获。
刘总喝了口茶,继续说道,“另外,你跟定增的那几家机构聊聊,一过解禁期,李青就会找人通过大宗交易接他们全部的筹码,但是只能以溢价20%接他们的筹码,接了他们筹码后,再往上做股价。而在这过程中,如果出现高于协议价格,高出部分,再返还给我们。”

关于大宗交易,有时候主力为了“塑造”安全边际,会随着股价上涨一路接盘或对倒,如此,会给市场投资者形成一种“主力成本高”的假象,而这些交易完成前,双方其实已经事先确定了价格。
“我们拿够筹码后,你们要发增持公告,老徐你和公司其他高管增持不低于3个亿现金,你们账号全交给刘总,到时候增持的资金会我安排给你们,但是利息你们得付”,李青补充。
说到这个“增持”,早几年老徐在刘总手把手指导下也玩过,轻车熟路,操作起来就想坐在电脑前看日本小电影,都是熟悉的感觉、熟悉的味道和熟悉的手法。

比如公告增持1个亿,先找券商或信托融资3千万,在阶段低点先买2千万,随后用1千万左右来拉升,如果当日涨停,次日或当日涨停位置卖出此前筹码,如此反复操作两三次就完成1个亿的增持了,这样既兑现的公告承诺,又在二级市场赚了一把。
如此操作,刚开始时老徐还是有所担心,但是刘总的话“你们(上市公司)不说谁知道?股民看到的只是你们希望他们看到的”,一语中的。
当然,关键点之一是要把握好发布增持公告的时机,而这一般在整个操作完成后,或推进到一半的时候再发增持公告。如此,二级市场的追利好的不明真相的跟风资金会很多,承接盘比较强,利于出货。
为了完成后期一系列的运作,三人的分工已经非常明确。根据以往惯例:
王婆证券的刘总负责找交易证券账户,并从中协调;
金莲股份实控人老徐自然是做好配合,适时地发布利好或利空公告;
西门信托的李青则是负责资金调度,和找人在二级市场操作。
随后,三人就分开了,奔其他场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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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30 22:35:29 | 显示全部楼层
作者 | 常山

编辑 | 小鲨鱼

三位话事人在茶室密谈后,分手各奔其他场子去了。(非虚构小说 | 卖壳恩仇录(一))

第三章:这里的黎明静悄悄

王婆证券的刘总出门后,直接给他的副总王凯打了通电话,主要是让王凯“备号”,就是准备足够数量的证券账号,及时给李青在二级市场用。

当然,具体给谁用,刘总在电话里并没有跟王凯说。刘总混迹资本市场十多年,就是凭着这份小心谨慎,获得不少资本大佬的认可。

在这种需要多方配合的重大战役里,账号就是配发给冲锋人员的枪支和刺刀。基于与监管部门斗智斗勇的考虑,所有参与操作的账号,都必须提前准备好,而且只能使用一次,绝不会启用第二次。

他明白,不管老徐是否真心想卖壳,只要老徐想操作股价,就已经上了他的船,而只有他上了这船,他和李青,还有围着他们转的一群人才有钱赚。


关于这个“号”,有必要啰嗦下。

在早些年主要是从各地“买”身份证,然后,通过证券和银行内部渠道给办下来,证券账号、银行卡都由专人统一管理,在运作股价时,资金调拨到对应的账号上,交由一线交易人员操作。

后来一些金融软件机构(主要还是需求驱动)就“发明”了资管系统,再借助信托渠道,这真的太方便了,本应该用在具体机构内部的资管系统被普及开来,与信托资管合体后就有了一个名词“伞形信托”,就不再需要用个人账户,而且交易记录还没法反向追查,极大方便了“坐庄”的机构。

通过某个交易系统,在伞形信托方式主账户下可以根据需要随时分出N个虚拟子账户,当然,更贴心的是还可以随时加杠杆。这种场外加杠杆在一段时期内因不受监管而呈现爆炸式发展。

再回到刘总找账号的故事。

运作股价一部分的账号会考虑用机构账号,但是,还是会选择用一些个人账号,毕竟机构账号目标太大,指向性明显,容易被一锅端。个人账号,天南地北,几乎没有任何明显规律,显然更隐蔽、更安全。

话说李青与刘总分开后,就直接去了他岳父家,每次一旦涉及大额资金调动或遇到大事情时,他都会跑过去聆听一下老丈人的训示。其实,他比谁都明白,在做事情之前必须要让老爷子知道,否则一旦出了纰漏,老爷子就没办法保他。

李青能够这么快上位,年纪轻轻就当上了西门信托的副总裁,都是他老丈人的提携。

金莲股份的老徐在离开茶社后,径直回了自己的金莲大厦。



董培新作品

第四章:老徐的攻守同盟

1

36楼的深夜会议

老徐在前往茶社商讨运作事宜之前,已经通知了金莲股份的几位高管。

金莲大厦是用上市融资的资金新建的,36层,取六六大顺之意,大厦位于金莲股份园区内,老徐的御用会议室在36楼。楼顶是半封闭的空中花园,仿苏州园林,假山、流水、盆景、翠竹完美融合。另外一半是老徐专门建的环绕立体声的私人影院。

35楼是公司高管平时的健身场所,还有桑拿室。当然,这些都是金莲股份上市后,用募投资金盖的。

以老徐的习惯,大晚上突然召集开会,又是一脸轻松地走进会议室,高管们心里自然明白,一定又有好事临近,财神爷又要发红包了。

老徐示意起立迎接的一众高管坐下,“知道大家跟了我这么多年都不容易,现在企业比较困难,股价也是跌得厉害,刚找了朋友帮忙稳定股价,时机成熟,会提前通知一声,到时候你们找几个账户买点,跟着赚点钱。”

众人一听,果然是好事,都乐了!

老徐又严肃起来,“这个事情一定得保密!谁漏消息,我找他麻烦。另外,强调一点,虽说是有资金帮稳定股价,但也不是说稳赚不赔,亏了也别怨我!”

众人纷纷点头,犹如捣头蒜。



“下周,赵总(财务总监)准备3季报预告,净利润下滑得多点,做好后就安排发。”

财务总监赵霞点头答应。

“另外,还有一个事情,我们要发一个增持公告,我增持2亿现金,欧阳总,陈总,赵总几位合计增持1亿现金,半年内完成......”

没等老徐把话说完,会议室就嗡地一下喧腾了起来。负责公司日常经营管理业务的副总经理欧阳华抢过话题,说道“徐总,我们没钱增持,再说了,现在公司......!”

其实欧阳华的意思是想说,对于公司经营情况没多少信心,他们不想增持。


画外音:也对!大晚上公司实控人和一众高管开会,讨论的不是公司的经营情况,而是如何配合主力运作股价,好从中赚一笔,如此企业,从根上已是颓势——撒丫子跑都嫌爹妈少生两条腿,谁会脑子进水去增持?

“这次增持不用你们出钱,有人出钱,你们把账号交过来就可以了,事情结束后,账号再给你们!”老徐朝欧阳华挥了挥手,继续说。

听到不用掏钱增持,高管们才停止了议论,又重新流着涎水聚拢到骨头面前,再次达成了攻守同盟。

他们眼里重新闪烁着炙热的贪婪,紧紧盯着老徐。

老徐强调,“增持公告先拟好,但是,先不着急发。再告诉大家一个消息,有几位资金实力非常雄厚的老板决定长期运作股价,所以,一定要注意保密,偷吃可以,但一定要管好自己的嘴,别到处乱说。上次的事情,别人已经警告我了。”

老徐口中“上次的事情”指的是他和在坐几位高管弄小账户的事情。



2

熬鹰

一切都按照计划有条不紊的展开了。

很快,金莲股份的业绩预告如期披露,净利润同比预减82%。股价继续大跌,短短1周时间跌幅差不多20%。

在此之前,老徐已经约了西门信托李青和曾参与金莲股份定增的3家机构投资者见面沟通过,那3家机构投资者对李青提出的方案均表示满意,因此,老徐的压力基本就消失了。(此事还有其他故事发展,将在后续中详述,此处暂且按下不表。)

眼看跌了这么多,老徐反倒高兴起来,给刘总打电话,“刘总,现在可以买了吧?”

“哈哈,别急别急,再耗段时间,刚查了还有几个大户没卖,等他们割肉,我们再进场。”

对于大户而言,急跌并不可怕,最难熬的是阴跌和横盘,尤其是看到上市公司利空频发,市场又在走强,大部分个股走出阶段反弹行情时候,大户内心的煎熬是可想而知的,所以不少大户选择割肉换股。

而这也正是主力庄家希望看到的。

另外,主力庄家有上市公司和券商等机构的配合,可以随时掌握具体股东、股东人数以及平均持股等情况,在特定对象没有被坑杀完或出局之前是不会轻易拉升股价的。

所以,熬鹰计划还得继续,直到这几个被盯上的大户俯首称臣。



第五章:秋割行动

时光荏苒,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从初夏那个草长莺飞、春风沉醉的夜晚,一晃就来了中秋时节。

中秋是一个收获的季节,农民伯伯在金色大地上辛勤劳作,收获本应该属于自己的成果,微薄,但是有发自内心的开心和慰籍。

老徐们也准备要收割了。

1

冲锋号

这天,老徐在给全公司中层以上干部开会,口沫横飞,慷慨激昂催人尿下,激励大家“卯足干劲”再干100天,突然接到了刘总的电话,“准备好月底发增持公告。”

老徐明显听得出刘总声音颇为兴奋,看样子第一阶段的冲锋马上就要开始了。

老徐借故离开会场,第一个电话拨给了他的小舅子,伍云浩——一位游手好闲的假字画古董小老板。

“姐夫,可以买了?”对方看到是老徐电话,很是兴奋,直接问道。

老徐说道,“你自己知道就行了,别瞎嚷嚷,近期有什么事情见面谈,别总打电话!”

在刘总手把手地调教下,老徐已经是资本市场的老司机,做事特别谨慎。

过了周末,周一整个上午老徐都在盯着金莲股份的股价走势,临近11点时候,老徐电话响了,是小舅子伍云浩的电话,他从来没有如此迫切地想接到这个人的电话。

“姐夫,搞定了,我姐给的那几个账户一起买了400多万,我也跟着买了点”,伍云浩说道。

“从上周到现在怎么才买这么一点?!”老徐顿时火冒三丈,打内心瞧不起自己这个“没格局”的小舅子。

“姐夫,我挂单放在那,可是都买不到啊!盯了好几天都没有大单挂出来,你之前说,不能主动去买,所以......”,伍云浩觉得有点委屈。

“你就是个猪脑子,啥事能干成?!”老徐已经按捺不住怒火,直接开骂,“不是还有500多万吗?下午全买了!”

“好的!姐夫!”,伍云浩在电话那头点头哈腰——不是为了姐夫的威严,而是为了孔方兄。


风云君杞人忧小舅子,说句公道话:这事还真不能怪伍云浩。

股价连续大跌后,金莲股份的成交量明显缩小,出现明显的惜售。加之,李青找来了资深操盘手龙六,他们原计划就是在底部拿筹码,这个时间段反复磨,把相当一部分散户磨到情绪崩溃,最后卖出筹码。

金莲股份的股价,此时正处于上市公司、券商、资金方的极度控盘状态下,既没有大单扫货,也没有大单砸盘,很长一段时间呈现投教低迷,成交极其惨淡。

而且,在重大节假日的时间节点上,更是他们捡便宜筹码的最佳时机,国庆中秋假期马上就到了,出于各种资金需求,一些投资者会选择卖出股票。



2

尔虞我诈

这天上午收市,李青收到操盘手龙六的报告,最近几天明显有资金在抢筹码。

“已经搞定定增的机构了,现阶段筹码差拿得差不多了,要不下午开盘先拉一把试试?!”龙六带着询问的口吻说。

“一线交易,你负责,子弹(资金)已经在准备好了”,李青似笑非笑。


临时决定拉升,主要是想试探对方实力,如果是同行机构在抢筹,那么当他们看到股价被快速拉升后,尤其是率先封板的话,抢筹的资金应该会跟着封板,从跟板资金体量判断对方实力,进而再做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也就在这天中午,老徐把上次参与“36楼深夜会议”的高管又召集起来,开了个内部会。

“我刚收到消息,说可以买了,买完后,就让董秘办发增持公告,具体内容就是上次说的,我增持2亿现金,欧阳总几位合计增持1亿现金。”

会议快结束时,财务总监赵总突然惊叫一声,“我们的股票涨停了!”众人纷纷拿出手机看,果然,下午刚开盘几笔大单将金莲股份的股价快速拉升至涨停位置。

一时间会议室又嗡得一声炸了锅,欢声笑语就如过年。

众人之所以如此兴奋,既是因为金莲股份已有大半年没有涨停了,更重要的是他们中不少人已经提前买入股票了。

跟随老徐几次买卖自家股票的经验,他们总结出,老徐不会第一时间通知他们,轮到老徐通知他们的时候,肯定都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没准老徐还是让我们给他抬轿子了。

因此,上次开完会后不久,看到股价又来了一轮快速下跌,他们就已经开始分批买了。不过因为有了上次被机构发现的教训,这次几位高管不再是大批大批买入。

可还没高兴多久,在涨停位置的大额买单却突然撤了,金莲股份股价随即打开涨停,开始震荡走低。收盘时,涨幅只有3.7%,出现一条长长的上影线。

这种冲击涨停后,又打开并一路走低,对个人投资者情绪打击很大,往往是心里防线崩溃并卖出股票的关键一击。



从收盘后各位高管的脸色就或多或少地能够看出来,况且他们还是内幕信息知情人,情绪多少写在了脸色,其他没有任何信息优势投资者的情绪就可想而知了。

3

追涨杀跌小舅子

下午忙完两拨接待工作后,老徐想起要给小舅子伍云浩打电话,询问买股票情况。

他有种不好的感觉,一般情况下,如果完成了,或完成得比较好,小舅子会主动打电话来邀功,这次居然整个下午没来电话。

电话通了,老徐迫不及待地问,“买了没有?”

“买了!”伍云浩斩钉截铁。

“买了也不知道给我回个电话?!”

“姐夫,下午刚开盘就看到它涨停了,我一着急,就在涨停位置买了,可是,没想到后面会跌下去!”

老徐一听完,无名火立马升起,“你个蠢货!”



必须得承认,李青他们一伙人的这招确实管用,把上市公司内幕信息知情人都给忽悠了一把。

第六章:涨停!涨停!

基于周一的试盘,李青他们基本摸到了情况,跟风的是些大户资金,而且他怀疑很可能就是老徐他们的老鼠仓。

既然是老鼠仓的话,他们定然是不会卖出的,那么,继续打压股价反而于李青他们不利,于是商定在国庆假期节后,借助上市公司发布的利好消息开始第一轮拉升。

这第一轮拉升的主要目的是脱离他们自己的成本价——如此才有足够空间进一步打压股价。

9月30日晚间,国庆假期前夜,金莲股份发布增持公告。不少投资者在股吧直接骂起了上市公司的亲爹亲娘。



受上市公司增持股票消息刺激,国庆假期后的第一个交易日,金莲股份大幅高开后直接冲击涨停,并在涨停位置有十多万手的封单。

当日的涨停让老徐和一众高管们有所兴奋,赚钱还得靠炒自家股票啊!

第二日股价再度高开、盘中反复震荡,还多次冲击涨停,但是细心观察就会发现,每次冲击涨停成交量都没有跟上,显然,李青他们并不是想马上拉升股价,而是借机出货,通过反复高抛低吸降低成本。

另外一个目的,就是通过反复拉升、打压的方式,迫使其他投资者卖出股票,增加换手。

这是做票的常用手法,虽然简单,但是非常管用,尤其是对喜欢整天盯盘的投资者非常奏效。

当然,这些都是李青计划的一部分。

一切都很完美,一切都在控制之中。

……直到第一个反水的人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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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常山

编辑 | 汤包子

一、销魂窟里的“养号人”

1

夺命铃声:交易所的问询电话

谁也不曾料到,一盘惊天棋局才刚刚行子,就让交易所给盯上了:电话问询。

国庆假期后,金莲股份借着实控人和高管拟增持的“重大利好”,连续两天大涨,西门信托李青等人借势开始了新一轮的对倒拉升。而这当中,就启用了王婆证券刘总的副手、王凯所收来的账号。

正是这批账号,导致了这段惊险插曲:交易所马上追杀过来,电话质询连珠炮一般。

李青非常敏锐地就明白过来,一定是账号出了问题,于是马上给刘总打了电话。

刘总把王凯叫到办公室,细问之下才知道那批账号已经转了几手,而且账号曾登录的IP很多都是境外。王凯图省事,又看领导要得急,就随便找了一堆账号,拿来应付差事。

刘总把王凯大骂一顿,把他的亲戚朋友祖宗八辈都问候一番后,让他出趟差。

先去的是上海。



2

夜色下的“养号人”

王凯差不多当天晚上11点就赶到上海的某别墅区。

深夜的别墅区,非常恬静。相隔很远的独栋小楼里,闪着或远或近或明或暗的灯光,湖面倒映着路灯和星光,波光粼粼,更显静谧。虽是秋冬时节,但南方气候温润,依然树木葱郁,江南水乡与欧式风格完美融合,不禁让人羡慕这里的业主。

别墅区虽大,沿着导航顺着蜿蜒的柏油内道,很顺利就来到了枫达投资老板叶枫的住所。

叶枫早年做建筑起家,后来转型做金融,专门给上市公司做大宗交易,随着业务的不断扩展,又发展出了“养号”的副业。


所谓养号,就是“养交易账户”的意思。一般情况下,收集来的证券账号,如果马上用于运作股价,很容易被交易所或证监会盯上,因此,都需要“养”一段时间。

收购、收集来的账号普遍都存在各自的问题:

其中一种情况是账号是正常使用,但资金体量不大的话,短期贸然有大笔资金转入,并在二级市场频繁买入单一股票,随时都有被交易所盯上、甚至是被冻结的风险;

另一种情况,账号已经休眠一段时间了,要重新启动,但也不能马上转入大笔资金,需要一段时间预热,资金慢慢加大;

第三种情况是账号的交易风格前后得尽可能趋同,比如,之前是撒芝麻买一箩筐股票——典型散户投资风格,拿到账号就不能马上进行单一股票频繁买卖,交易风格需要一段时间慢慢转变。

如此等等,因为这些账号就需要有机构(人)专门来“养”,保持账号处于正常的大额资金交易状态。

叶枫长期给上市公司接盘大宗交易,均是大额交易,发展成为“养号人”,纯属水到渠成。市面上很多资金和机构,一旦有运作股价的需要,但是一时半会又找不到更多合适账号时,往往会来找叶枫。

叶枫俨然已是养号人行业的头部大V了。

当然,也不是每一次都能有合适的账号。所以“养号人”才是一门职业,有很多从业者,东家不行就找西家,反正圈子很小。



3

销魂窟里的百万交易

王凯把车开到车库,从后车厢拿出一个行李箱,跟叶枫握了手,说,“叶总,这是刘总让我拿给您的。”

叶枫会意,笑道,“辛苦王总啦!谢谢!刘总已经在电话里跟我说了。咱们到书房聊。”

两人一路寒暄,走向书房。

像很多暴富的大款一样,书房里并没有书,只有各种昂贵的家具,和三位打扮得很惹火的女郎。其中一位年轻的美女娇滴滴地扭着包臀裙迎了上来,热情接过王凯带来的行李箱,转身就上了楼。

很快,美女风情万种地又扭回了书房,当着王凯的面毫不避讳地向叶枫汇报,“10扎,100整。”

于是叶枫给刘总拨了电话,“刘总,王凯把箱子送到了,100整,没错!”

“叶总,好的!东西让王凯带回来就可以了。”

很快,另外一位御姐型的美女,从身后拿出了准备好的5个大文件袋,递给了王凯。

王凯打开,大的文件袋里又有小的文件袋,每个小袋都装着银行卡和写着账号和密码的硬卡片,有些还有网银U盾。

寒暄毕,王凯驱车离开。



4

一支穿云箭

不说,大家也明白,王凯拿给叶枫是100万现金。之所以大老远亲自跑来,采用现金当面交易,就是秉持安全,和“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原则。

经过多年的发展,和中国资本市场一直扭曲、畸形的炒作逻辑,“坐庄”早已经是一个非常成熟的行业,精细化分工、各环节高效配合、资金调配随心所欲、上市公司上下通力配合,各种边角料的活儿都足以形成一个小行业,有一堆非常勤奋和成熟的跑腿人。

只要有人想坐庄,或者上市公司想搞事,哪怕以最小的分贝放个风声出去,瞬间就会有千军万马呼啸而至,供各位钱主任意驱使。

好似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对于王婆证券刘总和西门信托李青而言,刘负责出谋划策,李负责资金调动和组织人马,玩一把捞够了就走人,转战下一场,显然“养号”这类事情,他们不做,也没必要做,每次需要用的时候就花点小钱买。

按着刘总的嘱托,接下来王凯还会转一圈温州、台州、南京、临沂、青岛等地,一是再落实一些“号”的事情,二是拜访同行,提前打招呼,为后期帮忙散货做铺垫。

二、“壳爷”传奇

1

女郎,女郎

茶室密谈之后,王婆证券刘总一直忙着给老徐找接盘方。在李青搞定金莲股份的定增投资者后,找接盘方的事情就显得比较紧迫了。

风放出去后,问价的倒是不少,但是真正有意向往下谈的却不多。原因当然比较多,但最关键的还是价格。

这天,“向天再借五百年”公司的老板楼宏德主动找了过来,表示对刘总手上的壳资源很感兴趣,想具体聊聊。

于是,刘总约楼宏德在茶室见面。

楼宏德早年做中介、财顾跑龙套起家,后来就成为职业“壳爷”,专门买卖上市壳公司,市场口碑虽不怎么好,但是,谁会跟钱过不去?

刘总老江湖了,小孩子才分对错,大人只讲利弊。

楼宏德登门的时候,也带了位穿着时髦、打扮性感、香气熏死猫的************,一步三扭,肉隐肉现。

刘总从茶室迎出来,正眼都没瞧这女郎一眼,嘴里却很客气,用笑容把两眼挤成一条缝不让淫光外泄,“楼老板越活越年轻,到哪都有美女缘,哈哈...欢迎欢迎。”

这位美女自然是楼宏德的新欢,叫雷丽丽,风姿绰约,顾盼生姿,嫩得掐出水来。按照风云君的一贯风格,此处应该有1000字关于雷丽丽的描述,但是考虑到在这种几十亿的“围猎”计划面前,风云君也是可以短暂柳下惠的——各位请自行发挥想象雷丽丽的深V+包臀小短裙+黑丝袜大长腿。

“刘总说笑了,这位是我的副总雷丽丽,我们小雷说想要来跟刘总学习学习,所以,就一起过来了”。

雷丽丽接着楼宏德的话,声音甜得人直打齁、酥得两腿直发颤,“刘~总~好~!听老板说刘总茶社很雅致,想来参观参观,也借此向刘总学习学习”。

“欢迎欢迎!我们楼上还有一间,我让我们卓经理带雷小姐介绍下”,说着亲切拍着楼总的肩膀,往另一个房间走去。

这个茶社非同一般,是刘总私人会所,根本就不对外营业,也不接待没有预约的人。这次虽是约了向天再借五百年公司的楼宏德,但所谈事情高度机密,肯定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而这位楼老板居然还带了“串场子”的人前来,坏了规矩,于是让茶社经理支走雷丽丽。

两人进的房间就是上次与老徐、李青三人谈事的房间,这个房间的隔音效果非常好。

只有刘总一人有钥匙。



2

交锋

两人落座。

“楼总,你现在不是屯了几个壳公司了吗?”刘总半开玩笑问道,其实是想旁敲侧击楼宏德能否有实力再接一家上市公司。

“只要价钱合适,谁还嫌多啊?再说跟刘总打交道,我放心”。

“价钱是之前电话里说的13.5亿,对应26%股权,其中19%在押,另外7%是定增,马上解禁,财顾费用另算,加上居间费用一共是7000万左右,买方出。这是半年报的财务简报”,刘总在自己觉得最安全的环境里,说话竹筒倒豆子,无所顾忌,一边说一边拿出一份材料,递给楼宏德。

“刘总,你能代表上市公司吧?”楼宏德边看资料边漫不经心地问。

“放心,签完财顾协议,再开三方账户存500万意向金,就可以安排上市公司见面具体沟通。”

“刘总,看这资料怎么很像是金莲股份啊?”

空气瞬间就凝固了,凉透了,除了茶汤的热气枭枭而上,没有一丝声音……

没想到对方一开口就直接揭自己底牌,刘总被将了一军,脸上本来的轻松表情顿时消失,强做镇定:“哈哈,楼总是听到什么风声了吧?光从这简报就能看出哪家公司?”

楼宏德心里明白,这个下马威很成功,谈判的主动权回到了自己的手里,笑得就更祥和稳重了,“明人不说暗话,确实是听到些消息,听说刘总在运作金莲股份股权转让事宜,还把几个定增机构都搞定了。”

又是一阵非常尴尬的沉默。

楼宏德每一句看似不经意的话,都像是武林高手之间的过招,虽然只是虚虚实实随手比划,但是各种取人性命的暗招都已经完美的暗藏其中,可攻可守,可进可退,如箭满弦。

看来对方所掌握的信息比预期要多,刘总心里已经换了十八种姿势操了楼宏德十八遍了:看来这位倒爷除了把妹有一手,收集上市公司信息还有两把刷子。

转念一想,很可能是上市公司那边泄露消息。

见刘总没有接话,楼宏德买一赠一,又捅了一刀,“我还听说有大老板在背后支持,要在二级市场大干一场。”

楼宏德没有说出具体的“大老板”是谁,有可能是真不知道,也有可能是为自己留点筹码,也给对方留条底裤,毕竟都说出来的话,双方就真的是把窗户纸都捅破了,那,这笔买卖不管结果如何,楼宏德就已经把自己给全抛出去了,万一今后东窗事发,很可能就会怀疑到他身上。

显然,楼宏德已经完全掌握了这场谈判的主动权,继续再纠缠这些信息,对接下来的讨价还价不利。



3

反击

在心里操完楼宏德18遍之后,刘总舒坦了很多,重新恢复了自信:

“楼总,既然你都知道,那我就说些你不知道的吧?”这句话只说到这里,刘总就熟练地耍起了功夫茶,大概有一分钟的时间都是沉默的,直到用一泡新茶斟满茶杯。

“我知道你们的资金全押在另外那两个壳公司上了,目前再调动资金收购标的可能有点困难。这笔交易,由我们来做财顾的话,可帮操作6-8亿的融资,标的的股权质押可做到9成,循环操作,走信托渠道,股权转让款可以协调按3-4期付,每半年付一期。后期可以再帮把股价打下来给你们接上。如何?”


不得不说,这个融资方案非常具有吸引力。

首先,按股价的9折融资,就目前而言绝大部分机构是不可能给这么高的杠杆比例,通常情况是股价的4-5折;

其次,循环操作可不是随便哪家机构都能做并且都敢做的。

循环融资意思是,比如股价在10块时按9折质押,当股价涨到15块时,找笔过桥资金,先赎回,然后再按13块5(15*0.9=13.5)继续质押,如此就可以融入更多的资金。

玩法虽然有点疯狂,但只要控盘好,可以借推升股价不断融资。

刘总也非常清楚这正是他们的最大优势——买方如果资金实力不雄厚,是很难接股权的同时还能在二级市场玩。

楼宏德也没想到对方这么了解自己的资金情况,并且抛出如此有吸引力的融资方案,捻搓着手里的佛珠,一通打哈哈,“刘总快人快语。融资方案很有吸引力,不过呢,我们的资金方面没有问题,当然能够有其他渠道融资,我们肯定也欢迎。”



4

平衡

喝了口茶,楼宏德继续说道,“股价运作,你们做还是我们做?”

“我们做,当然,也可以我们两边相互配合”,刘总注意到刚才说到融资时,楼宏德明显来的精神,知道对方认可融资方案。

“如果我们全部接手,你们开价多少?”楼宏德直接问。

看来,楼宏德不仅仅是想单纯地买个壳公司,他还想接手二级市场的股价运作。

在第一回合的交锋,楼宏德占了上风,但转到二级市场,双方回到了同一起跑线。

“楼总果然是看得高远,股价运作这块,我们已经在做了,一时半会还没法抽身出来”,刘总委婉回绝了楼宏德想吃独食的要求。

“刘总啊,我们受让股权,但是,却由你们来做股价,我们就不好操作了呀。买壳的最终还是希望通过二级市场赚点融资成本,你们参与其中,具体操作时候不好平衡”,楼宏德的回答也很干脆,直捣黄龙。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一切繁文冗节都会省略,而且任何人都不会以此为杵——如果都能赚到钱的话。

刘总明白楼宏德说的“平衡”意思是指“利益分配”。毕竟对方是投了十几亿的成本,总得赚回来,控股上市公司后,适当蹭点热点,配合二级市场割点韭菜是所有倒爷们的拿手好戏。

“楼总,那你觉得怎么平衡比较好?”刘总喝了口茶。

楼宏德沉默了一会说,“我提几个想法,一,股价运作我希望大家再具体谈一次,我们可以全数接你们的筹码;二,上市公司要干净,最好是空壳,当然空壳有空壳的价;三,财顾费太高了,市场价也就3000万左右,四,我之前屯的几个壳公司都是按三年分期付款,所以......”

刘总听得出楼宏德的意思,对标的感兴趣,但是希望他们自己来运作股价,同时还希望上市公司自己做些处理,裁人减员清理负债之类的,这样价格再降点,还有就是财顾费用大砍价。

生意嘛,漫天要价就地还价,天经地义,于是起身从桌上又拿了份资料,递给楼宏德,“楼总很坦诚,我们的沟通很有成果,这是份财顾协议,你先看,你的意见我们会认真考虑,回头再沟通。”

“好!上市公司那边有什么新变动,请及时告知”,楼宏德接过财顾协议,起身离开。



三、大清洗

跟楼宏德聊完后,刘总随即与李青碰了头,把楼宏德所掌握金莲股份的情况反馈给李青,提醒他注意二级市场情况。

两人最终商定要动手布一个局,把“搭便车”的人全部埋掉,当然,这事没有金莲股份老徐的配合是行不通的。

不过,他们并不打算把做局这事告诉老徐。

与李青商量好后,刘总约老徐到茶社又谈了一次,一是把楼宏德的条件反馈给老徐,主要是为了稳住老徐,二是询问他到底是哪个环节走漏了风声,提醒老徐注意身边人;三是让老徐着手卖资产和裁人。

老徐听完,兴冲冲地回去准备了;

而李青和刘总针对“搭便车者”的清洗计划,也悄无声息地启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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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30 22:38:34 | 显示全部楼层
作者 | 常山
编辑 | 小鸥
一、勇夫
1
穷公司,富老板
金莲股份虽然经营不善,靠主业压根就没赚到过什么钱,但是通过不断再融资、不断拉高股价减持却是套了很多钱,所以还是攒了一些值钱的资产的。
加上老徐本来就有甩卖的计划,跟王婆证券刘总见面后,更是乐得就坡下驴地加快卖资产的步伐了。
至于裁人,老徐很不屑地冷笑一声,顶着风很豪迈地啐了一口浓痰:老子他妈都卖壳了,还他妈管你们死活。
一阵零零星星的水雾糊在了老徐的脸上,老徐还诧异怎么就下雨了呢,等明白过来是自己的唾液被风刮回来时,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2
勇夫
华灯初上,万家灯火。
财务总监赵霞、主管经营的副总欧阳华被叫到了老徐的别墅,三人在会客厅坐下。
欧阳华窝在沙发里,眼光挑逗似的巡弋了一遍,“徐总,每次来您这里,我的幸福指数立马都下来。”
老徐听得明白,无非就是对这别墅羡慕嫉妒恨呗,于是打哈哈道,“你小子就喜欢拿我开玩笑是吧,这么多年我也没亏待你啊,你自己又不是买不起。言归正传啊两位,今天让你们来,是我女儿从国外捎了点东西回来,给你们一些。”
两人凭跟随老徐的多年经验判断,捎东西这事肯定不是“正传”,老徐一定有事要让他们做,而且还不是小事。
“徐总,有具体工作指示?”欧阳华偷偷斜了一眼赵霞。
“跟你们说实话,我准备把公司转手,这个你们应该都知道了,但是,需要先做些安排——当然,这主要是买家的意思,我心里是很有些舍不得大家的。”
没等老徐说完,两人不约而同地张了张嘴,又不约而同地闭上了。
老徐继续说道:“也没什么好吃惊的,我年纪大了,没那么多精力管理公司,而且现在一家人都在国外了,公司转手后,我也准备出去团圆了”。
说到这里,老徐顿了很长时间,酝酿儿女情长、为人父为人夫的厚重情感,以衬托接下来的决策是多么地不情愿,与大家多么地义重情深、难舍难分。

“你们俩呢,跟我这么多年,左膀右臂,不容易,转手后我每人给你们100万,要是想继续在公司干就接着干,要是想退休或做其他的,也都行,我把路也都给你们铺好。”
虽然是画饼,但两人在心里还是乐开花,毕竟跟随老徐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老家伙这么豪爽。
老徐心里最明白,这次卖壳关系重大,成了就是天堂败了万劫不复,成败在此一举,还像以前那样许个空头支票是行不通了,人心拢不齐就容易节外生枝,所以早就准备好了大出血。
老徐一边描绘着花花绿绿纸醉金迷的未来,一边拿起桌上的信封,递给两人,“这是汇丰香港的银行卡,里面有20万港币,你们先拿着,就当这些年的车马费了。”
两人相视看了看,心里默念道,看来老板这次是真得下血本啊。
拿钱办事天经地义,但至少得先知道是什么事,于是两人齐声问到:
“徐总,您先说具体做什么?”
“这也简单,第一,在明年半年报之前要想办法不能让公司亏损,今年就更不能亏了,第二,公司现在还有些值钱的资产,你们看看想点办法转出来;第三,年后会裁撤部门,与生产无关的销售、商务还部分行政人员裁三分之二,生产线裁一半,你们先拟好名单,然后我们再具体讨论”。
话音刚落,老徐目光突然阴沉起来,死死地盯着欧阳华和赵霞,希望通过细微的表情变化,窥探到他们内心的真实波动。
两人虽多少有些预判老徐想说的话,但没想到的是老徐要玩这么彻底,眼角都轻微地跳动了几下,悄悄地抬了两下屁股。
这一切,都没逃过老徐的眼睛。

3
老徐的地
“另外啊,我们在沙头那边还有块地,基本上也没怎么用,这几年都是当仓库出租,年底前卖掉,这个事情赵总具体联系下评估公司,就按1000万来估吧,买家我联系好了。下周开董事会,走下流程就可以了”。
老徐一口气宣布了一大堆决定,说到这里起身喝了一口水,在客厅里慢慢溜达了一个来回,又换了一副笑眯眯地面孔:
“这块地卖了以后,赵总和欧阳总,额外再给你们每人30万。”
那块地是金莲股份上市前,老徐跟当地政府以210元/㎡的价格要的工业用地,差不多2万平米。沙头现如今已发展成为高科技产业基地,交通已经很便利,按着市场价格已经到了1000元/㎡以上。
两人都很清楚这块地的价值,而且现在还附带地面的厂房和仓库,怎么说也值小2千万,也就是说老徐准备以5折的价格把那块地转让。
看来老徐这次是要“贱卖”上市公司资产了——至于贱卖给谁,估计大家稍微动一下脚后跟,就能猜出来了。
老徐像天空中高傲翱翔的秃鹫一样牢牢盯着赵霞,“这个事情一定要尽快,转让后,今年的盈利问题应该就不大了。”
赵霞心里没底,知道贱卖(掏空)上市公司资产这事比较棘手,有点犹豫:“徐总,这个事是不是等董事会通过后再办?”
老徐噌的一声站了起来,“我是董事长,公司都是我的,卖块地还要谁通过?!再说了当时那块地是我找人家要的,为了省点钱,1杯酒10块,我一口气喝了5杯,老命都差点撂在酒桌上了。”

这块地当时是老徐找当地政府要的。
去了几趟,也约了几位管事的领导吃饭,酒过三旬、饭过五味,开发区的领导想把老徐灌趴下,指着五公分高的玻璃杯说“喝一杯,一平米少10块钱,喝5杯,少50块!”
老徐听罢,也没多想,一口气直接喝了5杯。要知道,在连喝这5杯前,老徐在酒桌上已经敬了几位领导好几圈了,5杯下肚后,老徐直接就不省人事了,因酒精中毒被送去了医院急救。
当然,老徐也没有白进一趟医院,当地政府领导最后还是同意给他减了50块钱,按210块一平米算。

4
摆平董事会
赵霞见老徐发火了,立马说道:“徐总,我的意思是,董事会通过后,我们办起来没什么顾虑。”
欧阳华也给赵霞打圆场:“徐总,赵总主要是考虑到您的压力,万一到时候董事会有什么说道呢”。
“董事会那边,你们不用有什么顾虑,直接去办就行了”,老徐吼得口干舌燥,又起身喝了口水,“去评估的时候,再盘点下,那里还有些设备,如果折旧差不多了,你跟欧阳总就看着处理吧。”
老徐这样说,其实就是额外再给些好处给欧赵霞和阳华,这样他们干起活来也积极。反正今后这公司也不是他的了,倒不如现在拿来当人情送,让手下几个跑腿的干活麻利点。
“对了,卖资产的事情就不要发公告了,在年报里提一下就可以了。”老徐叮嘱道。
老徐要求“不发公告,在年报中提一下”,显然还是很心虚的。这样操作的话,一来没多少投资者会认真翻看年报,就是常说的灯下黑;二来老徐还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他卖资产跑路的苗头。
两人听老徐交代完事情,拿着礼品和银行卡离开。

二、半路杀出“二级狗”
在刘总忙着跟接盘方谈条件、老徐忙着卖资产时,西门信托李青也没闲着,用王凯从江浙拿回来的账号继续反复倒腾。
在第一轮拉升后,又快速向下打压股价,反复多次后,龙六向李青反馈,有零星筹码陆续抛出,但是离预期的效果还有些差距,所以建议继续等待,绝不轻举妄动。
如此又“熬鹰”熬了差不多1个月,到11月下旬的某一天,龙六突然发现金莲股份的盘面走势不对,出现大资金扫货的迹象,几个交易员已先后跟他说了几次。
于是今天龙六亲自坐镇,让交易员在卖一位置挂出3000多手卖单试盘。
大卖单刚挂出去后,立马就涌现频繁买单,而且这些买单还自作聪明的分几十手、几十手地买。从盘面语言上来看,显然买单的这些资金知道些什么,吃单意愿非常坚决,而且资金实力雄厚,买盘持续不断地喷涌而出,如血一般溅满盘面。
当日收盘后龙六几个人做了测算,判断这批跟风资金是后于他们进场,从独吃独占的扫货手法来看,非常毛躁,不是愣头青,就是暴发户,应该不是同行坐庄资金,大户或小私募的可能性比较大。
查了金莲股份的股东结构和人数变化,发现在10月份后以后出现了数十个大户在持续买入,持仓成本略高于李青一伙。
这不是半路杀出来抢食的吗?
此时,原先的定增股票已到解禁期,于是李青和龙六商定,金莲股份的股价暂时由它随行就市,不去管这群半路杀出来的资金,先集中力量把定增的筹码接过来。
等接完定增的筹码,金莲股份的股价已经涨了差不多30%,股价走势非常漂亮,从技术形态看标准的多头走势。
不过,在龙六和李青的眼里,有些人的账面浮盈,永远只能是账面浮盈。

在资本市场,手握资金“就是干”的人,都不过是可悲的“二级狗”:刀口舔血,火中取栗,不仅随时会被监管盯上,撵得抱头鼠窜哭爹叫娘,在庄家眼里,捻死这些人也跟捻死一只蚂蚁差不多——钱,大家都玩到这个段位了,是不会形成绝对优势、碾压式优势的,决胜的关键在于:谁能掌控上市公司。
换句话说,上市公司愿意配合谁,谁才有最大的概率成为最后赢家。
李青和龙六接完大宗之后,就重新把火力调回,瞄准了冒冒失失进来抢筹的、可悲的“二级狗”——在龙六和李青的眼里,他们早已经是行尸走肉了。
这场围剿的战役,让李青和他的死士们如临大敌,斋戒沐浴、焚香更衣。
屠杀的战场,就选在郊区的一片红树林里。

三、静静的红树林
时间转眼来到了12月上旬的某天,冬日早晨的阳光穿过雾气打在窗上,透过落地窗看到不远处的一大片蜿蜒在湖边的红树林,雾气弥漫在湖与树之间,分不清其中的边界,若置身于这雾中很快就会迷失。
偶尔会有几声鸟叫,但却辨不清方向。
窗边的李青正欣赏冬日晨光雾景,似乎又在等待着什么。
1
“小账户”
9点刚过一会儿,刘总就到了,同来的还有老徐。
三人进了其中一个房间,没有寒暄。大家都是成年人,早就习惯了直插主题。
“老徐,你跟我说实话,除了你们几个高管知道这个消息,还有谁知道?”刚坐下,李青就急了。
老徐自然心里还是有点发虚,但是人要脸树要皮,只能强作镇定,“除了几个高管,没其他人知道了。”
刘总根本就不信,能剜下一块肉的吃人的眼神牢牢锁死面前这张让自己又爱又恨的肉乎乎的脸,“老徐,你看,定增的我们也帮你搞定了,李青他们发现还有另外一伙人在做你们的股价,想搭便车。我们要搞清楚对方是敌是友,否则,真打起来误伤的话,都不好交代。”
“真没有”,老徐心虚地大嚷了起来,“你们一大早叫我过来就他妈为这事?”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刘总赶紧又换了一副面孔,“我们谈正事,是这样的,买家一会过来,跟你见面聊聊。因为事情比较紧急,所以就把你请来这里。另外,今天周五,一会你给董秘办交代下,向交易所申请从下周一开始停牌,理由是筹划重大事项。”
老徐一看对自己的拷问这么快就结束了,也不含糊,变现得很积极,直接给董秘办挂了个电话,要求中午前提交下周停牌申请表。
李青跟刘总交流了个眼神就出去了,往红树林里、雾霭深处的另外一栋别墅走去。

2
貌合神离
李青走后,刘总跟老徐嘱咐,“老徐,今天是跟买家第一次谈,价格一定要咬死,不能松口,否则后面就不好往下谈了。另外,凡是涉及到操作上的事情,由我来谈,你配合我就行。”
老徐讪讪地一笑:“刘总,由你亲自操作,我放心。”
“老徐,这次谈得怎么样现在不好说,但你要有思想准备,卖上市公司不是卖白菜鸡蛋,半天就能搞定。即便谈崩了,我们还会帮你找其他买家,但你一定要配合好我们”,刘总顿了顿,把头往老徐这边靠过来,把声音压得非常低:
“老徐,我建议你卖点股票”。
老徐心中猛地一颤。卖股票当然不是卖他作为控股股东名下账号的股票,肯定是刚刚对自己严加盘问的“小账户”中的股票。
想起第一次在茶舍密谋此事时的信誓旦旦,老徐的脸色慢慢开始变成土灰色,然后变白、泛赤,血色不知何时涌上了养尊处优的白面皮,虽然没有流汗,但是麻麻的头皮却往下流淌着尴尬、着急和茫然:
此前老徐与其他公司高管的小账户已经全部交给李青了,刘总怎么知道他还有小账户?
如果真被刘总发现这个事情,那他妈就有点尴尬了,毕竟大家面对投资者、对监管部门的时候,都是一致的腆着大脸毫无廉耻之心,但是眼前这些人,可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一条船上的道友,还是要点脸的——老徐把这称为盗亦有道,觉得很高尚,有一种很精英的情感。
而更现实、更着急的问题则是:从刘总的话里话外,多少能听出此次跟买家的商谈可能会不太顺利,如果不顺利的话,复牌后股价就很可能下跌,果真如此的话,就要赶在停牌前卖股票。
至于茫然,老徐虽然也算在资本市场玩了多年,但是,真正要说玩资本运作、玩股权转让,尤其还涉及二级市场股价运作,老徐在刘总面前只能算是小学生,具体怎么玩,下一步怎么操作老徐基本是参照老徐的建议,这位领路人、财神爷也不能得罪啊!

3
急卖股票
依老徐经验,当刘总直接指导股票买卖的时候,或存在一定的变数。于是匆忙起身溜出别墅,走出一段距离后,立即给小舅子伍云浩打了电话。
电话铃声响了好一会,伍云浩才睡眼惺忪地接了电话,“姐夫,早啊?”
“早个屁,赶紧起来。上午先卖股票,卖500万!”老徐差不多是吼出来的,一点都不照顾小舅子的面子。
“姐夫啥?卖股票?”伍云浩半睡半醒地重复,前一夜的纵情声色让自己的身体反应很迟钝,显然还没有意识到电话那头的老徐有多着急。
听得出伍云浩还没有睡醒,老徐气不打一处来,“赶紧他妈给我滚起来!要不是你姐让我照顾你,我早就一脚踹死你。”
伍云浩被这顿骂,醒了大半,穿着三角裤蹦到了窗户前,下意识歪向窗户以让手机信号更清晰,“姐夫,你刚才说是卖股票?没错吧?嘿嘿,你再说下,我立马起来。”
“卖!要用钱!”老徐小声嘟哝了粗话,也不知道小舅子听没听到。
“姐夫,为啥啊?不是说要大动作吗?”伍云浩捂着嘴悄悄打了个哈欠,把地上的女人的胸罩和内衣往边上踢了踢——也不知道姐夫听没听到。
听伍云浩这样说,确实也是,股价不是一直在涨么。老徐有点犹豫了,想了想,“别问那么多,卖300万吧,上午就卖,卖完给我发消息。”
之所以犹豫了下,改口少卖一点,此时的老徐,心里那是七上八下,没着没落。
毕竟到这个节骨眼,股价走势已经不是老徐可以左右的。马上要停牌,还不知道要停多久,到目前为止,连买方的面都见过。刘总提醒他卖股票,那应该不会错,但是,又另外担心,万一卖多了,复牌后,他们直接把股价拉起来,那老徐不得傻眼?
很多人面对错综复杂又无所适从但是必须做出选择的时,应该都经历过这种不知道何去何从茫然的心里活动。
伍云浩立即起身开了电脑,登录账户操作起来。
正是伍云浩的这笔缺乏周密规划、临时起意的计划之外的操作,把他和老徐推到了危险的境地。

四、死士
李青从别墅出来,径直走向雾霾深处、红树林里的另外一栋别墅。
龙六一伙人早已经在等他了。
屋里没有任何声音,每个人都点着一根烟,有人靠着桌子,有人倚在窗户前,有人把自己像土豆一样埋在沙发里,每个人的身体都很轻松,但是面色都凝重如铁。
李青走进房间,面色阴骘,环视了一遍大伙,冷得像剑锋刀刃一般的目光刺进每一个人的瞳孔,审视他们的灵魂——就像将军给整装待发的死士们饯行,虽然无声,但是大家都明白这支队伍已是同命运,共呼吸,同去同归,无生无死。
李青踱到了屋子的正中央,等兄弟们都把目光聚拢到自己的脸上后,才一字一句、一句一顿地说出四个字:
“拉升,出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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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2-28 20:48:40 | 显示全部楼层
作者 | 常山

编辑 | 小鲨鱼

一、楼宏德的剑

1

活色生香小姨子

“向天再借五百年”公司老板楼宏德在王婆证券刘总的秘密茶社会谈后,表达了收购金莲股份控股权的迫切欲望,于是与刘总所指定的投资咨询公司签订了财务顾问协议,并转入500万的意向金。

随后,刘总约老徐、楼宏德一起在红树林别墅区见面——也就发生了第四集中的故事。

在电话紧急通知小舅子伍云浩卖股票后,老徐回到了别墅,东拉西扯了一会,楼宏德和他的副手谢江波在卓越的带领下也到了。

卓越,正是刘总秘密茶社的经理,更准确的说是他的“小姨子”,与楼宏德签财顾协议的正是她名下的公司。这位“小姨子”可不简单,王婆证券刘总也正是通过他这位美貌如花的小姨子完成各种洗钱大戏的。

关于这位活色生香的小姨子的描述,此处省略2000字——以风云君的一贯重口味,你们懂的。



《杀人比尔》中的elle;本文配乐为elle出场时吹的口哨声。

卓越把楼宏德、谢江波引到会议室,刘总、老徐从会议室走出来,相互握手,彼此寒暄,一见如故,笑里藏刀,剑拔弩张。

在会议室的门口,刘总拦住了几位,“楼总、谢总,我们今天谈的事情比较敏感,手机等电子设备一概不能带进去,暂时交给卓越保管”。说完,主动将手机交给卓越,老徐见状也把手机交了过去。

楼宏德、谢江波心怀鬼胎,有点勉强,但是也把手机都交了过去。

2

楼宏德的剑

楼宏德走路带风,说话浑厚,一副踌躇满志志得意满之状。

毕竟他是有备而来,前期做了不少外围尽调工作,并且也做好了周密的规划,无论这笔生意能不能谈下来,咬下一块油腻腻的肥肉是肯定没有问题的。

楼宏德眼前又泛起了“小姨子”随风舞柳、曼妙无骨的婀娜身姿,悄悄咽了一口口水。

老徐简单介绍了公司情况后,直截了当地表示,金莲股份26%的控股权对价是13.5亿——与前一次王婆证券的刘总跟楼宏德说的一样。

楼宏德给副手谢江波示意了一个眼神,谢江波利索地从黑色公文包中拿出一打资料,欠身递给楼宏德。

楼宏德用一个手指头把资料摁在桌面上,拨弄得像风车一样旋转起来,“徐总、刘总,我简单说下我们前期尽调的情况:上市公司的经营情况非常不好,远超我们预期,徐总应该很清楚。”



刘总心里骂了一句“你他妈就是一个专门玩壳的,装什么大尾巴狼,你也有资格谈公司经营情况?不就是想砍价么。”

老徐略显尴尬,“楼总,情况是这样的,这两三年公司的经营情况是有点不太理想,我年纪大了,经营管理抓不过来,但是,公司的底子还是在的,市场空间也大......”

刘总看了下老徐,悄悄递了个阻止的眼色,迅速接过老徐的话头,“楼总,你们从什么渠道的获得的信息?明人不说暗话,通过上市公司赚钱,不一定非得靠经营,这点,我相信楼总比我们更清楚。我建议,咱们今天就别绕圈子了,直接谈些实质内容。”

楼宏德想把上市公司的经营情况作为突破口来杀价,刘总予以了坚决的回击。

楼宏德并没有放弃,因为他的前期准备确实太充分了,这块垂死挣扎的肥肉的任何举动,他都做了详尽的沙盘推演。楼老板不再用他的胖指头旋转资料玩,而是轻轻的翻页,似笑非笑,“以今年3季报账面价值计算,经过评估我们认为26%的控股权最多值8亿,当然,我们愿意额外支付20%溢价,一共9.6亿。”

13.5亿被砍到9.6亿,直接砍了3成。这哪是在商谈,分明是扛了把40米长大刀上门来砍人的。

老徐胸中噌地一声就蹿出了三丈高的火苗,想爬上桌子把茶杯直接掫到对方脸上,椅子吱~~一声怪响就被向后蹬了2寸,但是马上就停住了,变成了悄悄地喘粗气。

刘总赶忙拍了拍老徐的左手,示意他稍安勿躁,转脸对楼宏德说道,“楼总,你这个价,与徐总的预期相差太大。”



3

分期付款

楼宏德这时才停下了手上所有充满挑衅意味的小动作,正襟危坐——可能觉得第一轮信心打击已经见效了,“凡事都有商量,今天来跟徐总、刘总当面商谈,就是希望能够谈出大家都接受的方案嘛。”

老徐已经不太想跟楼宏德继续浪费时间了,以一个很轻松的姿势倒在椅子上,摸出一根烟抽了起来。

“楼总,先说下你希望的交易方式”,刘总做了个手势,很像是在说:来,开始你丫的表演吧——你今天要是能逃出我的五指山,老子跟你所有的姘头姓,你换一个我改一个姓。

“此前我跟刘总也提过,上市公司方面,我们希望,一,最好是空壳,当然空壳有空壳的价,这样以后我们装资产也比较方便;二,交易方式,现在的方式都是先做股权变更,然后交易价款分3期支付,1年为一期”。

楼宏德一口气说完之后就默不作声,密切观察对面的细微表情和身体语言。

老徐继续抽着烟,眼光已经开始望向了屋顶,研究起了水晶吊灯到底有多个花坠儿。



刘总继续说道,“楼总,既然大家坐下来谈,我个人是希望大家把各自的顾虑和关注点都提出来,这样有利于解决问题。徐总这边的要求很简单,13.5亿对价,钱权两清,先预付部分定金,股权变更后即支付余款,另外就是上市公司现有资产不带走,由接盘方处理。楼总,你们的关注点呢?”

“刘总,刚才也说了,我们希望上市公司是把现有业务剥离,其实说白了,我们想要就是这个上市公司这个股票代码,另外,一次性支付对价,对我们来说风险太大了。”

刘总心里非常清楚,楼宏德无非就是想砍价和希望分期付款,周期越长越好,双方对各自的预期都很坚决,再继续下去估计也很难马上有结果,于是打了个哈哈,“看来楼总的报价跟徐总的预期有一定差距,我这边做了个方案,也跟两位汇报一下。”

说完,示意卓越把资料递给楼宏德和老徐。

4

解决方案

楼宏德、老徐看着这六十多页的方案书,光看目录就非常详尽,包括剥离现有资产、置入新资产、融资方式等等,其中,注入新资产部分,列入A、B、C、D四个资产,融资方式包括股权质押、定增以及信托贷款等。

楼宏德看了看目录问道,“装资产部分,都是真实存在的资产?”

刘总笑到,“当然是真实存在的资产,这几个潜在标的题材基本覆盖了智能制造、互联网金融、生物医药、云计算等等,既是当下热点也会是今后很长时间内的炒作方向。有业绩有题材,赚钱赚到手软,想怎么玩都可以。”



从卖壳到后期的资产注入,甚至是融资,楼宏德显然也被这个新方案吸引了,表现出很大的兴趣。

一旁抽着闷烟的老徐也没想到刘总还能整出这么一套有板有眼的方案,也不再研究水晶吊灯了,颇具兴致地翻阅了起来。

零星的交谈中,不知不觉到了午饭时间。

“各位老板,午饭时间到了,刘总帮订了阳城饭店的外卖,吃完再接着谈”,小姨子卓越起身说道。

“对对对!楼总,隔壁还有房间,让卓越领你们在那边吃饭,然后休息下,我们1点再继续谈。”刘总站起了身。

午饭后,整个下午时间都是刘总的表演时间,从框架设计到具体操作,当然,其中肯定包括如何绕过监管等等内容。如此,刘总既是在向楼宏德展示其资本运作的熟悉程度,也是在告诉卖方老徐,其对整个过程的把控能力。

双方听刘总把整个方案讲了一遍。但最终楼宏德只愿意再加价1.4亿元到11亿元,与老徐13.5亿元的预期仍然有点大。而老徐依旧没有任何松口的意思。

时间过得很快,到了下午4点,双方都很疲倦,没有意愿继续耗下去,于是结束了这次秘密商谈。



二、虎!虎!虎!

楼宏德在谈判桌上跟老徐和刘总踌躇满志谈笑风生的时候,一场针对这位“玩壳大亨”的偷袭计划,早已经展开:从楼宏德踏进别墅的第1分钟起,红树林别墅的另一栋小楼里,李青和龙六针对楼宏德后方部队的突袭与围剿,就已经打响了。

非常遗憾的是,楼宏德和老徐因为手机都被“没收”了,全天都没能听到金莲股份在二级市场上传来的一丝丝哀号之声。



1

龙六的天罗地网

根据计划,金莲股份早上开盘后低开低走,在快速下探到-3%附近后又被快速拉起,维持在-1%附近。

股价快速下跌的过程中,抛盘很小。

随后龙六等人查看挂单情况,卖单前100档均是零星挂单。

10点钟刚过,龙六跟交易员再次确定下单要求后,随即下达拉升股价、高位派发的通知。

第一阶段目标为4%附近。

先是一笔700多手的大买单将前40档全部打掉,随后,又频繁出现500手以上的大单,股价瞬间被拉升到+4%附近。

说时迟,那时快,股价在到达第一目标位后,在买五、买三位置马上出现了上千手大单,交投活跃气氛马上被营造起来。

盘口挂单、成交量及股价走势等等自然是龙六等人原先计划的一部分。

股价在快速拉升后,又出现大量挂单,委买远远大于委卖——散户第一反应就是有资金在拉升股价而且买单意愿还很强,而这期间又加以频繁进行大单对倒、申报(撤单)营造出交投活跃的气氛。

股价在极短时间内快速拉升,金莲股份立马出现在各大交易软件的5分钟涨幅榜上,吸引众多投资者关注。金莲股份前期处于缓慢爬升阶段,而此时的快速拉升,会让投资者认为是股价进入加速拉升阶段。

龙六等人通过盘面情况也明显感觉到,有资金在跟风,百手级别的买单纷纷出现,股价拉升到4%附近后,继续惯性上冲到5%。



2

请君入瓮

与此同时,另外一伙人也注意到了金莲股份股价的异动。

这波人正是这次“虎虎虎计划”的剿灭对象、在第四集中提到半路杀出抢李青等人筹码的楼宏德——此时楼宏德的手机已经被上缴,人被关在会议室里趾高气昂地“折磨”老徐和刘总。

这伙人的带头大哥叫罗泽素,曾经主要玩期货,后期货爆仓后投到楼宏德旗下,专门帮他打前锋、在二级买标的公司(猎物)股票。

他们的资金基本都是加了多倍杠杆——第四集也提到楼宏德对杠杆资金有着莫名的兴趣。

看到金莲股份股价在第一轮拉升后,他马上打电话给楼宏德,而此时楼宏德正在与老徐等人密谈,手机被卓越收走,一时联系不上楼宏德,于是给楼宏德秘书打电话询问情况,对方告知楼宏德今天约了上市公司谈事情,但具体什么事不清楚。

罗泽素听完,第一反应很可能是楼宏德在跟金莲股份的老板在谈股权转让事宜,今天的股价异动也似乎也验证了这个判断;加之最近这几个月他们也一直在买入金莲股份的股票,为楼老板的完美计划设计了多重缓冲垫和防火墙,所以罗泽素愈发坚信好事就要临近。


心理学有个非常经典的理论叫巴纳姆效应,即如果想要相信一件事,我们总可以搜集到各种各样支持自己的证据,可以找到一个逻辑让它符合自己的设想。这也是投资者频繁陷入自己思维定式中的重要原因。

此时的罗泽素亦是如此,综合多个消息点后,自认为金莲股份这波的突然拉升,是有其他机构先于他们获得股权转让成功的消息了,这可能是最后一次“抢筹”机会了。

在联系不上楼宏德的情况下,罗泽素临时决定进场抢筹金莲股份,把账上4000多万全部用于买入金莲股份。

这个决定,让罗泽素带着楼宏德坠入了万劫不复……



3

诱敌深入的涨停板

股价在4%涨幅附近震荡30分钟左右,随即展开第二阶段的拉升,整个过程频繁出现500手以上大单,明显有跟风资金加速流入金莲股份,龙六等人预设的卖单有相当一部分成功被跟风资金接走。

在股价快速冲到8%附近时,卖一位置出现万手级别的卖单。

从-1%到4%再到8%,股价冲击涨停迹象已经非常明显,而此时市场环境相对稳定,股价涨停有较好的外部条件。因此,当卖一位置出现3万手大卖单时,仍然有资金主动买入,股价在该位置附近停留3分钟左右,随即被几笔数千手大买单全部吃掉。

在该笔万手卖单被打掉的瞬间,如同大坝决堤,资金像洪水般涌入金莲股份,股价瞬间被冲到涨停位置。

另一边,当罗泽素看到近3万手的卖单被快速打掉后,就如同战役的指挥员看到敌人最后一块阵地被攻破后,说时迟、那时快,直接下达冲锋命令——让所有交易员按涨停价格买入股票。所操作的股价打到涨停是每一个操盘手的高潮点,此时的罗泽素已经被盘面所营造出来的交投活跃气氛带动得非常亢奋。

而这,正是龙六等人所希望的:原先挂在9%附近的卖单全部被接完。当然,有小部分筹码是他们自己对倒接走的。

上午金莲股份以涨停收盘,并创下最近6个月新高——涨停创新高,对纯技术派市场投资者而言就如同受到。

看到金莲股份被稳稳地封在涨停位置,罗泽素等人也在为上午果断抢筹的临场决断和魄力而沾沾自喜。

早盘结束后20分钟,龙六拿到了各账户的交易情况汇总表,战果不错,已卖出既定筹码的6成。

金莲股份经过这么一次对倒、拉升,交投已非常活跃,计算买单的前10档(不算他们自己的挂单),仍有超过2万多手的买单,基本可以确定今天将超额完成目标。


这种分阶段拉升,尤其是在早盘收市前几分钟冲涨停是最节省资金的玩法,也是对热点的投资者、偏技术分析的投资者非常具有吸引力的玩法。关于涨停板出货的讨(套)论(路),请查看2017年12月6日风云君的文章:《疯狂的涨停板》。

下午一开盘,原先在涨停位置的近万手买单瞬间就被龙六等人撤回,随之而来的是百手级别的卖单,整个下午股价维持在似涨停非涨停的位置,俗称“烂板”。

2点过1刻,交易情况再次汇总给龙六,已完成既定出货目标,龙六要求账号继续分拆成小单卖出,各账号的买单与卖单比要控制在1:10以上。

也就是说,在一个时间段内卖出1万手的同时只能买入1千手。

最终收盘,金莲股份以9.89%的涨幅收盘,当日成交量创了近6个月新高,相当于前一个交易日的9倍。

整个下午股价多次冲击涨停,但又多次打开,资深的投资者或许能够看出,这是庄家在出货的惯用手法。

4

“烂板”底下埋白骨

另外一边的“资深投资者”罗泽素当然也注意到了金莲股份的“烂板”情况。

下午2点后,金莲股份仍然不能封板且放出巨量,罗泽素等人就隐隐约约意识到有可能被人做局给装进去了。但是,转念一想,似乎逻辑上又说不通,毕竟楼宏德已经在跟上市公司商谈股权转让了,那,接下来对股价肯定是大刺激。

全天都参与了金莲股份的这场“战役”,且以大涨收盘,此刻的罗泽素仍然亢奋不已。从罗泽素目前所掌握到的信息来看,“股权转让—股价提前大涨”这个逻辑是没有问题的,至于其他投资者出货的原因,一时半会还没搞清楚。

已经又赌进去4000万的罗泽素显然已经不愿意相信其他原因了,再说了,虽然今天有点追高,但他们从前期一路增持将近2亿,到今天涨停为止账面浮盈都6千多万。

如此厚的安全垫让罗泽素益发坚信自己是多么的牛逼闪闪。



三、悲催的小舅子

再来说说老徐的小舅子伍云浩。

在接到老徐卖出股票的电话后,伍云浩又爬上了床、和昨天带回来的夜店小姐姐晨练了一番,本部分内容不可描述,省略3000字。重新套上裤衩爬起来,打开电脑,登录证券账号。

伍云浩一直对姐夫很不屑,觉得姐夫就是个上市公司里的大屁眼子——虽然自己也是个古董骗子,但是古董市场的骗本身就是行规:那不叫骗,叫打眼,而且打了活该,只能自认倒霉,算作交学费。

所以这次操作时,伍小舅子又自作主张留了个心眼,早上开盘后并没有马上卖出股票,而是多看了一会,不看不要紧,一看就受不了了,开盘时候的微跌没卖,一眨眼功夫,股价就跌了差不多2%。

这下可就慌爪子了,害怕被姐夫骂,嘴巴嘟囔着“姐夫果然有先见之明”,迅速把其中一个账户股票全卖了,股票还在继续跌,于是又把另外两个账户股票也给卖了。

而直到现在,他才回过神来,貌似他姐夫让他卖500万元,又好像是卖300万元。

与老徐通电话时候,伍云浩还是一夜风流后的迷迷糊糊状态,又加上股价快速下跌慌了神,已经完全记不清老徐到底让卖多少股票了。

但转念一想,“反正是姐夫让卖股票,那卖500万和卖1000万没有区别吧,多卖点应该也没什么关系。”于是,把第4个账户也全给清仓了。

要不怎么说伍云浩就是标准的散户操作呢,这刚卖完没多久,正准备回去再跟小姐姐玩游戏呢,就发现股价反转从-3%快速翻红,一度冲到5%位置,还不断有大单频频成交。

一眨眼功夫,从-3%到5%,来回就是8个点,1000余万的成交额,来回就是大几十万,相当于他卖几十幅假字画了。

跟所有散户一样,伍云浩抱着侥幸心理,想着等股价跌回刚才卖的位置就再买回来,此时的伍云浩从来没有如此迫切地希望金莲股份股价下跌,目不转睛地盯着金莲股份的分时走势图,嘴里嘟嘟囔囔,“跌!跌!跌!再跌点!再跌点!”

要不说人倒霉起来喝水都被噎。正如前文所言,股价在4%附近震荡了半小时后,再次拉升,伍云浩额头直冒大汗:股票被他全卖了,现在股价又涨起来了,这要被他姐夫知道了,非踹死他不可。

狠狠地扇了自己两巴掌后,再次登录账户立马操作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散户追涨杀跌的特性在伍云浩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就像牌桌上输急眼的赌徒,不管三七二十一,在股价8%附近全买了。

当看到股价冲击涨停的时候,他又从银行账户往证券账户转了60万——卖假字画赚的钱全给买了股票。银证转账--输入秘密--买入--输入代码--“Enter”,一气呵成。

上午收盘时,股价“稳稳的”封在涨停位置,这下,伍云浩终于可以松口气了,倒了杯水喝下,突然像想到什么似的,把水喷了出来,连咳了几声。

对!没错!他没有按老徐的要求,卖出部分股票!

准确地说,他按老徐的要求卖了股票,可是多卖了点,把仓位给清了,后来看到股价涨起来,才想到卖多了,于是又想把股票买回来,结果,一激动就又全买了。

满仓地板价杀出,又满仓接近涨停价杀回。

而此时,他耳边似乎还回响着老徐那句“要用钱”。想到这,伍云浩因为追到涨停的股票(尽管是在高位买的)刚轻松下来的心情,就又沉重了。

但,转念又一想,“都怪姐夫没说清楚,早知道我就等它涨停再卖了。”



四、停牌公告

下午4点金莲股份发出停牌公告,称筹划重大事项从下一个交易日(周一)起停牌。

众多跟风追高金莲股份的投资者们激动不已,不少人在心里窃喜:“看吧,今天突然涨停,就是一定有蹊跷,还好追上买到了,重大事项,复牌直接涨停肯定没得说啦。”

与伍云浩同样心态自以为是捡到便宜的人不在少数。

而此时,罗泽素等人当然也看到了这则公告,与众多散户一样,自信满满地认为“重大利好在后面等着。”

五、楼宏德“入瓮”

在会议室与老徐等人密谈一天的楼宏德显然还不知道金莲股份当天发生的暗战。

4点刚过,会商结束。

楼宏德走出会议室,从卓越手中接过手机——因为觉得自己一直掌控着会议的主动权,趁着高兴,还偷摸了一把“小姨子”的嫩生生的藕段儿小手。



开机,马上就是叮叮当当一连串不同的短信息和未接来电的通知,76个未接来电,其中有26个未接来电是他的操盘手罗泽素打来的。

楼宏德突然意识到问题可能很严重,于是马上给罗泽素回了过去。

“楼总,找了您一天了,您电话一直关机”,罗泽素显得非常着急。

“我在金莲这边在谈股权转让事情,怎么啦?”

“谈得怎么样?”罗泽素语气非常急切。

“价格没谈拢。”

“这样啊”,语气流露出罗泽素的失望,停了停继续说,“楼总,您什么时候方便?我去找您。金莲股份刚发了公告,重大事项停牌,我们今天追了4千万进去。”

“去公司,我40分钟左右到”,楼宏德撒腿就冲出了别墅。

他听到罗泽素说又追了4千万,基于资本玩家对市场的敏感度,又叠加今天谈判的不顺以及金莲股份的突然停牌,顿觉得有点不对,一上车立马又拨通了罗泽素的电话。

“你跟我说下今天盘面情况”,一边给罗泽素打电话,一边让副手谢江波把金莲股份的当天股价走势图调出来。

罗泽素在电话那头把金莲股份盘面情况简单介绍了下。

还没等他说完,楼宏德突然就爆发了:“我操你大爷我们他妈被暗算了!”

罗泽素在电话那头久久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六、血色红树林

另外一边,老徐开机后,反倒很安静,除了董秘办来了2次电话外,均没有其他信息。但是老徐心里惦记是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小舅子,而且因为一天里小舅子没给自己来过任何电话和信息,就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于是马上给伍云浩打了过去。

铃声响了很久,伍云浩才接电话。

“这么久才接电话?又搞砸了?”

“姐夫,你们公司是不是要搞什么大动作啊?今天涨停了。”

伍云浩不敢直接告诉老徐事情经过,于是避重就轻地说,希望提醒老徐金莲股份涨停的喜讯,而使得老徐不追究追高买入股票的事情。

老徐非常了解伍云浩的行事风格,办完事后没主动打电话,或者打电话时不邀功而是支支吾吾,就说明事情肯定没办好,甚至是办砸了,“你小子肯定又犯事了,等着!我去收拾你”,说完让司机加快速度,往小舅子家急赶。



其他人走后,李青和龙六从三楼走下来。他们之前已经到了,见会谈没结束就上三楼等着。

刘总见李青和龙六神情轻松,就知道今天他们打了场漂亮仗。

三人离开别墅,往湖边走去,边走边聊,像是又在筹划着什么。

夜色悄悄把湖面拥入怀中,

在如丝如绸的涛声中偎依睡去;

红树林在远山的映衬之下,

犹如一座潜伏着吃人猛兽的牢笼;

不时有呜咽之声掠过湖面,

敲打别墅的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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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2-28 20:50:42 | 显示全部楼层
作者 | 常山

编辑 | 汤包子

一、老徐住院了

伍云浩接到老徐从红树林别墅打过来的要求减仓股票的电话后,最终因为自己的懒散和毫无决断力的性格,以及夜店带回来的小姐姐那欲壑难填的肉体干扰,没有完成老徐的任务。



老徐结婚几十年,一直视自己的小舅子就是坨臭狗屎,烂泥扶不上墙,怎么教育怎么叮嘱都没用——但是操作自家股票这种机密的事情又只能家人来做,所以每天恨得牙根痒,又无可奈何。

在电话里又听到小舅子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支支吾吾的推诿之词时,老徐把在红树林别墅里被楼宏德勾起来的怒火全部宣泄给了伍云浩——老徐支开司机,自己驾车风驰电掣冲出红树林,直奔伍云浩而来。

伍云浩并不在家,也不知道是明白老徐这次是真生气要来揍自己先躲开了,还是压根就没把老徐的事情放在心上:伍云浩带着夜店小姐姐出去吃饭补肾了。

老徐在伍云浩家门口砸了半天也没人应声,打了几通电话也没人接听,这让本就火冒三丈的老徐更加怒火中烧,开始围着小区周边的几个小舅子常去的饭店茶楼逡巡,结果很快就在小区旁边一家餐馆门口看到了伍云浩的车——红色保时捷卡宴,车是老徐的老婆、也就是伍云浩的姐姐给买的。

老徐推门而入,很快就在一个通过帘幕隔开的半隐半现的包厢里找到了正在和夜店小姐姐嘴对嘴喂食的小舅子——老徐此时的眼前闪过自己那大几百万的账户,可能就要在复牌之后遭遇不测:按照老刘在停牌后私下透露给自己的消息,极有可能两三百万就要灰飞烟灭,连个响儿都听不着了。

“两三百万啊你个狗日的!”老徐心里怒吼着,一脚踹开了包厢门,伍云浩的大油嘴还没来得及从小姐姐的脸上挪开,后脑勺就挨了重重的一巴掌!



伍云浩哎呦一声,张嘴就是一个“操......”字,扭头一看是已经气得五官抽搐的姐夫,忙堆了一脸尬笑,“姐夫,你怎么找到这了?刚给我姐打电话,她说过几天回来。”

伍云浩知道这次可能真把事办砸了,祸闯得不小,不然姐夫不会直接和自己开起全武行来,无奈之下只能把他姐搬出来,希望姐夫“下毒手”之前还知道他背后有老姐撑腰。

此时的老徐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耳朵里面只有嘈杂的嗡嗡之声,脑子里面只有一个念头,“打死这个鳖孙算逑”,充了血的双眼已经聚焦不了任何伍云浩那张丑陋的奸商脸之外的任何物体——老徐摒弃一切杂念,攒足了浑身的力量,化作一记飞腿,奔着伍云浩的肥屁股呼啸而去。

说时迟,那时快,伍云浩蹭得一声踢开椅子,闪身避开老徐的飞毛腿,老徐这一记攒足了浑身力量和重心的“复仇之腿”就咣当一声踢到了椅子上,力量卸不掉重心找不回,老徐这么大岁数的人了,哪里经得起这一把踏空?

就听得稀里哗啦叮叮咣咣一阵响,老徐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伍云浩见状,倒是一点也不心疼姐夫的老骨头,噌得一把跨过老徐,夺门而出,老徐抓起桌面的碗碟筷子朝伍云浩的背影砸过去。伍云浩的那位夜店女郎早已经看傻眼了,见自己的情郎一溜烟儿没影了,赶紧贴着墙溜了出去,把服务员让了进来,自己也撒腿跑得没影没踪了。



老徐的这一摔可是要了亲命了,120给直接送医院了。伤筋动骨一百天,老徐这一摔虽算不上伤筋动骨,但也够呛,当场就办了住院手续,开始卧床了。

很快,顺过气来的老徐就股权转让的事情以及与买方谈判的事情,委托给了财务总监赵霞和副总经理欧阳华。

说是委托,但赵霞和欧阳华比谁都清楚,真正拍板的事情还得老徐说了算,他们只不过跑跑腿而已。

而这期间他俩更愿意干的事情是卖上市公司资产,因为自己有很大的好处在里面。此前因为得到了老徐的口头承诺,为了避免今后不必要的麻烦,他俩让老徐在签委托书的时候,多签了份处置上市公司资产的委托书。

拿到委托书后,俩人倒也爽快,把金莲股份位于沙头的资产三下两下都处理完了,每人分得四五十万。

尝到甜头后,这俩人又悄悄打起了金莲股份园区部分资产的主意。



二、楼宏德的危机

金莲股份停牌后,楼宏德转头又忙乎起另外一家上市公司春光科技的重大事项。

这家公司已在楼宏德手上快1年时间,楼宏德刚跟新的买家谈妥基本事项,只要把具体细节敲定,转手就能赚3个多亿。

至少楼宏德是这样盘算的。

要不怎么说,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金莲股份的复牌仍是未知数,而此时,楼宏德有一笔1.5亿的信托贷款马上到期;正在洽谈股权转让的春光科技却因会计事务所对当期财务报告出具非标而遭到买方“退货”。

楼宏德此时才明白过来,自己用来周转、周旋的流动资金都被闷在停牌的金莲股份里了——而短时间内重新筹措巨额资金归还贷款的可能性不大,眼看着自己的资金链就要崩了。

玩过金融杠杆的人都知道,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资金链出现哪怕一丁点的闪失:很多时候,前后一天的资金真空都能把亿万帝国逼上绝境。

在贷款逾期一周后,楼宏德实在找不出办法了,只好放下姿态,主动联系王婆证券的刘总,但是每次打电话不是关机就是正在通话中。

越等越心焦的楼宏德于是开启了“守株待兔”策略,跑到刘总茶庄蹲点。

楼宏德在红树林别墅里垂涎三尺的“小姨子”卓越,就在这个茶楼里上班,楼宏德每天躲在车里看着风姿绰约、摇曳无骨的小姨子出来进去,却是寡然无味,没有了哪怕一丁点的非分之想。

蹲到第三个晚上,终于见到了王婆证券刘总,楼宏德一把从车里冲出来,就差冲上去把老刘摁倒在地了。

刘总见楼宏德并不感到意外,打趣道:“听我小姨子说,楼总最近这几天跑来当保安,辛苦啦。”



老刘这话是有深意的,既是在告诉楼宏德,你的行踪早就被我注意到了;也是在说,你今天能见到我,那是我想见你了,不想见你时你永远都见不到。

楼宏德当然听得出来,但已经完全没有心情开玩笑了,而是单刀直入:“刘总,金莲股份你们打算怎么玩?”

刘总收起笑脸,冷冰冰地看着对面那张快蹭到自己鼻尖的油腻肥脸,“老楼,你的问题很有意思啊!上次见面,13.5亿的报价您不接受,那,我们自然接着找其他意向买家。”

“那,金莲股份什么时候复牌?”楼宏德已经有点急了,唇齿间开始冒火星,语气中火药味呛人。

这也好理解,人为刀俎,我已然鱼肉,前路被堵,追兵不舍,换了谁都很难再从容了。

“老楼,这上市公司什么时候复牌,应该问上市公司去。您是不是最近赚钱赚太多,烧糊涂了?”刘总轻蔑地回了句。

楼宏德双眼泛出红丝,饿狼一般死盯着眼前这位昔日一张谈判桌上、准备一起愉快割韭菜的道友:“老刘,做事别太绝,都在这个市场混,风水轮流转的。”



“您这话是不是有点严重了?一、我不清楚金莲股份停牌、复牌时间,它复牌对你有什么好处?如果有,楼总就更得注意其中风险了,天底下哪有稳赚不赔的买卖?二、停牌、复牌是上市公司自己的事情,三、从始至终我没有给楼总您做过什么承诺吧?”

老刘说完这句话,并没有上茶社去,而是直接转身离开了——这再次说明老刘出现在茶社,只是为了见一下楼宏德而已,并不是“碰巧”被楼宏德“等到”。

老刘对这种居高临下的掌控感非常痴迷。

其实从老徐有卖壳的想法开始,老刘就一直掌控着全局:李青、龙六、卓越、楼宏德、罗泽素、养号人,上市公司的停牌复牌、资产处置等等,无一不在老刘的精密计算与掌控之下。

此时楼宏德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他肯定不能跟刘总直说他在二级市场还玩了一把,偷偷买了金莲股份几个亿的股票,现在急等着钱用,希望金莲股份马上复牌,然后可以卖股份套现用于资金周转。

但是楼宏德深知自己处境的危急,哪里还顾得上所谓的面子?在遭到昔日战友正面回呛后,楼宏德恨得牙痒痒,对着老刘的背影狠狠地吐了一口口水,上车惺惺离开。

而这一切,都被“小姨子”卓越躲在茶社的窗户后面看得一清二楚。



三、转战响水谷

1

“养士”

话说老徐在医院住了差不多1个月才基本恢复,此时江湖早已“风波楼上风波多”,金莲股份控股权转让的消息尽人皆知,不少资本倒爷、养壳人都主动跑过来找老徐商谈。

为了控制好手上的筹码,王婆证券老刘建议老徐去响水谷疗养,老徐也乐得清静——想着老刘对自己的底细知道得太多,撕破脸或者越过老刘自己干已经完全不可能,那多一事肯定不如少一事,很爽快就答应了。

在停牌将近2个月后,老刘到响水谷疗养中心去找老徐。当然,这其中是有好处的,李青他们在停牌前高位卖出的股票,大赚了一笔,于是分给老徐160万作为好处费,这笔钱由刘总当面现金转交。

响水谷疗养中心确实是个好地方,三面环山、一面环水,标准的“罗汉地”、“太师椅”形态。方圆80公里范围内没有任何工业区,全是郁郁葱葱的山林,山泉水四季叮咚、甘甜清凉,非常好的度假休闲、疗养地方。

周边有高尔夫球场、别墅区、休闲度假农庄、无公害绿色蔬菜基地以及江海市的城市居民用水源地等等。来此地疗养的人非富即贵,因此,也有不少人跑来混圈子,这其中包括因为生活作风问题被从江海市政务服务中心副主任位置撸下来的邓小勇。

混迹于政府部门和企业间的邓小勇察言观色、溜须套话自然不在话下。因缘际会,邓小勇在响水谷结识了老徐,一来二去竟成了好哥们。邓小勇知道老徐准备转让上市公司控股权,平日里也炒炒股的邓小勇意识到翻身机会来了,于是主动跟老徐说,帮他介绍买家。

老徐本不想多事,但是这位新认识的小兄弟又特别会来事,憋在这响水谷的时间里,小兄弟没少给他张罗漂亮姑娘——老徐同时也知道,关键时刻还是要“养士”,多养几条心腹,将来万一出纰漏,总会多个路子,多个周旋的机会。

两人一拍即合,由此引出的另外故事将在下集详叙。



2

卑辞厚币,必有所图

话说楼宏德在王婆证券刘总处碰壁后,经过多方打听知道老徐去了响水谷疗养,于是抱着最后的侥幸,屁颠屁颠驱车前往。

在响水谷见到老徐,楼宏德很热情,很主动,掏心掏肺,连三孙子都当了。当然,“卑辞厚币,必有所图”,楼宏德多次旁敲侧击地询问金莲股份的复牌事宜。

第一次打交道时楼宏德趾高气昂抡着40米大刀砍价的情景,已经在老徐心里留下阴影,所以,对他根本就不可能改变印象,说起来话来要不半天憋不出一个屁,要不就哼哼哈哈极尽嘲笑之能事:

“哎呀,谢谢楼总这么大老板来看我啊,上市公司那边呢,经营上出了很多问题,楼老板作为职业炒壳的,肯定对公司的经营问题很关注啦——我们现在全公司上下都在狠抓经营,至于什么时候复牌,我们哪里有心思去想嘛。”

老徐夹枪带棒的话把楼宏德最后一点希望给彻底浇灭了,一个劲地在心里骂老徐,把老徐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但考虑到自己已经是生死存亡关头,面子又算个逑?别说面子,只要能救自己,给老徐跪舔都是可以的:“徐总,如果我们接受13.5亿的报价,那么,我要求尽快复牌,你看如何?”

老徐活了大半辈子,已然是上市公司界著名的“大屁眼子”了,岂是别人画个饼就能糊弄过去的?“好啊!楼总既然这么有诚意,先打5千万保证金,如何?”



别说5千万,就是5百万,楼宏德也是望钱兴叹、束手无策了。

楼宏德没有接老徐的话,两人面对面僵坐了几分钟,老楼狠命抽烟,老徐悠哉喝茶,最后楼宏德掐掉烟头起身离开时,互相连声“再见”都没说。

四、复牌公告

在楼宏德离开响水谷后2周,王婆证券老刘也去找老徐,安排金莲股份复牌的事情,并介绍新接触的几个意向买家的情况。

刘总告诫老徐,公司复牌时,复牌公告一定要带上“6个月内不再筹划重大事项”。

“老刘啊,复牌公告还要加上半年内不再筹划重大事项,那我这股权转让咋处理?”老徐有点不能理解了——其实老刘也担心自己的那几个小账户一开盘会被打爆。

“老徐,股权转让这个事情你别着急,股权质押不是已经帮你挪了差不多8个亿出来了吗?定增的事情也帮你搞定了,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再说了,半年内不再筹划重大事项,这话不是说给你听的,是做给有心人看的,是我计划中的一部分!等条件一成熟,我们会帮你把股权转让出去。”刘总似有深意地说。

老徐多少听出了刘总的画外音,见对方没有挑开说的意思,老徐也就不再追问。

密谈完毕,老刘离开了响水谷。老徐望着老刘的车驶上盘山道,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最近这两个月来听到的一些消息,加上楼宏德来的时候那失魂落魄的样子,恐怕老刘和李青一伙人是准备把在二级市场跟风的那些资金全都给埋了;而让自己放出“半年内不再筹划重大事项”利空消息,则很可能就是压垮跟风资金的最后一根稻草;

上次在红树林别墅里,老刘曾亲口提醒老徐卖点股票,而这事却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小舅子伍云浩办砸了,把自己也给卷进突袭楼宏德的战役里去了,现在一旦发布半年内不再筹划重组的消息,金莲股份复牌后股价势必大跌,自己的那点暗仓,恐怕也得跟着直接被打爆,按照老刘和李青在二级市场的风格,恐怕自己两三百万真的就要灰飞烟灭了……

而这一切似乎从一开始就是老刘设计好的,所有情节的发展都有条不紊地起转承合,无论中间遇到多大的变化,最后依然都会回到老刘的手掌之中。



老徐望着夜色慢慢围拢上来的响水谷,越来越觉得这人阴森可怕。

五、咆哮的困兽

1

资金链危机

很快,另外一边的楼宏德、罗泽素等人也都知晓了金莲股份即将复牌并附带6个月内不再筹划重大事项的信息。

此时的楼宏德已是焦头烂额,几件要命的事情又都撞到了一起:一是贷款逾期;二是金莲股份带着大利空复牌,与上市公司的谈判基本告吹;三是春光科技的股权转让搁浅,眼看到手的3亿净利润飞了。



无奈,楼宏德只得再次拨了王婆证券刘总的电话,但一直都是“正在通话中”,显然,楼宏德已被刘总屏蔽,换了多个号码拨打均无人接听。

于是打了罗泽素电话,让他过来商量对策。楼宏德心里其实很清楚,这次很可能要栽了,罗泽素只是一个马前卒,小马仔一个,能商量个毛线出来?

罗泽素到了,敲了几下办公室的门,没有回应,便直接推门进来。屋里并没有开灯,楼宏德瘫靠在长沙发上,仰望着天花板,连头都没有向罗泽素歪一下。

茶几的烟灰缸插了一堆长短不一的烟头,有的还在冒烟。

在罗泽素的印象中,这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狼狈的楼宏德。

最初楼宏德与罗泽素的计划是,在二级市场提前买入金莲股份股票,然后,借后期的控股权变更或重大资产重组等利好在高位派发,从中大赚一笔。

运作金莲股份的资金,原定用处是归还已经逾期1个多月的一笔信托贷款,也就是说楼宏德跟信托借了一笔钱来炒股,但没想到买入的股票(金莲股份)突然停牌,买入金莲股份的资金没有了流动性,最终导致其资金链紧张非常,才发生了这笔逾期贷款。

而贷款逾期又好似病毒一般迅速引发了楼宏德在其他金融机构的信用危机,信托融资渠道几乎彻底被堵——要知道楼宏德的主业就是玩资本市场割韭菜,并无实体企业,银行渠道正规融资是想都不要想的,压根就没戏。

加之还要同时操作多家上市公司的股价,只能频繁将手上的股票进行质押。这就意味着股价都不能大跌。目前楼宏德已无股票进行质押融资,拆东墙补西墙的游戏也玩不转了。如果没有更多资金在二级市场稳定和拉升股价,一旦出现风吹草动,股价很可能出现崩盘。

楼宏德眼下的处境,任何一个环节哪怕一个细小的不慎,都会引发一场巨大的危机。



2

困兽之斗

陷入死循环的楼宏德越想越觉得无助,在黑暗之中犹如被困的野兽,呼吸急促而焦躁,任何细小的噪声都能引发无力的嘶吼。

罗泽素在楼宏德对面的沙发坐下,向前倾着身子小声说,“楼总,您找我?”

沙发里的那坨黑影并没有任何反应,整个办公室又陷入了沉寂。

许久,楼宏德用双手搓了几下脸,坐正:“你估计明天复盘我们能出多少?”

罗泽素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也知道其实楼宏德心里本来就有答案,开盘肯定是直接一字板跌停,能卖出的股票不会超过10万股,而这对他们近2亿元的头寸连零头都算不上。

“跟金莲股份的老徐没谈妥?”罗泽素每一句话都是小心翼翼。

楼宏德仍然没有回答。

“我拉几个人去找他。”罗泽素站起身准备往外走。

“找几个人就能搞定,我还叫你过来!”楼宏德喘着粗气,“坐下,再想想其他办法。”



3

公募接盘侠!

罗泽素坐下,楼宏德把头稍微靠了一点过来:“你去联系下,看哪家公募基金愿意出手接盘,我们直接倒给他们,只要开价不是太离谱,就直接答应,尽量用大宗交易把筹码甩掉。”

正聊着,楼宏德副手谢江波匆忙走了进来,顺手扯了扯楼宏德办公桌上的纸巾擦额头上的汗。初春时节、乍暖还寒,谢江波却能飙汗,可见事情的严重程度,楼宏德的心又重新提到嗓子眼——这个时候他已经承受不了任何新的打击了。



“楼总,辉煌信托那边已经催了好几次还款了,今天早上开盘他们把我们质押的700万股春光科技股票全给平仓了。这是他们发过来的告知函。”

楼宏德这才想起,还有春光科技这家公司的急茬需要处理,听谢江波说完,楼宏德顿感被人从背后生生捅了一刀。

想当初,资金链没有问题时,都是信托主动找上门求合作,请吃请喝、送礼送妞,恨不得八抬大轿抬着楼宏德去他们那儿融资。

“我操他大爷!”楼宏德勃然大怒,黑暗中脸色泛起愤怒的红光,“我日他妈这帮鳖孙。”



罗泽素跟楼宏德道了声后离开办公室——找公募基金接盘去了。

六、复牌前夜

周四下午4点,停牌将近3个月的金莲股份发布复牌公告,并附带了那句“6个月内不再筹划重大事项”。

这无疑是重大利空,绝对的灭顶之灾,在停牌前追高的投资者则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实在找不到出气口,又不能责备尊贵的自己,所以都不约而同地跑去各个股吧,大骂证监会和交易所去了。

罗泽素找了几家愿意“接盘”的公募基金,不过他们好像私下串通好了一样,金莲股份大宗交易接盘,要30%以上的返点,相当于按停牌前的7折价格转让,这比楼宏德等人在二级市场的买入成本还低一些。

罗泽素将这一信息汇报给了楼宏德。

楼宏德此时已然困兽,狂躁不安,任何一点微小的不如意都能刺激他暴跳起来:“都是他妈的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30个返点,真他妈有脸开口要啊!”

咆哮了一会,楼宏德转脸问罗泽素:“你估计会有3个跌停吗?”

到此时,楼宏德开始产生重压之下的幻觉了,心存侥幸地想赌一把。毕竟赌一把,如果估计只跌10%或20%,那么他就赚了;而直接接受公募基金接盘方30%的返点要求,就意味着连赌运气的机会都没有了。



七、逃生之门

1

一字跌停板

这边厢,李青跟龙六也在做最后的布局。

加上大宗交易的筹码,他们手里有占总股本12%左右的筹码,全部挂在卖一位置,股价至少得5个一字跌停。

如果没有半路杀出的多头资金搅局,真砸出5个跌停,那么光凭自己手里控制的筹码,就已经可以把所有带杠杆资金打到爆仓。

再搭配上市公司层面释放的“6个月内不再筹划重大事项”补充说明,无疑最大程度放大了杀伤力,让众多不明真相的个人投资者一起加入到做空行列中。

李青和龙六胸有成竹,势在必得。

周五,金莲股份复牌。一字跌停,开盘卖一位置挂了90多万手的卖单,停牌前追高的资金全部被埋。

各大股吧、论坛一片哀鸿,咒骂之声四起。

伍云浩本来还想着复牌后股价大涨,狠赚一笔后又可以潇洒一番,万万没想到是如此结局。于是打电话给老徐,而老徐在与王婆证券老刘在响水谷聊完后,就已经知道必然是这个结局了。

“姐夫,你们公司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今天跌停了?!我姐......”

没等伍云浩说完,老徐就破口大骂了起来:“你个蠢材!还有脸说,上次要听我的话,至于弄成现在这样?不准你再动任何一个账号!”

说完掐了电话,似乎接伍云浩电话就是为了骂他一顿——伍云浩打这个电话似乎就是找骂的。

第二个交易日继续跌停,早上开盘卖一挂单有近70万手卖单。

第三个交易日继续跌停,卖一挂单仍高达40万手。



2

开板:逃生之门

第四个交易日早盘再次跌停开盘,但挂单明显少了很多,早上的挂单不到10万手,似乎经过连续三个一字板后,投资者达成了某种默契。

在市场大涨的刺激下,10点左右频繁出现千手级别的买单,成交量极速放大,随即不断有资金跟进“撬板”,在10点15分左右,卖一位置数万手卖单被全部扫完,股价快速从跌停板位置上冲到-5%附近。

罗泽素立马通知楼宏德,楼宏德此时也在另外一个办公室目不转睛地盯金莲股份的走势,看到跌停板位置被打开后,不免有点小兴奋。

这种连续跌停后,只要市场环境不是太差,一旦出现有资金“撬板”,即在跌停板位置买入,并且跌停板被快速打开,会吸引很多跟风资金抄底跟进,而由于股价连续大跌后,空头力量减弱,此时多空双方进入纯资金博弈阶段。

当然,也有属于下跌中继,庄家为了吸引更多资金接盘而进行对倒,故意营造有大资金抄底的假象。

至于金莲股份这次是真止跌还是假反弹,下文便知。



3

江湖路远,一声大哥

罗泽素请示楼宏德,是否要减持。

此时的区间跌幅已经将近40%,卖出的话,楼宏德肯定是亏损的,但至少还不算伤筋动骨,毕竟前期是赚了钱的。

纵然是身价多少亿的大玩家,面对生死攸关的重大关口,依然会犯最低级的错误:贪心,和不甘心。

楼宏德紧盯着分时图,心里想的是“这种幅度的砸盘,我受不了,庄家肯定也受不了,股价一定会拉升”,于是指示罗泽素,“今天先不卖,明天再看看。”

其实,楼宏德自己心里最清楚,这个“开板”的逃生之门是怎么来的:

就在前一天晚上,楼宏德悄悄去找了王婆证券老刘,将他让罗泽素等人抢筹、想借机跟风赚一把的事情一五一十都坦白了,掏心掏肺鼻涕眼泪之后,央求老刘高抬贵手,放他们一马,只希望第二天跌停板打开,让他们清仓出局就感恩戴德了,从此江湖路远,再见老刘时都会叫一声大哥。

老刘见平日里趾高气扬的楼宏德主动服软——主要是自己的目的已经完全达到了——也就顺水推舟地许了这个人情:“如果明天跌停板打开,就马上跑,至少没有伤筋动骨,你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老刘的原话就是如此,但是楼宏德看到次日这个几乎算是救命的开板机会,却选择了继续跟老刘缠斗!

命运就是这么的有意思。



八、瘸狼

其实,就在楼宏德找老刘掏心掏肺哀求高抬贵手之后,老刘转身就去红树林别墅见了李青。

“楼宏德已经同意明天跌停板打开,他们把筹码抛出来,到时候小单接他们的。”两人见面后,刘总跟李青说。

“当初抢的筹码,最后不是都得还回来!”李青很得意,对自己的手笔非常满意。

“楼宏德这次是资金紧张才被迫抛出筹码的,我看他是不甘心的,毕竟前后跟我们耗了半年,应该不会就这么认亏出局的。”

“那,如果他明天不吐筹码出来呢?接下来怎么收拾他?”

刘总笑了笑,既像是说给李青听,也像是说给空气中的楼宏德听:“一个老猎户还收拾不了一只瘸腿的狼?他如果继续一意孤行不收手,后面就不留任何情面,把他的名号从江湖上一笔销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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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3-1 12:35:54 | 显示全部楼层
作者 | 常山

编辑 | 小鸥

前情回顾

第六集中,楼宏德遭遇前所未有的危机:资金方停贷、催款并强制平仓其持有的春光科技股份;多次找王婆证券刘总沟通,但均未达到目的;寻求金莲股份控股股东老徐的帮助,却再次碰壁。

金莲股份带大利空复牌,股价连续3个一字跌停,第四个跌停板处王婆证券老刘网开一面,开板让楼宏德缴械逃命——但是楼宏德错误地预估了形势,并没有缴械投降,而是决定与老刘顽抗到底。

在这已被设计好的围猎场上,猎人破天荒地兑现了承诺,而猎物却心存侥幸、幻想再博一次,博出个花花世界来。

风云君都不禁哑然失笑了。



一、逃生之门

1

猎人的慈悲

老刘之所以选择在第四个跌停板上开板让楼宏德逃命,是因为楼宏德在第三个跌停板的当天晚上去找过老刘,按江湖规矩给老刘敬了茶,“从此江湖路远,无论何时何地再见刘总,都要上前鞠上一躬,叫一声刘哥”。

老刘言而有信,准时准点给楼宏德撬开了跌停板。但是老猎户也不是吃素的,同时也留了一把后手,为老奸巨猾的楼宏德准备了B计划。

于是李青和龙六按照老刘的指令,在10点15分左右,把卖一位置的万手卖单全部扫完,股价快速从跌停板位置直冲到-5%附近。


一般情况下,只要市场环境不是太坏,这个时候往往能够吸引不少抄底资金跟风抄底博反弹:

在连续大幅下跌后,出现跌停板打开,至少说明筹码在此进行了换手,跟风炒作的投资者有理由相信,他们的成本跟抄底资金或说是“撬板”资金是一样的,既然成本相差不大,那么,这些大资金总有成本吧?肯定要赚钱才会跑吧?

既然要赚钱,就目前A股的交易机制而言,只能是拉升才能赚钱。

没错!逻辑看起来没毛病。至少很多喜欢玩短线的机构也经常是这样玩的。

但这如果是庄家的左手倒右手呢?

可惜的是,楼宏德做出了错误的选择:没有卖出,继续战斗。



旁观者看得非常明白,这是短期离场的机会。在期货上爆过仓的罗泽素自然也明白,于是还是很严肃地向楼宏德建议:“楼总,这可能是我们非常关键的出货机会,如果股价继续跌,我们彻底就扛不住了——还是止损跑吧。”

“现在已经低于他们大宗交易的接盘价了,你觉得他们还会继续打压股价吗?再说......”,楼宏德顿了顿,没有再往下说。

他其实是想把昨晚从王婆证券刘总那里得到的“承诺”告诉罗泽素,让罗泽素帮忙参考一下,但转念一想,觉得说出来太让自己没面子了,难道在别人面前认怂敬了话事茶这种事,还得让自己的小弟知道?

楼宏德心存侥幸,寄希望于老刘一伙不再玩伤敌1千自损8百的游戏,继续打压股价。

李青和龙六此时则在电脑的另一端,静静地等待楼宏德兑现承诺,抛出止损单。

罗泽素见楼宏德欲言又止,又劝了起来:“楼总,你都知道了这摆明是对方设的局,既然现在有机会跑,我建议还是先跑再说。”

“好了,好了,别说了,再等一天,明天不行就全卖”,楼宏德面对自己的生死存亡,显得焦躁、执拗、不胜其烦。



2

命运女神的错觉

罗泽素离开没多久,金莲股份的股价再次拉起并快速翻红,罗泽素和手下交易员欢呼起来,打电话给楼宏德报喜,

“楼总,金莲股份翻红了!”

楼宏德听出了罗泽素在电话那头颇为兴奋,像打了鸡血似的立马也恢复了精神,很高兴地到罗泽素的交易室里去看行情。

此时的股价已经不仅仅飘红,还涨了3个多点,不到半天功夫,涨幅13%。

“楼总,现在怎么办?卖吗?”罗泽素已然有点不放心。

看到股价涨起来,楼宏德已经轻松了很多,带试探性地反问,“你觉得明天还能涨吗?”

“现在真没法猜”。罗泽素明白,现在估计走势完全只能靠猜了,毕竟在对手眼里,自己已经完全是明牌了,别说是股价明天如何走,就是下一个小时如何走,也得听别人的意思——自己这边完全没有后续资金跟进,股价完全失控了。

“那就再等等吧”,楼宏德现在自我感觉非常好,毕竟他的前一次“再等看看”,等来了股价13个点的翻红。

楼宏德看着翻红的K线,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命运女神又回到了自己这边。



二、将军令

股价走势基本符合李青、龙六等人的计划,股价冲到3%附近后,维持在3%-4%附近震荡到早市收盘。

中午时间,龙六让操盘手盘点当天成交情况以及所接到的筹码,汇总的报告显示,有差不多4成的交易量是他们对倒形成的,盘面并没有出现大量筹码倒出的迹象——也就是说,楼宏德并没有珍惜老猎人给的逃生机会。

“既然楼宏德不领情,还想赌,那就执行B计划吧”,接到李青的汇报电话时,老刘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起任何波澜。

从这个时候开始,金莲股份的股价走势就变成真正的“随机应变”了。

下午开盘前5分钟,龙六给交易的指令维持股价在3%-4%区间,不再拉升,也不能主动买入。于是金莲股份的股价在2点之前一直维持窄幅震荡。

另外一边的罗泽素等人被窄幅震荡磨得颇为无奈,但,罗泽素个人依然判断此时应该减持或清仓出局,毕竟已经处于明牌状态,自己不出来对方是肯定还会想办法逼自己出来的。

2点20分,龙六将新的指令给到交易员:快速打压股价至-5%附近,收盘价控制在-6%附近。

接到指令后,各交易员立即快速大单抛出手中筹码。噼噼啪啪的敲键盘声瞬间响彻了整个交易室,像是将军一声令下,全军冲出了战壕。



要不说中国资本市场的电子化交易程度在全世界都是领先的:几乎在噼噼啪啪声响起的同时,大单快速涌上盘面,金莲股份的股价应声急速下跌,并直接下探到-5%附近,随后维持-4%到-6%区间震荡。

由于下跌来得太快,罗泽素等人还没反应过来股价已经砸到了-4%附近,而他的第一反应股价很可能是下跌中继,此次开板很可能是为了“埋”更多的接盘者,于是没经楼宏德同意就直接让交易员赶紧卖出手中股票,但由于买盘承接力太弱,刚抛出3000手的卖单股价就被快速打到-7%附近。


追涨杀跌、犹豫不决并不是散户的“专利”,面临比较大的心理压力时,机构操盘者也会出现追涨杀跌,尤其是没有后续资金可供对抗的时候。

而对战的另一边,龙六也发现股价被快速打下后,涌出不少抛盘,而且还都是大笔卖单,立即让身边的交易员把此前为了“托”股价的买单都撤下,故意营造出买盘力道衰减的氛围,并要求交易员在-5%到-6%附近挂小单买,单一档位买单不能超过百手。

此时的罗泽素发现每抛出稍大的卖单,股价就立即顺势下跌,而他更担心的是股价一旦被打到跌停,那么出货就更难了,于是让交易员把卖单拆成小单分笔卖。

截至当天收盘,罗泽素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也只不过卖出区区1000万元。

一边小单卖,另一边则是小单接,两边的拉锯战就这样一直持续到收盘。当然,两位操盘者的心态是有天壤之别的。

老刘与楼宏德的战争以收盘而暂时鸣金收兵,双方各自休整,以待来日再战。

另一边,金莲股份实控人老徐也开始了他的“战斗”。



三、酒池肉林快活天

1

交浅而言深

老徐在响水谷疗养中心的时候,结识的那位小老弟邓小勇,后来一直花蝴蝶一般围着老徐上下翻飞,极尽谄媚之能事。

当然,交浅而言深者,盖因利厚也。

从响水谷回来时间不长,邓小勇就主动到老田的公司来拜山头,说给老徐找到了一个金主买家。

邓小勇亲自开车接老徐到黄金海岸码头的私人会所。一路上邓小勇把这位金主买家——黄钰龙的基本情况给老徐都做了介绍。

按邓小勇的说法,这位金钱的光芒与道德的光辉都可以普照世人的儒雅商人黄老板,主做一级市场股权投资,目前投资入股了不少高科技企业,黄老板希望与上市公司合作,把所投的“优质公司”注入到上市公司,让投资者、大股东和自己都“多赢”。

当然,根据黄老板的高尚品德,自己这么高的身价还出来做这些事情,主要都是在为人类的福祉做贡献,普度众生而已,利益早已看淡。

这次听说老徐想转让上市公司控股权,黄老板有意向接盘,表现出很浓厚的兴趣。



2

吃斋念佛黄老板

汽车在夜色中穿行,很快就到了黄金海岸码头,这里的都是庄园式的临海别墅,穿过庄园,每栋会所的后院都连着一个小码头——邓小勇带着老徐,径直登上了一艘游艇。

一上船,黄钰龙就迎了上来,口音里带着浓厚的闽南味道,“邓主任,欢迎欢迎!这位就是徐总吧!”

邓小勇虽是被撸了下来,但为了混圈子方便仍然以“主任(没人喜欢被叫副)”自居,所以很享受别人称呼他为“邓主任”。

老徐见黄钰龙伸手过来,也笑着说,“听邓主任说黄老板神通广大,特来拜会。”

老徐寒暄之余,快速地打量起这位黄老板,商务休闲装束,五十上下的年纪,短发小脸,眼睛不大但目光如炬,手戴念珠,标准的老江湖形象。

老徐突然有种“上错船”的感觉。



3

酒池肉林快活天

黄钰龙往船头挥了挥手,示意开船,便把两人迎进船舱。

老徐进了船舱,还没来得及适应船舱里的灯光,就已经被满眼的白花花的大腿和胸脯给晃得睁不开眼了:

船舱里坐满了清一水的长腿美女,全部是泳装和各种让人性欲勃发的制服诱惑,每位女郎都在极力展示自己身体上最美好的部分:腿长的都侧坐着,几乎把大白腿伸到老徐的脚上,胸大的都向前倾着身子,交叉双臂把两坨白花花的肉托得肥美无比。

老徐文化不高,走上社会就是做生意,慢慢做大上市也好些年了,生意场上的大大小小的应酬场面都见识过也组织过,但是阵仗这么大、素质这么高的“海天盛宴”却还是头一遭遇上。

黄钰龙偷偷了望了一眼已经口瞪目呆的老徐,眼里泛起一丝不易觉察的凶光:“徐总、邓主任,今晚先让美女技师给按摩按摩,放松放松,好好休息!”

话音刚落,几位美女就娇滴滴地围了上来。



毕竟是第一次打交道,老徐还是有点防备,后退两步说到,“黄总,这是不是太隆重了?咱还是先谈事情吧!”

邓小勇转身攀着老徐肩膀低声说,“徐哥,放心吧!黄总这里我经常来,很安全,比响水谷都安全!船一会就开到海上了,不会有人来的啦。”

老徐在邓小勇面前,是不避讳男女之事的,因为两人在响水谷期间,邓小勇已经给老徐介绍很多美女,国内、国外的都有,老徐也借机学会不少外语。



老徐觉得“邓主任”对这里熟门熟路,很放得开,从他跟黄钰龙勾肩搭背亲昵程度来看,二者关系匪浅,再加上邓小勇还指望着靠自己狠赚一笔,应该也不会在这事上害自己......这一系列的判断在老徐头脑中快速过一遍后,也就不再忸怩作态。

于是,老徐很爽快地挑了三位美女,一路淫声浪语地去船舱下的小房间了。

话说,这至尊体验时间总是过得很快,风云君笔力有限,此处省略20万字、2G日本爱情动作片的存储量。

4

老黄的“慈善生意”

等老徐从肉体森林中醒来,已是第二天上午10点,老徐怜香惜玉地打量着身边的几具温香软玉,颇为不舍的左捏捏、右摸摸,加微信留电话,依依不舍吻别了三遍,才起身洗漱。

黄钰龙和邓小勇早已在餐厅等候。

黄钰龙见老徐进来,热情打招呼,“徐总,昨晚休息好吧?老当益壮啊,一晚上船摇得太厉害,把我这把老骨头差点摇散了!”

老话说得好,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睡人家姑娘腿打颤。经过昨晚这些体验,老徐对黄钰龙好感倍增,笑着回道:“黄总安排得周到,休息很好。”

“好!好!来来,先吃东西,补一补,咱们毕竟都不如年轻时候了”,说完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三人酒足饭饱后,走进另外一个房间,商谈正事。

“徐总,邓主任把您邀来我这,自然没当您是外人,我就有话直说了”,黄钰龙说话时,身体语言都是歪向老徐的方向的,显然,这是为了表达与老徐更亲近的意思。

“黄总,有话但说无妨”,老徐也应得干脆。

“那我就不绕弯子了,我有意向接您的控股权,但必须是我希望的方式。第一,先定增发行股份融资,第二,定增融资后,上市公司收购我指定的几个标的公司,现金对价,第三步,收到现金对价款后,我受让徐总的控股权。”

黄钰龙说完,满面笑意地注视着老徐。



老徐觉得这个操作方式比较复杂,更重要的是可能需要很长的时间,这与自己的迫切需求不符,所以假装沉吟半晌,摆出一脸的为难:“黄总,你说的这个方式,可能不太好办,我个人是希望较快转让股权,另外,定增这个事情,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

5

掏空上市公司方案

见老徐不接受第一个方案,黄钰龙接着说,“徐总,你看这样行吗?上市公司收购的标的公司,完成收购并全额支付交易款项后,我给您20%的返点,几家公司加起来交易对价应该有10个亿,事成之后,我直接给您2亿,现金!”黄钰龙特意强调了“现金”。

老徐倒也看明白了,能给20%的返点,而且还是现金,那么,意味着上市公司肯定是高溢价收购。

此时,黄钰龙掏空上市公司的方案已经像昨晚那些美女一样,赤裸裸地摆在了老徐面前。

老徐既然准备甩手了,当然是能多赚就没理由放过,低声问道“如果定增方案不通过呢?”

“不通过也没关系,那就上市公司先找银行等渠道融资,然后再收购”,黄钰龙轻车熟路,回答得又快又溜——看来这方面昧良心的事干过不少。



“黄总,您说的这个方案,我回去考虑一下,但有个前提,我希望返点是标的公司全部对价的30%。”

黄钰龙顿了顿,很快就大笑起来,显得非常爽朗与豪气,“徐总,快人快语,好!”

见老徐主动要求提高返点比例,黄钰龙觉得此事有戏了;而之所以这么爽快答应老徐提高返点比例,黄钰龙自己非常明白,这不是羊毛出在羊身上的事吗?

提高返点比例?只要把交易对价“适当”提高一点,不就万事大吉了吗?

反正都是上市公司出钱,who TM care?



四、实控人生财术

1

别人使得,为何我使不得?

老徐此前也听到过不少自己的“上市公司老板圈”里说的各种玩法,收购标的公司拿返点的方式算是最安全的,所以才能非常快的答应黄钰龙的提议。

再加上自己本来就已经要转让控股权了,在转让之前,还可以和黄钰龙联起手来,最后一次利用控股股东的“优势”,狠刮一笔,岂不美哉?

别人能玩,我为什么不能玩?

老徐每每想到这里,心里总是有一种报复社会的畅快感。

当然,老徐虽然已经横下一条心来,其实还是有些顾虑的:


一, 对黄钰龙只是初次见面,认识不深,不知道对方是否真的能合作,有没有实力合作,合作是否安全;

二, 如何最大程度保障自己的利益?



2

监管真空与套利捷径

于是,与黄钰龙、邓小勇分开没几天,老徐就去找了王婆证券老刘,把黄钰龙的方案一五一十地转述给刘总。

刘总听完,非常清楚黄钰龙的这个分步并购、融资方案都是踩在监管真空地带。

首先定增融资,如果不涉及资产重组,纯补充流动资金,证监会的审核相对还是比较宽松;即使定增方案不被证监会通过,还可以通过债权融资。

第二步是关键,现金收购,不涉及非公开发行,也就无需报证监会核准,在交易定价上上市公司和交易对手就有很大的操作空间,而且为了避开监管视野,完全可以化整为零,分开操作,单笔几亿几亿地收购。

这一步里的关键点是交易对价和业绩承诺上。

交易对价,自然是双方协商确定,这也就可以保证了老徐的高额返点;业绩承诺,其实也很随意,象征性地承诺1年业绩就可以了,至少很多上市公司在现金收购上都是这样玩的,而且还屡试不爽。

至于第三步,就是受让老徐的控股权,则相对而言不可控的因素最多:

等完成第二步,其实上市公司收购标的公司的钱,已经进了黄钰龙等人的口袋了,老徐对黄钰龙已然失去了约束力和控制力。

此时,黄钰龙是否还会如约受让老徐的股份,就很没有把握了:

如果受让的话,以10亿的交易对价来算,其实黄钰龙等人只是将几家业绩未知的公司置入上市公司,外加3、4亿的现金就拿到了金莲股份的控股权,这个便宜确实太大了;

而如果黄钰龙爽约的话,金莲股份收购一堆烂公司,老徐又没能把股权转让出去,到头来却是帮别人掏空自家公司,买回一堆业绩******,恐怕就再也没有翻身之日了。

刘总将这些情况都跟老徐做了分析。



3

钓饵

但是老徐此时已经钻到黄钰龙所画的那“30%返点”的大饼中,虽然冒一定风险,但还是希望刘总帮他把这个方案再细化,尽可能规避黄钰龙等人的爽约风险。

正讨论着,老徐的电话就响了,是副总欧阳华打来的,电话那头非常焦急,“徐总,在哪呢?公司出大事了,赶紧回来看看怎么处理?”

一般情下况欧阳华是很少主动给老徐打电话的,看样子真是出大事了,于是老徐挂掉电话就匆匆告辞了。

老徐走后,老刘独自在揣摩黄钰龙搭上老徐的这事,搞了半天,最后人家上市公司实控人自己找的买家,还自带操作方案,跟他老刘没一毛钱关系了。

想想有点着急,这万一老徐直接跟黄钰龙等人交易,他之前计划好的大几千万居间费用就飞了,于是,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五、裁员风暴

1

裁员

在第四集中提到,老徐准备转让控股权时,接受了王婆证券老刘的建议,卖资产和裁人。

这卖资产倒也容易,贱卖也不会有多少人说什么,毕竟是人家上市公司自己的资产。可这裁人,是要出大事的,哪个工人不是家里的顶梁柱?一天赚不到钱一家揭不开锅,丢了饭碗,处理不好还不得闹起来?

果然,在去金莲股份园区的路上,老徐在电话里问了欧阳华相关情况。

金莲股份贸然公布了拟裁人员的名单,于是这些拟被裁工人聚集起来要求公司给个说法,在园区周围拉起来的横幅抵制这次突然裁员,还把大门口给堵了,金莲股份的物流车全给堵在园区外面了,都排到工业园主干道上了。

没想到工人闹起来动静这么大,老徐听完冷汗直飙,不断催促司机加速。

欧阳华还汇报说,工人情绪很激动,一时半会估计平息不了,还把一个门卫给打伤了,最后问老徐要不要报警。

老徐知道这个事情本来就是公司在人员裁撤上处置不当引起的,一旦报警很可能还会引起劳动监察部门的注意,让欧阳华先冷处理,等他到公司商量对策。

另外,他让欧阳华通知工会主席彭春林一起去会议室开会。

彭春林与欧阳华一样,早年都是跟随老徐一起闯天下的,金莲股份初具规模筹备上市,彭春林跟老徐的想法越来越远,因为直脾气还经常顶撞老徐,后来老徐就让彭春林去干工会主席这个闲差,逢年过节搞搞文体活动。

工人闹事,老徐首先想到的是彭春林鼓动的,毕竟裁人这事彭春林是不同意的。

在离金莲股份还有300米左右就看到,金莲股份大门口围满了人,老徐担心被工人打,让司机赶紧掉头,绕道“后门”。

这个后门,其实是平时员工抄近路把园区栅栏扳下几根形成的“洞”。



2

火山口

就这样,老徐回自己公司最终还是靠钻洞。

到了会议室,几位高管已经在等着。老徐扫了一圈,有人神情紧张,有人无所谓自顾自玩手机,有人脸上颇有几分得意神情。

老徐自己心里明白,这时候有人在等着看他笑话呢。

老徐一边往座位走一边就开了头:“目前这个情况,大家看看怎么处理?欧阳总,你是管生产的,这个时候应该是你出马了吧?至少先去疏散工人吧?”

老徐是看着工会主席彭春林说这话的。明眼人当然知道,老徐这是在指桑骂槐,欧阳华是管生产的,那彭春林还是直接管工人的呢。

没等欧阳华开口,彭春林就很直接地迎着枪口就上了,“徐总,我觉得集体裁员这个事情办得不妥,工人有情绪很正常,而且,我认为徐总应该出面跟工人说清楚,另外,即便是大幅裁员,相关赔偿工作也得做到位。”

老徐恢复平日里唯我独尊的气势,鼓着一股气到胸口,指着彭春林喊道,“工会主席是我让你干的,不想干,立马滚蛋。现在是让你们想办法,不是提条件。”



众人不再说话。

正在这时,秘书敲门进来,带了两个穿着制服的人。

“你们谁是负责人?请你们马上疏散你们的工人,目前已经占了园区主干道了,造成堵车非常严重,影响到整个园区的生产经营秩序了”,其中一个人说道。

老徐看了一眼进来的两人,“好的,我们正商量对策呢,一会就处理处理。”

两人离开后,欧阳华说,“徐总,我觉得得您当面跟大家解释,安抚下会比较好。”

众人马上附和,一致点头,非常赞同欧阳华这个把老徐送去火山口烤的绝妙提议。

沉默了半晌,老徐也实在找不出好的办法了,只要真的硬着头皮,在欧阳华、彭春林等陪同下走向金莲股份园区大门口。

《被解救的姜戈》

3

痛殴老徐

离得老远,老徐就看到工人在园区门口拉着的横幅,“反对无理裁员,反对暴力裁员”、“还我权益,还我公平”、“徐扒皮,贱卖资产,贱卖工人血汗”等等大字显得格外耀。

嗓子已经快要喊哑了的工人们很快就看到老徐等人走了过来,纷纷来了精神,嘴里一边日娘骂祖宗一边蜂拥而上,冲破保安的防线往里灌人,向老徐他们猛冲过去。

老徐他们瞬间就傻了眼,想好的冠冕堂皇的演说早已吓得丢到了爪哇国,除了彭春林之外,每个人都调头往行政楼里抛——老徐毕竟岁数大了,还没跑出几步,就被不知道从哪个方向扔来的一只鞋子,砸到了后脑勺上。

本来情绪就激动的两拨人立马炸了锅,保安追上来与工人扭打在一起,老徐很快被人群追上,咒骂着,推搡着,后背和脑袋接连挨了好几记炮拳,打得老徐两眼直冒金星,狼狈不堪。

混战中,保安队很快就站住了阵脚,把老徐紧紧包围了起来,身材高大的保安队长冲进来,张开双臂弯着腰,像老母鸡护雏一样把老徐护在腋下,与保安队一起,全力冲出扭打的人群。

老徐脱险后,指挥保安队将行政大楼的大门从里面紧锁,同时老徐也意识到,这个场面再不报警的话,可能会酝酿出更大的事故。

警察很快就来了。



4

风流欧阳华

欧阳华就没有老徐那么幸运了,在四散奔逃的过程中,欧阳华跑错了方向,被群众给堵到一个墙角里去了……

直到警察来,欧阳华才被从人群中“救”出来,脸上、下巴被打得淤青淤紫的,刚买的西装也被扯了很长的口子,眼镜早被扔到地上跺碎了,爱马仕皮带不知道被谁给扯走了(卖掉够工人家庭一个月伙食了)。

衣服、爱马仕皮带都是在帮老徐卖沙头那边的地时“赚”钱买的。

由于肚子比较大,欧阳华的裤头偏松,没了皮带就只能双手一直提着裤头,样子看起来比较滑稽。

而欧阳华这次似乎有点超规格的“挨揍待遇”,让警察、老徐和很多现场的人都觉得不可思议:难道不是应该冤有头债有主,追着老徐一顿电炮打他个乌眼青么?



老徐也是心大,站在一旁偷偷憋着笑,一边多少猜出了其中原因。

欧阳华这人平时喜欢“调戏”公司女员工,借机揩油那是家常便饭,长期与多名女员工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已是公开秘密。

而赚了外快后的欧阳华自然就更肆无忌惮了。

欧阳华这次被群众重点照顾,有一部分闹事主力显然并没有把目标锁定在老徐身上,当冲突开始的时候,他们就铁了心瞄准欧阳华了——这客观上分担了不少老徐所遭受到的火力。

当然,老徐已经没有心情取笑欧阳华了,如果这出裁员风波不能妥善处理,都够老徐喝一壶的。

更何况自己背后那错综复杂的利益网,和动动手指头就能吃人的资本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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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3-4 12:07:10 | 显示全部楼层
作者 | 常山

编辑 | 小鲨鱼

前情回顾

上文说到老徐通过中间人邓小勇认识了黄钰龙,并在黄钰龙的游艇上开了个满园肉色关不住的春宵大轰趴,自此,两人勾肩搭背结成同盟:只要金莲股份收购黄指定的资产,老徐可获得30%的返点。

拿人手短,睡人腿软,老徐对金钱的欲望和对肉体的欲望都是同等的无底洞,所以下定了决心想趁离场前再赚一笔。

为了保险起见,老徐又下了个错误判断:跑去咨询王婆证券老刘。两人刚谈一半,金莲股份厂区员工闹事,老徐被火速调回调解,哪知屁用没有,还“自告奋勇”地去挨了员工一顿暴捶。

老徐走后,老刘心里就不爽了:老子到嘴的肥肉,难道就被一个不知道什么鸟的一堆白花花的肉体给半道截胡了?

眼看老徐的形势逐渐走向失控,四处冒风走火危机四伏,老刘决定加快二级市场的大清洗。



一、一支穿云箭

老刘做出这个决定,是有利益考量的。

首先,他判断黄钰龙之辈只是单纯地想从上市公司套点钱,无意参与二级市场的分肉;再者,刘总自己也明白如果上市公司想单纯现金收购标的,他参与的意义不大。

收购本身就是双方当事人商定的,他要想从中分一杯羹,无异于从别人口中夺食,反而会激起老徐的反弹,对今后的合作无益。

最后,各方各取所需,不失时机地在二级市场赚一笔,反而更容易,毕竟割的是“公家”的韭菜,与其他利益相关方没有任何冲突。

于是,在没跟李青商量的情况下,老刘决定召集盟军,在二级市场来一场大清洗。



二、“猎人”集结号

1

资本围猎

老刘拿出手机拨了出去。

嘟嘟嘟,电话通了。

“刘总,好!哈哈哈哈,有好事要关照小弟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刘总在电话这头也笑着说,“关键时刻需要叶老弟出马。”

老刘口中的这位“叶老弟”,正是在第三集第一部分出现的专门接大宗交易并且附带“养号”的枫达投资的老板叶枫。

叶枫总结跟老刘打交道的经验,只要是对方亲自主动打电话过来,基本都是“送钱”上门。

“叶老弟,这几天有空的话,来一趟金贝市,面谈!”老刘特意加重了“面谈”两字的发音。

王婆证券大本营在江海市,而对方却约在江海市的隔壁金贝市,足见对方异常谨慎,叶枫判断应该是在酝酿大事,于是爽快回复“我周六上午到,见面聊。”

跟叶枫通了电话后,老刘又打了十几通电话,基本都是各地证券营业部的老总,都是约在江海市的临市金贝市见面。

一时间,金贝市上空杀气直冲云霄,风云变色日月无光,各地营业部掌门人即将齐聚此地,共同商讨和完成一场资本围猎。



最后,老刘还给李青打了电话,把老徐那边出现新的情况,以及召集“盟军”到金贝市密谈的事情都告诉了他。

李青对这一做法颇为担心,提前结束了信托公司的内部活动,转机去了金贝市。

2

荷花岛密谈

老刘把密会的地点安排在金贝市的荷花岛。

荷花岛是在原有小岛基础上填海扩建而成,经过几年的建设,如今环境非常好,面积虽不大但休闲娱乐设施齐全,与市区唯一的交通是一条双向两车道的狭长柏油路。平日里接待国际友人或重要人物,只要在入口设置“暂停接待”的牌子,荷花岛就成独立小岛。

选择此处,自然是其独特的保密优势。

周六中午时分,各地受邀掌门陆续到达金贝市,老刘的副手王凯负责接待事宜。只有受邀名单上的人员才获准入岛。

周六中午李青到了金贝市,径直去找了老刘。

两人见面后,李青颇为生气,“刘总,叫这么多人来,事情不好控制啊。再说,至少事先应该跟我商量下。”

刘总拍了拍李青肩膀,靠近,在耳边嘀咕了很长一段时间。

李青听完,走向窗边,掀开窗帘一角,长长叹了口气,“刘总,你想过没有,一旦这样做了,我们把事情都摊开了,相当于埋了颗雷。”

见李青依然不放心,老刘靠在椅子,眼睛望向天花板,“现在需要借他们的力,老徐很想接受黄钰龙的条件,在他们当事人双方还没有达成进一步意向前,二级市场要快到斩乱麻,要再加把火才能清场。”

“可是……”,李青吐了两个字,又顿住了。显然李青的内心还是很挣扎,很不放心的。

“我明白你的顾虑,但是现在这一仗一定要打!今天请过来的这些人,我至少还能控制,毕竟我们知道他们的底牌,他们不敢乱来”,老刘不断给李青喂着定心丸。

此时,李青的担心则是一旦金莲股份的事情被更多人知晓后,会引来数不清的恶狼和鳄鱼,被监管机构察觉的风险也快速放大,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毕竟腾挪信托公司的资金来运作金莲股份的,是他李青本人。

刘总似乎也看出了李青的担忧,拍了拍肩膀,说道:“老弟,放心吧,真要有事,我扛着。真放心不下的话,下午别去二楼跟营业部的人见面了,去三楼帮跟叶枫他们聊聊吧。”

李青点了点头,从口袋掏出支烟点了起来,站着窗边望着远处的海面。

由于业务上的关系,李青跟叶枫很早就认识。



3

狩猎计划

荷花岛上一共来了两拨人。一拨是各地营业部的大佬,另外一拨则是叶枫等人。

根据刘总的安排,王凯把营业部大佬都安排在二楼大包间,唱歌、麻将、台球一应俱全,这些人正是在第三集第一部分提到的王凯此前所拜访的同行。不少人曾是刘总的下属或同事,再加上相互间的利益诉求,所以,关系就更显得稳固。

依照惯例,在进门之前,众人的手机等电子设备交由专人保管。

各大佬见面后,相互间都非常熟络,像是战友重逢,房间中两三人围着谈笑、调侃、讲段子,非常热闹。

王凯跟刘总简单汇报两句后,两人一同走进二楼大包间。

众人看到,纷纷站起迎了上来。

刘总简单寒暄,拥着大家入席,整整坐满两大桌。

入席,照例先碰3杯。

“刘总,这次阵仗很大嘛,说吧,让我们怎么干”,坐在对面的某券商营业部掌门黄立手里还端着酒杯,急切地说到。他的问题也是在场其他人所关心的。

“各位,我们这次一来是小聚,二来,想借借东风”,刘总微微一笑,转着酒杯巡视大家。

黄立接着说到,“您直接说怎么干吧”。

众人也纷纷附和。

“好!我先谢谢各位。其实,事情也比较简单:受他人所托,需要一些个人账户接筹码,然后,过大概两到三周,再把筹码倒回来。”

“目前股价什么位置?”有人问。

“这次不是高位接盘。”

众人听完,开始议论起来,整个包间又恢复了一片嘈杂。

“低位接盘?这没难度啊?”有人表示不解。

“各位注意下,找账户接盘,我完全相信在座各位的能力,但是,要确保所接的筹码还能再倒回来,说白了,就是借各位的关系,倒一轮手”,刘总接着说,“我强调下,必须是找能够完全控制的账号来做,其中轻重,我相信各位心里都明白。”

在座不少人对这次“低位接盘”表示颇为不理解,但不管怎么说,总比高位接盘要更容易操作些。

“另外,各位还要帮我散消息出去,金莲股份近期要爆雷。”

此言一出,让众人就更为不解了,这跟平时的玩法不一样,平时都是散利好消息,吸引别人高位接盘,这次竟然是散利空消息,而且还是在低位。

“下周一收市前把接盘额度告知王凯总,好安排接下来的事情。返点也是找王凯总具体确认”,老刘向各位示意了一下身边的王凯。

“刘总,后续的操作呢?”黄立又站了起来。

刘总明白黄立的这次问的“后续操作”的意思,就是他们这些营业部老总们什么时候才能跟着吃肉。



“现在情况是刚准备炖一锅肉,可是却突然来了一群饿狼,得先把这群狼挖坑埋了才能接着吃肉。所以,需要大家散发利空消息,一起打狼。你都知道标的了,还怕没有肉吃?”说完,老刘呷了一口杯中酒。

至此,众人似乎明白了其中原因。借助各地营业部散发利空消息,同时借账户在短期完成“分包”,呈现出筹码大幅分散的“假象”,迫使跟风盘彻底绝望,割肉出局。

当然,这个做法风险也是显而易见的:


首先,把消息告诉这么多人,难免有走漏的风险。

其次,把筹码散出去后,短期内又要快速收集回来,这在操作上也是有风险的,即便是绕过监管,万一到时候有些账户不卖出,又该如何处理?

最后,在后期拉升过程中,如果会有人提前甩货跑路,必然会增加抛压。

这其实也就是李青对老刘这一做法表示担忧的主要原因。

当然,从老刘的角度,其也是有过通盘考量的:


1、他对这些人至少是知根知底,手上多少有些他们的底牌,量他们也不敢太过放肆,如果把楼宏德一群人比喻成饿狼,那么今天聚餐的这些人就是拴着绳套的猎犬,刘总自信能够掌控得了;

2、能做上营业部老总位置的人自然知道轻重,这些人更愿意顺手打秋风赚一笔走人,因此,一般不会拿各自大好前途去冒险;

3、通过他们的关系能够快速达到目的,且不会轻易被交易所察觉;

4、损失的只是些许利润,与计划在二级市场赚的钱相比,只算零头,再说,这些人赚的也是二级市场投资者的钱。

三、公募基金的“韭菜全席”

叶枫等人被安排在三楼的小包间里,喝茶、聊天,一边古筝弹着。

在二楼交代完事情后,老刘上了三楼。

一进门,四人已经坐定,有说有笑,依次是李青、叶枫、陈昌斌、李嘉乐。

叶枫此前已经做了介绍。陈昌斌系天阳公募基金的资深基金经理,手上管理5只基金,总规模达百亿,算是公募界的老油条,长期配合坐庄机构接盘。

李嘉乐是陈昌斌的徒弟,在与坐庄机构配合上,李嘉乐大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风格。陈昌斌对此很赞赏,称之为“狠劲”。



见刘总走进门,陈昌斌扯着大嗓门吼道:“老刘,你还差我的一盘菜啊,哈哈......”

刘总看了看桌台会意大笑,“哈哈,陈总,稍等!”

招呼服务员,上盘烤韭菜。

“一定要用炭火烤!不要用铁板烧!”陈昌斌又扯着嗓子朝门口服务员大喊。

中国人仪式感比较重,行动前或平时聚餐点韭菜逐渐成为投资机构独有的仪式。而韭菜,因为寓意和营养丰富,而且能壮阳,所以也成为基金经理、投资总监必点菜谱。



陈昌斌大笑,豪气干云:“不仅要割韭菜,还要吃韭菜”。

李青看了看陈昌斌,“陈总,您的必点菜,怎么会忘记?我让服务员稍晚点上,我们可以先聊聊天。”

“哈哈,你小子!说吧,这次需要我怎么配合?”陈昌斌剥了颗花生丢进嘴里。

“喜欢跟陈总打交道,爽快!”老刘打了一个脆生生的响指,“这次,是这样,帮我们接3-4个亿的筹码,都是大宗交易接。”

“这么少?”坐在一旁的李嘉乐脱口而出。

陈昌斌看了看李嘉乐,又看了看刘总,“刘总,你这里面有玄机啊,还大宗交易接,这不是让我们暴露吗?”

“明人不说暗话,现在做的这票,水有点混,我们想借几位的力清理下池子。具体是这样的,通过大宗交易接部分筹码,时间2-3周,然后再通过二级市场把筹码倒回给我们。之所以用大宗交易,就是要让一些人看到。”

刘总说着,扭头看叶枫,“叶总那边是应急,如果在二级市场对倒筹码来不及,到时候就把筹码直接倒给叶总,由叶总暂时替我们持有一段时间,资金到时候由李青跟叶总对接。”

陈昌斌听完,马上明白其中原因,似笑非笑地说:“刘总,你这招高啊!”

说话间,服务员敲门进来,烤韭菜、韭菜肉末、韭菜炒虾仁……等等韭菜宴全摆在了陈昌斌面前。

“哈哈,来来来,韭菜是个好东西啊!”陈昌斌说着,拿起一串烤韭菜蘸了点酱料吃了起来。

“刘总,你这次又借名,又借利,我得多收你钱啊!哈哈......”,陈昌斌环顾众人、似笑非笑。

“你陈总都开口了,我还能说什么。”

这“借名借利”的说法,是指陈昌斌等人在二级市场给人接盘散货已是出了名的,当他们管理的基金莫名出现了某些股票上时,往往就意味着庄家已经跑路了,资深的二级市场玩家们看到此种情况往往会选择主动出局观望。(风云君在之前的文章里写过带有明显此类特征的公募基金,但是,你们就不要乱猜了,请继续吃瓜看戏)。

如果接盘再明显些,就是同一基金经理管理的多只基金扎堆出现在同一只股票上。

陈昌斌等人在操作时并不是重仓去接盘,而是小仓位接,多只基金共同接,如此对基金的整体净值短期影响不大,也不容易被发现。

作为资深玩家,陈昌斌对如何规避监管早已轻车熟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有道是“饱暖思淫欲”,每天都会在自己别墅里养三个丝袜OL的叶枫贼笑着说,“老刘,酒足饭饱了,接下来什么节目啊?”

“放心,今晚一定让各位尽兴。”

随后,几人登上了一艘游艇向更远处的海岛驶去。



四、无间道

1

“圆规杨二嫂”

周日下午,老刘赶回了江海市,跟老徐见面,安排接下来的事情。

这些天来把老徐折腾得够呛,为了把裁人风波平息,找了不少人。老徐主要是怕被劳动监察部门处罚,倒不是怕闹事员工。

最后,在江海市前政务服务中心副主任邓小勇的穿针引线下,认识了劳动局某主要领导,主动向领导交了“罚款”,暂时就把这事给盖了过去。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欧阳华等几个高管又找了过来,股价已经跌破他们的买入价了,询问老徐是怎么回事。而此时的老徐也是哑巴吃黄连,满肚子苦水无处倒,爆了几句粗口后,把这一个个癞痢头都轰走了。

有道是“东边不亮西边亮”,既然是买公司股票亏的钱,就得从上市公司身上找回来。欧阳华这几个也是看着公司大厦将倾,自然要像鲁迅笔下的“圆规杨二嫂”一样,能抄一点是一点了。

2

上帝视角

话说,老徐与王婆证券刘总在茶室见面,一开口就倒起了苦水。

“刘总啊,看别人卖壳就那么容易,我怎么就碰到这么多少事呢?”老徐一脸苦笑。

“老徐啊,先别抱怨,我这边安排好了,现在可以跟黄钰龙谈下一步合作了”,老刘做好了所有的筹备,现在心情非常放松——看着老徐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灰溜溜的劲儿,突然有了一种猫捉老鼠的上帝视角。



听到与黄钰龙的谈判可以往下走,老徐来了精神。有钱赚的事情,谁会没兴趣?

“近期会有些利空消息,只要不引来交易所发函问询,都无须理会。”

“能说明白点吗?”老徐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老徐,有一点,你要相信,至少咱俩是绑在一起的,我不会坑你。再说害你,我也没好处。”

老徐听明白了,这意思就是让他别往下打听了。

“嗯!”老徐点了点头,接着说:“刘总啊,股价可不能再跌了啊,最近几个......”老徐刚要把下面的话出来,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又立马停了。

他当然不能跟刘总说,几个高管又在跟他唠叨股价下跌的事情,毕竟此前他已经做了承诺不再设“小账户”了,尤其是不能让其他高管知道股价被操作的事情。

“什么?”刘总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异常。

一时间,有点尴尬,空气瞬间凝固。

停了一会后,老徐又磕磕巴巴开了口,“就是,就是有几个员工,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买了我们公司的股票,看到最近跌得有点多,跑过来问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说完,用手擦了擦额上的汗,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

“是这样啊!老徐,你或多或少也知道楼宏德想摆我们一道的事吧?现在就是要想办法逼那小子走,股价的事,只要不是用杠杆,问题都不大。你们扛住了就可以了,不会出大事”,刘总安慰老徐说到。

“我已经狠狠骂了他们一顿了。”老徐见老刘没有生气,又打起精神,很殷勤地示好。

“老徐,月底我跟你一起去会会黄钰龙。刚才跟你说的事情,一定要记好了。”

“好!”



五、狼烟起,江山北望

1

奇怪的对倒

自从第四个跌停板打开并冲高翻红,尾盘又杀跌翻绿后,金莲股份的股价就再没有太多波澜,交投降到了冰点,连续一段时间成交量都非常低迷,振幅也非常小。

这要放在以前,对楼宏德而言倒也无所谓,但是,如今资金非常紧张,此前他运作的另外一只股票春光股份已经有700万股被强制处理了。

残酷的现实让楼宏德失去了耐心,告诉罗泽素一旦有冲高机会就减仓。

另外一边。从金贝市密谋后,李青告诉龙六只要盘面出现大的挂单,就马上下单卖出,同时,从周一开始通过大宗交易逐步卖筹码。

虽然不清楚其中缘由,但龙六还是照此执行。

盘面上,果然不时出现一些大的挂单,多的上千手,少的也有四五百手。龙六一直盯着,买单一出现,立马让交易员抛出筹码。

这买与卖之间的默契,几乎都是瞬间完成。

第一天,李青也在交易室现场,每完成一笔交易,他都让交易员紧跟着先后打出“3手”、“6手”的买单,表示跟对方确认“前一笔是我方卖出,已成交”,而对方会连续打出2笔“2手”的买单表示“收到”。

龙六自然知道这是双方间在相互确认信号。

临近收盘后,李青把一组代码给了龙六,让他们登录大宗交易系统把4000万元的筹码倒给对方。

如此,连续几天龙六等人如法炮制。



2

腾腾杀气

楼宏德这边,罗泽素似乎也看出了盘面的异常,迅速向楼宏德做了汇报。

“楼总,金莲股份最近盘口很奇怪,连续几天都是频繁出现大笔成交。”

要发现大笔成交并不难,只要稍微调整下交易软件上的参数,即可把某一数值的成交单字体颜色换成醒目颜色即可。

楼宏德查看最近几天的成交情况,颇为奇怪,虽不知道其中缘由,但他感觉到危险在靠近,远远地嗅到猎人身上的腾腾杀气。

周五午盘,一则“金莲股份存在重大资产减值情况”的文章迅速在各大股吧、财经论坛发酵起来,但并未见金莲股份官方出面澄清。

随后,罗泽素发现金莲股份最近4天都有大宗交易发生,每天3-4千万,卖出营业部虽然不同,但接盘营业部却是同一批。

罗泽素第一反应,有人要跑,于是将这一情况告诉楼宏德,盘面的奇怪对倒、大宗交易的大笔卖出以及金莲股份突然的利空消息(未确认),让楼宏德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的反应跟罗泽素一样,感觉很可能是主力要跑。

周末两天,楼宏德、罗泽素四处打听谁在接金莲股份的筹码,最后获知大宗交易接盘的都是天阳公募陈昌斌等人管理的基金。

上文说到陈昌斌替人接盘,在业内已是公开的秘密,汇集各方的信息,更加坐实了楼宏德、罗泽素当初的判断——主力要跑。

3

肉搏

好不容易熬到了周一开盘。

楼宏德让罗泽素开盘就甩筹码,但是要模仿上周的抛售方式,有大买单出现时才卖。成交后,也照样打出“3手”、“6手”的“暗号”买单。

龙六等人很快就发现有人在抢卖,于是给李青打了电话。

接完龙六电话,李青知道饿狼咬钩了,给龙六的回复是,继续卖,但是,卖的频率要降低,要留机会给对方卖出,但不能过于明显。

随后,李青给老刘也打了电话,把盘面的信息转述给他。

人性的所有弱点都会在交易中暴露无遗。当股价连续下跌后,卖盘会越来越少,但,某日股票突然拉升反弹会立马涌出大量卖盘,叠加基本面的利空,卖盘会更加踊跃。

此时的楼宏德、罗泽素等人显然把这弱点体现得淋漓尽致。



周三早盘,金莲股份小幅高开后,就快速冲高。楼宏德、罗泽素等人也注意到了,凭经验,他们判断这很可能是主力拉高出货的手法。

股价一路冲高到5%附近,窄幅震荡了差不多半个小时,随后又快速上冲了。

有过坐庄操盘经历的罗泽素注意到,金莲股份虽然继续上冲,但成交量明显没跟上——不过这次倒也干脆,还没等他劝说楼宏德,楼宏德就主动要求,卖!赶紧卖!

前几天频繁出现的大买单,此时消失得无影无踪,罗泽素等人无奈只能把卖单拆成小单,分批卖出。

金莲股份最高冲到7%附近后,在分时走势上出现了明显的多个“头部”,股价随后一路震荡走低。

早盘股价拉升显然是龙六等人所为,股价冲高后,龙六要求交易员用小单逐步维持股价,不能主动大单买入,引导股价震荡走低。

此时盘面出现个“神奇”情况,即买一位置挂单基本在10手以内,稍大的买单基本是买四或买五位置,或买七、买八位置。

深谙交易之道的操盘手自然都明白,这为的是让股票代码和股票名称下方第一行“委比”数值好看,显然是挂给散户看的,目的当然是让散户继续持股,让主力先跑。

罗泽素自然发现了这一情况,更加坚定了止损离场的决心。

果然,金莲股份股价一路震荡走低,全天收盘涨幅仅是2.75%,收了根放量带长长上影线的K线。

股市有句古谚,“你想看到的正是庄家想让你看到的。”证券博弈市场,虚虚实实,眼见未必为实、耳听未必为虚,庄家所做的,很多时候就为击溃某一类博弈对手的心理防线、迫使其割肉出局,庄家借以拿到更多带血筹码。



晚间,罗泽素无意间在互动易上查看到一条询问金莲股份最新股东人数的信息,而董秘的回复是“截止4月15日(本周二)股东人数12454户。”

罗泽素比较了金莲股份刚公布的1季报数据,截止3月31日股东人数9973人,也就是说股东人数在短短的半个月增加了约2500人,增幅接近25%,说明主力在派发筹码。

这一股东人数的数据再次验证了原先“主力要跑”的判断。

而关于这股东人数,罗泽素却忽略了这是金莲股份破天荒地在公开场合公布半季度股东人数。

于是,立马给楼宏德打电话,告知这一情况,两人商定,尽快把剩下股票卖掉。

而似乎就像主力知道楼宏德等人的想法似的,本想着金莲股份再次高开时就大单抛售股票,可是万万没想到次日开盘,金莲股份低开近2%,随后反复震荡,早盘有过一次快速冲高至1.5%附近,随后又快速翻绿,午盘也出现了一次冲高,但高点只到1.2%附近。

第五集曾提到,心理学有个非常经典的理论叫巴纳姆效应,即如果想要相信一件事,我们总可以搜集到各种各样支持自己的证据,可以找到一个逻辑让它符合自己的设想。这也是投资者频繁陷入自己思维定式中的重要原因。

未经证实的基本面消息以及盘面走势、股东人数变化等等情况,无疑不是在强化楼宏德、罗泽素等人“主力要跑”的判断,基于这一判断下,甩卖股票自然显得非常急切,就如同他们当初买入时。

而此时,楼宏德等人卖出的股票数量还不到总仓位的1/4,照此计算至少还得半个月才能了结,除非有大量买单出现,否则很难在短期内把筹码出清而不引起股价大幅下跌。



六、丢盔弃甲

凄凄惨惨,凄凄惶惶,罗泽素和楼宏德又熬过了一个周末。

周一开盘,罗泽素继续卖出股票,连续几天都是窄幅震荡,买盘依旧不温不火,此种环境下对急切卖出的人来说就是煎熬。盘面偶尔出现大的买单都会让罗泽素等人激动不已。

另外一边,大宗交易并没有停。

罗泽素每天也在计算,已经卖出了差不多3亿元的筹码了,他估计主力通过大宗交易至少卖出了1/3的筹码,再加上二级市场上卖掉的,估计一半多的筹码已经走掉了。

他非常清楚,主力筹码走得越多,股价就越有可能崩盘,他们就越危险。

每天收盘后,李青、龙六等人也会盘算手上的筹码和抛给“盟军”的筹码,此时,筹码已经有将近30%的流通盘完成了对倒,结合最近几天的盘面情况,龙六料定对方阵脚已全乱,甩货出局的心态非常迫切。

为了使对方加快抛出筹码,李青、龙六商定再来一轮拉升。

周五早上开盘后,金莲股份快速拉升,盘口大买单只是出现在买三、买四位置,而且是股价上涨时出现,股价回调时又闪电般地消失;分时走势呈现明显的锯齿状,走势显得非常僵硬,典型的对倒拉升。

这种分时走势一般出现在主力出货或诱多阶段。

罗泽素自然看出了分时走势的异常,告诉交易员逐步减仓的同时,给楼宏德打了电话,将金莲股份的股价走势特征告诉了他。

楼宏德正在开车去办公室的路上,意识到这很可能是最后出货机会,“全部清仓,一股不留!马个靶子!操他大爷!”语气中带着无限的懊悔和不服。

挂了电话,狠狠砸了几下方向盘。

回到金莲股份的股价走势上。

一时间大量卖单涌出,股价在1.5%附近快速下跌、翻绿,跌到-2%附近卖单减少。龙六让交易员快速对倒了几笔大单,股价反弹至-0.1%附近。

由于买一、买二位置挂单不过20手,所以,每一次大的抛单出现都会导致股价快速下跌,而每次快速下跌后,又是通过对倒把股价拉起,分时走势就显得非常僵硬、机械。

看到股价出现小幅反弹后,罗泽素等人又加快了卖出。

如此拉锯,一边在对倒、一边在甩货。

为了让对方把筹码全部清除,下午2点半后,龙六让交易员增加买三、买四的挂单金额,随后伴随一轮对倒拉升,股价快速上冲。

另外一边,罗泽素等人见最后跑路机会来了,让交易员甩开膀子卖、不计成本、不看盘面地卖!

收盘前5分钟,再次被数千手大卖单往下砸。



3点收盘,罗泽素等人已将所持有的金莲股份全部清仓!比预期要提前1周!!

虽是大幅亏损,但是,罗泽素却感觉长久以来压抑其中的抑郁之气顿然消失了,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另外一边,龙六让交易员汇总当天交易情况,鸣金收兵——从尾盘最后半小时的成交情况看,龙六判断跟风资金已基本出局。

当日,金莲股份成交量创2年来新高,全天成交7亿多,对于一个流通市值只有30亿元,实际流通市值不到10亿元的股票来说是绝对的天量成交。

吃了这么大“明亏”的楼宏德岂能就此罢手?

楼宏德此刻心在滴血,但是只要能抽身出来,就不会善罢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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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28 11:48:50 | 显示全部楼层
作者:常山

流程编辑: 小鸥

前情回顾:

前文讲到为了达到清场的目的,老刘邀约一众证券营业部老总齐聚荷花岛密谋,随后在这些“盟军”的配合下,玩了一把倒仓、震仓、筹码分散的大会战,使得楼宏德等人产生误判、清仓出局。

另外一边,金莲股份实控人老徐则在推进与资本玩家黄钰龙的合作。

金莲股份在连续“倒腾”后,筹码来了次大换手。

在上市公司实控人老徐的配合下,王婆证券老刘特意查看了金莲股份最新的股东名单,此前在第三集中提到的一些抢筹的证券账号从金莲股份的股东名单中消失了。

显然,那些股东已经割肉离场,老刘清场目的基本实现,自然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夜睡遍长安花”。

可开心的日子刚过没几天,更棘手的事情却接踵而来。



一、匿名举报信

嘟嘟嘟!书房的电话突然响了。正在看新闻联播的老刘放下遥控器,走向书房。

正在响的电话知道的人不多,所以只要响起,不是要紧的事,就是要紧的人。

老刘拿起电话,看到是一个陌生号码,“喂?”

“你被举报了,集团公司党委和纪委今天刚都收到相同的举报信,举报你参与操纵金莲股份股价”,电话那头没有任何寒暄,冷冰冰地直奔主题,没有一句话、一个字,哪怕一个喘气是多余的。

老刘自然知道是谁,毕恭毕敬大气不喘的侧耳倾听,当听到“被举报”时,猛吃一惊,心脏咚咚狂跳起来,太阳穴嗡嗡作响,但是依然强做很冷静的语气:“感谢老领导!举报信是谁写的?”

“匿名举报!找个传真机,我把影印副本传给你,不要用你家里的!”电话那头的“老领导”特意强调了后半句话。显然对方是经历过不少事情的,反侦查意识很强。

“好好好!我一会打过去告诉您”,说完,老刘匆匆换上衣服出门。

老刘溜达出小区几百米远,避开了所有摄像头,站在灯影暗处拦了辆出租车,让司机漫无目的地绕了很多圈,在离家很远的地方找到一个破败小打印店,用打印店传真电话给“老领导”打了过去:

“领导,传真到这个号码......我在这边等”。

没多会,举报信的内容传了过来。

确认举报信内容全部传完后,老刘付了钱,故作镇定地踱了出来,借着路灯,认真看其中内容。文件一共有十多页,其中内容包括关于老刘通过秘密茶社洗钱的描述,以及某某给小姨子卓越旗下咨询公司转账汇款凭证以及二级市场股价异动的情况阐述等等。

看完,老刘又回拨了刚才那个号码,“让老领导费心了!材料里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我参与其中。另外,关于那笔500万的转账,钱已经转回给对方了,我这边也有转账记录,确定没有收对方的钱,更没有参加举报信中提到的股价操纵。”

老刘对着电话信誓旦旦地说。



“认真看看上面内容,提前做好应对。相关人也要提前沟通好!不要掉以轻心,纪委要成立调查组。我猜测证监局应该也收到了同样的举报信。”

“我会处理好的!请老领导放心。下月初,我去北京看您。”

“先把事情处理完!我准备出国旅游了,以后有时间再说,有新动态,我会告知你”,电话那头的语调依然冷冰冰,似乎喘气吐字之间都透露着寒霜一般的谨慎。

老刘回拨电话主要是想让对方放心,也是在告诉对方自己不会有事,希望对方继续“关照”自己。

而当对方婉拒自己提出拜访的请求时,老刘也能看出来,这位“老领导”还是有些不放心,担心会受到牵扯。用陌生号码打给老刘,也说明这件事情颇为严重。

把举报信内容再过了一遍后,老刘拨通了李青的电:“事情紧急,一会红树林别墅见面聊!我现在过去。”

李青接了这没头没脑的电话,也有些紧张,迫不及待地问“什么事?”

“大事,见面聊!”



二、红树林的沉寂

两人前后脚到了红树林别墅。

进门后,老刘把举报信内容递给李青,“有人写了举报信!集团公司高层今天收到,估计江海市证监局也收到了。”

李青强压着快要跳出喉咙口的心脏,迅速看了起来。

“这里面并没有什么实质内容啊”,看完后,李青说道。

“但是,它提到了金莲股份。”

“这倒是,那,怎么办?”

“为了安全起见,你那边的工作室必须先撤掉。给交易员放假,组织他们去外面玩,这边事情搞清楚前,别让他们回来。”

“那,这边的场地也要处理?”李青问。

“以防万一,都处理!电脑硬盘全部销毁。相关的资料全部碎掉。”

“这样会不会有点小题大做?毕竟这份举报信没提到什么实质内容。”

“小心驶得万年船。再说了,几个硬盘多少钱?真被查了,到时候什么都不是你的了!”

“刘总,我觉得你是过于谨慎了。即便是查,也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你参与二级市场操作。再说了,现在金莲股份上的资金还有差不多7个亿没撤出来。这突然一下子要停摆,我这边很被动。”

紧张和高压之下,李青的情绪逐渐开始激动。



这突如其来的举报信让两人原先的计划有流产的可能,吵了一通,又各自陷入沉思,脑子飞快地运转,分析处理各种信息,希望能够找到更好的解决方案。

暂且不论还有多少资金没有退出来,运作了半年时间却没赚到钱,李青就已经非常不甘心,而仅凭一份莫名其妙的举报信,就把已经“清场”的干净盘子拱手让人,这换了谁,都不太可能这么做。

两人静静对坐,一言不发。

许久,老刘站起来,走近李青,说:“要不这样,你明天去趟上海,跟叶枫聊聊,看他是否愿意接盘。”

李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回答,“现在看也只能这样了。”

说完,两人各自离去。

这是两人合作多年都没出现过的不欢而散。

作为王婆证券明星营业部老总,老刘走到这个位置不容易,自然不希望在金莲股份这小沟里翻船,虽然举报信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老刘参与金莲股份的运作。但是,做贼总会心虚,长期在资本市场割韭菜渔利,随便哪条线索都有可能被他自己给搭进去。

第二天,李青直接去找叶枫,老刘去找老徐。



三、换庄谈判

由于事情紧急,李青一大早就奔上海去,路上跟叶枫提前做了电话沟通,两人见面几乎没有一句废话,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叶总,电话里已经说了,信托公司这边要查账,所以,想把现在手上的筹码全部转给你,你看?”李青耍了个心眼——当然谁也不会蠢到把自己被举报的事情说出来。

叶枫又岂是生瓜蛋子?对这个理由一肚子狐疑,心里暗忖:你一个公司副总裁,即便是查账,就这几个亿的事情还盖不过去?

“李总,应该没跟我说实话吧?是不是上市公司出什么事情了?这票你们做了这么久,现在即便不亏,也没赚钱吧?就这么爽快的转手让人了?”

叶枫皮笑肉不笑地眯缝着眼盯着李青。

见对方是老狐狸,轻易忽悠不了,李青看着叶枫说:“叶总,跟你说实话吧,是老刘让我来找你的,我们上次把一家机构给埋了,结果人家写举报信举报金莲股份股价被人操纵。”

对这个理由,叶枫似乎还能接受,问道:“那,你们打算怎么办?举报信说什么?”

显然,叶枫是想接金莲股份,但又要问清楚这个雷的具体情况,防止一不小心挨上了,被炸个粉身碎骨。

李青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举报信内容,这份是他特意让老刘复印出来,拿来给叶枫看。

叶枫接过举报信内容,认真看了起来。十多页的内容,叶枫反反复复地看了好几遍,面色凝重。

许久,叶枫才缓缓抬起头,面如冰霜,一字一顿:“兄弟,跟我说实话,这是举报信的全部内容吗?”



见对方将信将疑,李青说道,“叶总,我如果想骗你,就不会把这内容给你看了。确实是举报信全部内容。”

“可是,我从这里面没发现你们操作股价的证据啊?你们是不是过于小心了?这样的资料,我估计证监会一天都收上百份。”

“我当时也是这样跟刘总说的。你也知道他平时做事非常谨慎,一有风吹草动就撒腿跑”,李青叹了口气说道,“叶总,有兴趣接盘吗?”

“哈哈......如果单是这个举报信的内容,我觉得问题不大,但,我现在资金没那么多,一个人吃不下。”

“叶总,你就别吊我胃口了。”

“是真的!兄弟,你也知道大宗交易需要资金体量比较大,给我一段时间想想办法。”

“叶总,你得给我一个准信啊!找人接盘,第一个人想到的就是你,这么大的便宜给别人我还真舍不得”,李青不想继续跟叶枫打太极,继续追问。

“至少得给我半个月时间吧!”

“叶总,我只能等你1周时间,做不了的话,我就找其他人接。”

两人聊完,李青把举报信内容又收了回去,匆匆赶回江海市。

叶枫有意向接盘,毕竟他也是参与了此前的“清盘”行动,而且,金莲股份从李青他们买账号开始,叶枫就一直在关注,对其多少有些了解。

没有直接回复李青,出于多方面的考虑,第一是需要对金莲股份的基本情况做些摸底,第二想吊对方胃口,为讨价还价争取空间,第三则是组织人马、调集资金。



四、稳住老徐

在李青去找叶枫的同时,老刘去找了金莲的老徐。老刘特意找了个僻静的茶馆。

“老徐,跟你说个事,如果有人问去咱俩关系,你一定要说只是见过几面。”

老徐显然被这突然的嘱咐弄得有点不知所措,拿到嘴边的茶半天没喝下,问到:“刘总,什么情况?又发生什么事了?”

“有人举报说我操作你们的股价。”

“这?这......那现在怎么办?”老徐听完,脑子立马乱了。

“你别慌!举报信转到我这里了,我看了没什么重要的线索,无非说咱俩关系匪浅,共同密谋操作股价。”

“是楼宏德?”老徐靠近刘总低声问道。

老刘小声回到:“嗯!上次买壳不成,在二级市场又亏了点钱,不甘心就出了这招。”

“那,这事严重吗?”

“老徐,放心吧!既然举报信转到了我这里,就说明没事。当然,例行询问应该会有,毕竟要走程序。另外,之前联系的那个手机号,换个新号码,近期,我们尽可能少见面。”

“嗯!那,上次说咱一起去会会黄钰龙的事情,怎么办?刘总啊,我不想拖太久!夜长梦多啊!”老徐的语气中带着埋怨意思。

“这样,我把我们投行的老总章晓介绍给你!在我这边事情没过去之前,由他和你一起去跟黄钰龙谈,具体条款由他负责。”

“这样也好!”老徐应了声。

两人分开前,老刘又拉着老徐的胳膊嘱咐了一次,“老徐,记得啊,不管是谁问起,咱俩都不相熟,也从来没有商量过任何关于金莲股份的事情,一定要咬死啊!”



五、游资聚会

自打与李青谈完后,叶枫一刻都没有停歇,先是把金莲股份此前的故事来龙去脉了解了一遍,知道其实控人老徐目前想卖壳,而期间因为二级市场操作又跟楼宏德结了梁子。

虽然事情是比较多,但算不上是死结,只要操作得当,还是可以玩一把的。于是叶枫找来了两位自己经常合作的“伙伴”商量。

其中一位是淮海路营业部老总肖苗,另外一位是建中路的扛把子廖强。这两位有着多重身份,既是某一营业部的负责人,同时还是私募机构的合伙人。

在二级市场上,他们有一个令中小投资者肾上腺飙升的统称——游资。

一些游资机构为了保证其资金运作的隐蔽性,往往选择“承包”某一个营业部,然后依托其自身的交易量把营业部给“撑起来”。

在早些年券商机构改革中,这里由游资承包营业部的方式比较普遍,尤其是些中小券商为了撑交易量而选择把营业部承包给游资。

龙虎榜上频繁出现的某些打板营业部多半就是这些游资的“杰作”。

肖苗、廖强二人长期在二级市场玩,对市场的各种题材炒作非常熟悉和擅长。在看了叶枫收集的金莲股份的基本信息后,决定合伙干一把。

既然是游资,对概念炒作这种事情自然非常熟悉,信手拈来。刚好江海市在筹备大型国际赛事,目前是场馆建设推进阶段,与项目建设相关的上市公司,股价多少总有些反应。

于是三人商定,想办法让金莲股份跟项目建设沾上边。

为了安全起见,三人商量要一定的担保金。三人把操作流程、各自出资份额等情况商定后,一起去了江海市找老刘、李青面谈。



六、换庄

两拨人很快见上了面,叶枫开门见山地说,“刘总、李总,我跟肖苗总、廖强总商量后决定接你们的筹码,但是,上次李总要求的20%溢价太高了,今天特意过来商量。”

上次分开,才4天时间,叶枫就主动找了过来,李青知道这事大概能成,用一个很真诚的微笑掩盖住内心的狂喜,说:“叶总、肖总、廖总,之前跟肖总也合作过,肖总、廖总算是我们这行的老前辈!我个人很敬重两位。当然,在商言商,我相信叶总这次来这里,是带着诚意来的,从股价目前的位置来看,20%一点不高,这个便宜也只有你叶总能捡着。”

王婆证券老刘在这次会谈中其实有点尴尬,毕竟此前刚刚组织完“盟军”聚会,现在却是他第一个提出要撤退,因此同叶枫几人见面后,就一直保持沉默。

“刘总、李总,我们的提议,接你们的3个亿的资金,另外4个亿作为担保金,保证上市公司基本面没有问题......”,叶枫说着。

话音未落,老刘呛了一句,“叶总,那这还不如我们自己来做。”

“刘总,别急嘛,让我把话说完。我们接的3亿资金,最多只能10%溢价,另外4个亿锁仓到我们操作结束,当然,到时候的股价涨幅肯定不止50%,那时你们再在二级市场上派发。我们不参与你们的利润分成。怎么样?”

李青听到叶枫的提议,想了一会儿说道:“叶总,那这跟我们自己做没有区别啊!再说了,我们都把场子打扫干净了,还让你们来捡个便宜?!”

“上次李青跟我提到,说刘总想尽快撤出来,我也知道刘总也有资金在金莲股份里面。说白了,我们接的是刘总的资金,让刘总可以尽快全身而退。”

老刘在一旁沉默不语。

最后,经过几次讨价还价后,双方最终商定如下操盘方案:

叶枫等人接老刘、李青的3亿资金,按溢价12%接盘,剩下4亿元做担保金,锁仓到叶枫等人出货完成后,才可在二级市场抛售;原先散发给各地营业部的筹码,由叶枫等人负责接回,跟老刘、李青没有关系;李青的操盘团队则转给叶枫用。

这个方案对老刘而言,无异于是破产大甩卖,当然,换来的是老刘的全身而退,与金莲股份在资金上的切割。

今后不管是查金莲股份还是查老刘,都不至于相互影响。



说白了,就是老刘暴露了(被举报),老刘就出局,另外有其他人来接盘继续玩。

资本市场就是如此,走了这个,来了那个,铁打的上市公司流水的资本玩家——大家都是来收割的。

方案以4亿作为担保金保证了叶枫等人的利益,同时,还满足李青想继续运作股价追求高额利润的诉求。李青所有的持仓账号在接下来的交易中,只卖不买,即便是金莲股份被交易所监测到股价异常,也不能找到买、卖账号间的关联。

李青是在痛苦的纠结和挣扎中,接受了这个方案。

一来受老刘的影响,他也有点担心事情败露被查,提前回收部分资金以备不测;二来在心有不甘的情况下,不需要自己动用资金就能坐享高额利润,而且还不参与股价拉升,至少还比较安全稳妥。

看起来是一个多赢的方案。

叶枫等人刚刚离开,老刘就骂了起来,“这TM就是趁火打劫!”

李青安慰道,“刘总,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至少你可以全身而退啊。安全第一!”



七、股价运作

交割完成,资金、人员都到位后,金莲股份新的运作又开始了。

上文提到,叶枫与肖苗、廖强商定的炒作金莲股份的“噱头”是大型国际赛事的供应商,由于举办地刚好是在江海市,此前,江海市多家上市公司已有所表现。

这天早盘,金莲股份股价围绕0轴时上、时下,反复窄幅震荡,交投非常冷清。

中午休息时间,突然在某财经论坛出现主题为《金莲股份中标主赛场馆项目——被严重低估的纯正大型赛事股》的文章,随后被各大财经平台转发,在股吧还出现了大量讨论帖、跟贴,各种看好,各种强烈推荐!

文章内容在事实基础上做了极具煽动性的表述,但唯一不提的就是中标金额。

二级市场就是如此,造势是第一步,资金跟进是第二步,那么第三步就是个人投资者的追涨,庄家的出货。

果然,下午一开盘,金莲股份瞬间被万手级别的大单封住涨停,买一位置出现超过50万手的买单,显然,金莲股份的第一个板,个人投资者没有吃上。

金莲股份中标的消息叠加股价的瞬间涨停以及巨量封单,从当天下午开始继续发酵,各大财经论坛把金莲股份“封为”国际大型赛事概念股龙头。



当然,这背后是由肖苗、廖强等人策划的一次众多主题炒作中的一次。

关于体育场馆的建设,熟悉过程建设的人都知道,总承包商下面是承包商,承包商下面是分包商,要成为总承包商的供应商不容易,但是,成为分包商或包工头的供应商就容易多了,很多时候就是在饭桌上就解决的事情。

金莲股份中标主场馆的消息是好几个月前在其官网发布的一则新闻,说的是金莲股份将为主场馆提供照明设备和LED显示屏。

然而后续并没有跟进,实际情况是金莲股份当时是想借国际大型赛事机会打打广告,主动赞助的照明和显示设备。

金莲股份高管们自然很享受股价上涨带来的快感,并没有马上回应市场传闻。

当事方越是默认,就越让投资者充满想象。

第二天,金莲股份不出意外的一字涨停,封单更是达到百万手。此时在幕后一直关注盘面情况的叶枫等人则是在快速计算着跟风资金的体量:减去他们自己的封单,至少还有70万手是跟风资金。

从挂单排队情况看,千手级别非常多。显然,他们已经把“国际大型赛事”这个主题给彻底带起来了。

A股有这么一个特性,主题炒作,当龙头涨停后,会有跟风资金去挖掘龙二、龙三、甚至是龙尾,而一旦龙二、龙三也跟风涨停后,那么,这个板块就彻底被激活,市场的短期风险偏好、人气、资金会集中到这个板块。



叶枫、肖苗、廖强等人非常熟悉这种玩法,在接盘金莲股份之前就已经想好如何玩下去,并提前潜伏在龙二、龙三了。

他们把龙二、龙三快速拉升到5%左右,跟风资金立马蜂拥而入,经历短时间的震荡后冲击涨停并封板。

龙头不死,热度不减!

金莲股份在第三个交易跳空高开4%左右,开盘后先是快速杀跌,在下跌到1.2%附近企稳反弹,随后是震荡走高。

金莲股份在第三个交易日没有继续涨停的原因是为了增加换手,让获利的资金兑现,让踏空跟风追涨的资金进来,如此,增加新进投资者的持仓成本,进而达到锁仓目的:

新进的投资者资金成本被抬高,在没有获利的情况下一般不会轻易止损出局,进而在一定程度上帮助庄家锁仓。

由于前期的铺垫,市场人气和资金都集中到以金莲股份为代表的“大型国际赛事”板块中来,跟风的资金非常活跃。下午2点刚过,金莲股份再次被资金拉升涨停位置。随后,则是龙二、龙三的快速跟涨拉升,紧接着也涨停。

在享受金莲股份的大幅浮盈的同时,叶枫、肖苗、廖强等人还在龙二、龙三个股上赚了一把。



八、调查开始

王婆证券在收到举报信后就派出了调查组调查老刘。当然,这种调查仅限于当面的询问——当事人和同事之间的询问。

关于王婆证券老刘参与操作金莲股份股价的举报信,江海市证监局也收到了,并转发给了交易所。

而交易所此时也关注到了金莲股份股价的异动,开始了对交易数据进行侦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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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28 11:49:30 | 显示全部楼层
作者 | 常山

流程编辑 | 小鸥

一、营业部黑幕

前文提到王婆证券老刘因为被举报参与操纵金莲股份而被迫出局,先是王婆证券公司启动了内部调查,当然,大家都懂的,这一“老子调查儿子”的走过场调查自然没有什么收获。

随后证监局的调查虽也没有取得实质性的突破,但却掌握到了一条重要信息:刘总曾帮助多家机构承包券商营业部。

消息来自证监会此前查处的一家私募机构负责人李嘉文。

李嘉文因操纵多只股票被查,而他们此前通过老刘承包了一家证券营业部,对此间内情和操作方法非常熟悉,所以调查组决定把他“借过来”协助调查。

李嘉文格外珍惜这次意想不到的“戴罪立功”机会。



1

“坐庄”产业链

稽查组负责人钟成带了2名队员在江海市的花生酒店客房见到李嘉文。

“李总,劳驾给我们说说那些交易席位的事情呗”,钟成似笑非笑,开门见山。

“钟队,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李嘉文双手抱拳捣头蒜一般环揖了一圈,亲热地给在场的另外两位比自己小很多的稽查小同志也打了招呼,完全不见往日坐在电脑前指挥交易员拉升或打压股价的激扬气魄。

一名队员打开录音设备。李嘉文开启了他的记忆,展示了中国资本市场最不为人知的黑暗的一面。

“你们列的这些营业部,绝大部分都属于承包性质”,李嘉文接过钟成递过来的一张纸,扫了一眼,又放了回去。

“营业部被承包?!”三人不约而同来了精神,坐得笔直。

“是的!一般情况下,一位年薪不到10万的营业部客户经理就能够查看营业部客户的持仓情况,庄家、机构的这些持仓动态、资金调集情况很容易就被暴露出来。如果你是庄家,你敢冒这样的风险吗?”

“不敢!”



“所以,对坐庄机构而言,承包营业部就是刚性需求。而且随着资金规模的扩大,需要的营业部也就更多,这就需要承包更多的营业部。而刘总,不,刘辉就是帮我们这些操盘机构牵线搭桥,协助我们把营业部承包下来的中间人”。

李嘉文喝了口水,继续说:

“早些年,券商为了快速做大规模、做大交易量、扩张营业网点,尤其是中小券商就更愿意把营业部承包出去。这就类似于今天快递行业的发展模式,加盟或承包方式能够快速做大规模。这也就在供给端松了绑,如此有需求、有供给,承包营业部的方式就发展非常快。”

“把营业部承包下来,由坐庄机构控制,既能保证持仓情况不外泄,还能获得很多好处,比如线下打新,是这样吗?”钟成跟李嘉文确认。

“对!线下打新也是一部分,但这可控性不强,所以不是机构的主要方向。另外,营业部还有一个好处,可以把坐庄机构的交易隐藏起来,一个营业部少则有几千客户,多则由几万客户,相对单个的交易席位而言,营业部更有利于坐庄机构的隐蔽”。

李嘉文娓娓道来,如数家珍。



2

“资金优先制”

“另外,每个营业部都可以申请专门的交易通道。打个比方,就如同普通投资者挤在一起走城市主路,专用通道就如同高速公路,在抢单、排单、撤单上都会更快。主要还是便于对倒和出货,毕竟有一定的时间优势”。

“这个我们知道,走专用通道往往会稍快几毫秒,所以,坐庄的机构就是利用这些优势来迷惑个人投资者?一般开通这种专用席位需要多少资金规模?”,钟成追问。

“在吸筹和洗牌阶段是迷惑,在拉升和派发阶段则是吸引跟风的投资者。一般大型券商要求在2000万以上的市值或资金规模,中小券商多少不一,更加灵活,有些500万的资金规模就能开通。这就是通常说的除了价格优先、时间优先以外的资金优先。”

“资金优先?这就是坐庄机构在利用规则渔利喽?”钟成回了句。



李嘉文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将话题转向了王婆证券刘辉身上:“据我所知,刘辉至少帮助了6家机构承包营业部。”

“他收你们多少钱?通过什么方式收?6家,包括你们吗?把名单都写下来”,钟成递给李嘉文一个本子。

“他没有直接收钱,当时给我们开的是通道服务费,从西门信托走的账。还有另外5家,我都写下来了。”

听到对方提到西门信托,钟成精神为之一振,心想:这次收获不小,还牵出条大鱼。

(谈话内容或涉及下集剧透,暂且省略3000字。)

......

密谈进行了很长时间,结束时,稽查队员既疲惫,又非常兴奋。钟成一边收拾材料,一边嘱咐李嘉文:“今天我们的谈话内容,不要跟任何人提及,今后想到什么就联系我们。”

钟成等人知道,单就协助机构承包营业部,这算不上什么大事,除非找到刘辉直接参与这些机构的坐庄行为才行。

为了不打草惊蛇,调查组宣称调查“结束”,并没有发现问题。



二、“斗士”老刘

“见侮而不斗,辱也”。

两边的调查均“没有”查出问题,调查结论在没公布前就已有知情人士透露给了老刘。

知道自己再次顺利过关,老刘颇为兴奋。

对于一位“斗士”而言,一旦警报解除,一定会再次回归战斗状态——并且首先攻击的目标就是给自己拉响警报的人。

老刘显然就是一位“斗士”。这个仇,他记在了楼宏德名下——举报信正出自楼宏德之手。

于是,老刘决定给楼宏德寄点东西,当做还礼。



“小姨子”卓越住在江海市著名的湖景房“青城山”里。这是老刘买给卓越作为她30岁生日礼物的,270度湖景豪华复式房。

老刘的老婆,即卓越的姐姐已移民到澳大利亚十多年。卓越则由老刘“照顾”,既是老刘捞钱、洗钱的主要参与人,也是老刘的长期情人。

当然,卓越也非常享受这种锦衣玉食、别墅豪车的金丝雀生活,虽然偶尔一人独守空房的时候,也会觉得老刘这种道貌岸然的嘴脸很无耻,但是又觉得真正经的人也不太可能赚到钱,所以世界就是这样了,心安理得。



“爱他么谁谁,草木一秋,人生一世,我死之后,谁还管他么洪水滔天”,卓越经常在抽事后烟的时候,望着老刘白花花的油腻肥肉这样安慰自己。

老刘到了卓越住所,摁了几次门铃没见人回应,于是使劲拍打门口。许久,卓越才姗姗开门。

本来一路上酝酿好的兴致和发明出来的新姿势,全因被堵在门外太久而顿然全消。老刘面对穿着粉色吊带、凹凸有致、妖娆妩媚的卓越正眼都没看,一进门就杀向了香闺,随后又找了衣柜和储物间。

卓越知道老刘怀疑她另结新欢,在满屋子找人!“你找什么呢?!就算我找人了,也跟你没关系,我有我的生活!”

找了一圈没有发现,老刘变了个笑脸,流着哈喇子说道,“喊了那么久没开门,我以为你闺蜜也在呢”。

说完,揽住卓越的杨柳细腰,往卧室走去。



(此处省略30000字)

一番颠鸾倒凤,老刘想起了来这的正事,于是走向书房,找到了此前“老领导”传真给他的资料,准备寄给楼宏德。

之所以要给楼宏德寄出这资料,老刘既是想向他展示自己的“能量”和“资源”,同时,也是在警告对方,适可而止。

(话说,楼宏德收到自己匿名寄出去的举报邮件,又原封不动被匿名寄了回来,不禁吓出一身冷汗,感慨“水太深......”)



三、抢钱大联盟

前文提到金莲股份实控人老徐对资本玩家黄钰龙提出的30%的“返点”很感兴趣,金莲股份在被快速大幅拉升的同时,老徐与黄钰龙也加快的谋划的步伐。

王婆证券投行部负责人章晓设计了一套平衡多方利益的方案后,将该方案转发给各利益相关方。在章晓的主持下,黄钰龙、叶枫等人与老徐见面具体会商。

会商分为三部分。

第一部分,讨论购买标的资产和实施流程。

老徐跟黄钰龙两人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后商定:


第一步以4.6亿元现金收购黄钰龙占股40%的比基尼网络公司的100%股权,设1年业绩承诺;

第二步以3.2亿元现金收购黄钰龙占股35%的问天科技公司100%股权,设1年业绩承诺;

第三步,完成现金交割后,比基尼网络公司原主要股东(包括黄钰龙)要出资购买咸鱼翻身资产管理计划的2亿元份额,该资产管理计划通过大宗交易受让老徐股份,同样模式,问天科技公司原主要股东(包括黄钰龙)也要出资1.5亿元购买咸鱼翻身资产管理计划。

第一步、第二步为第三步的前置条件,只有前两步完成交割后,才到第三步。

同时,为了保证标的方履行“接盘”老徐股份的承诺,标的方的主要股东要现行筹集资金认购咸鱼翻身资产管理计划的份额,一旦完成前面两步后,则由管理该计划的管理人出面受让老徐的股份。



第二部分,讨论老徐的退出方案。

为保证老徐自己的利益,他要求章晓一定要把“退出”方案设计好。正如上文所言,收购两个标的的交易对价,将分别有2亿、1.5亿直接购买咸鱼翻身资产管理计划的份额,而该份额分批受让老徐的股份。

如此便形成了环环相扣的资本运作方案。

第三部分,讨论并购资金和接盘来源渠道。

而收购两家标的公司的资金,由上市公司金莲股份解决。章晓的解决方案是卖金莲大厦进行融资,然后再以租赁的方式把大楼回租使用。

接盘老徐的资金来源,则设计得更巧妙。

为了保证对上市公司有一定的控制,叶枫等人主动要求参与接盘老徐的股份,于是叶枫等人出3亿元的资金,作为夹层资金。

另外,由黄钰龙及两家标的公司进行融资,按1:2的杠杆,以3.5亿元作为劣后资金融资7亿元。

如此,13.5亿元的股权接盘资金得以解决。



这个方案看上去很完美,不显山不漏水,堪称经典:


其一,该方案让黄钰龙得以兑现高额投资回报;

其二,老徐在协助掏空上市公司的同时,还大赚一把,同时又能顺利脱身;

其三,二级市场玩家通过夹层资金参与收购金莲股份的控股权,能够更好地控制金莲股份,便于更方便地操作股价;

其四,巧妙地运用杠杆和夹层资金,使得黄钰龙等人的以3.5亿就可以撬动13.5亿的控股股东筹码,进而控制整个上市公司,大幅提高资金的使用效率。

如此方案“完美”地把标的资产方、上市公司实控人、二级市场玩家等人的利益绑定在一起,照顾到了各方的利益诉求。

看完整个方案,让我们再次隆重认识和介绍一下这个方案的设计者、操盘者:王婆证券老刘的同事,投行部负责人章晓同志!

而咸鱼翻身资产管理计划的管理人则是与章晓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鲸鱼资产管理公司。



咸鱼翻身资产管理计划虽然最终穿透是两家标的公司主要股东,但利益相关方采用了代持的方式,且他们并不打算披露这一重要信息。

黄钰龙及标的公司原主要股东之所以愿意出手接盘老徐的股份,他们考虑就更简单了:把两家净资产合计不到2700万的公司作价7.8亿卖出,然后,仅花3.5亿就拿到上市公司的控股权。

说白了就是用凭空增长的“溢价”来接盘老徐的控股权,怎么看都是白捡的买卖;再说了,接盘的12个月后即可在二级市场卖出股份——方案上的时间承诺期是6个月内不转让股份。

当然,为了促进这一方案的落实,老徐还是做了些牺牲,实际从黄钰龙处拿到的返点是成交总金额的15%——老徐接受的条件是必须有资金方受让其控股权。

加上股权转让的13.5亿元真金白银,老徐将总共拿到14.6亿多现金,做了大半辈子生意的老徐自然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

正如前文所言上市公司收购两个标的的资金,章晓最初的设计是:把金莲股份的大楼卖了,然后再以融资租赁的方式“回租”办公大楼。

看似完美的计划,正朝着“肉食者”所希望的方向推进着。



四、新融资方案

不过,熟知内情的老徐多少还是有些担心,不为别的,单就那两个并购的标的就颇为让人不放心,为此他又特意找了王婆证券的刘总征求意见。

王婆证券的老刘接过老徐带来的资料,在被调查期间,也从章晓出多少也获知了资本运作方案。不得不说,老刘还是得佩服章晓的运作手段,能够很好平衡各方利益,同时还能不经意间为自己往自己口袋装入一大笔合法合规的钱。

老徐来之前,老刘已经与章晓通了电话,自然不会去拆章晓的台。

老刘认真地看着资料,不时还做上记号。

“老徐,你担心什么?”老刘把资料放下,抬头看了看老徐。

“刘总啊,我总感觉,这两个标的公司不怎么靠谱。”

“是!毕竟成立时间都还不到3年。而且业务也比较虚。”老刘接话道,“但是,你都要把上市公司卖了,以后跟你啥关系都没有了,还担心个球啊。”

“我没想到这两家公司质地这么差,万一今后真玩不下去了,以前的那些老员工不得戳我脊梁骨?”

“哈哈,我的徐大哥,你都快准备移民的人啦,还在乎这个?再说了......”

老刘顿了顿,本想说“你都答应拿人家返点,现在又反过来担心标的有问题?你这不是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吗?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但又不想驳对方面子,于是话锋一转,“再说了,万一这两家企业今后业绩稳定增长呢?毕竟好与坏的概率是50%对50%。”



见对方如此安慰自己,老徐点头表示同意。

老徐自己非常清楚,既然对方愿意给1亿多的返点,而且还将交易总对价的1/4真金白银拿出来“买”自己的股份,如果是质地稍好点的标的公司,对方肯定不愿意如此干。

跟王婆证券的老刘提这个事情,只是寻求心理上的些许安慰罢了。

老刘又故意问道,“那,并购资金从哪里来?”

“准备把金莲大厦卖了,然后再以融资租赁方式租回来。”

一听到老徐要卖公司大楼,老刘意识到赚钱机会又来了,轻轻地靠过去,歪着脑袋低声说,“老哥,卖楼这个事情,我给你操作咧?”

自从认识黄钰龙后,老徐意识到凡是生意都有回扣或返点拿,至于多少就看谈判情况,于是,接着老刘的话,问:“刘总,你觉得这笔生意能有返点吗?”

老刘大笑一声,心里暗唾,但是依然很客气的问老徐,“这事你跟谁提过?”

老刘这样问是有目的的,他判断章晓应该是第一个知道这事情的,毕竟整个方案都是他设计的,而如果再从老徐口中了解到还有其他人的话,那么,老刘要想拿到这笔生意,就得下点本钱——老徐认钱不认人。



“昨天去问了下飞达融资租赁公司的林总”,老徐脱口而出,显然他没有细想老刘问题的真实目的。

“章晓没跟你提,由他来操作?”老刘试探性问。

“说了,但是他没提返点事情,所以,我就想把这块单独拿出来做。”

“卖大楼,可不是小事,需要经过股东大会投票通过才行,可能章晓没把握吧,涉及资金虽然不小,但没多少可操作空间,倒像是鸡肋,章晓自然不感兴趣。我个人不建议直接卖大楼,毕竟事情一旦上到股东大会就不太好操作了。”

老徐连连点头,“可是抵押融资,只能按5折融资,还有3个多亿的资金缺口”。

老刘沉思了一会,抬头跟老徐说:“分两笔融资,第一笔融资担保的方式,我帮你操作4-5亿左右,第二笔供应链融资2-3个亿,你觉得怎么样?至于返点,年利息收入的3%-5%。董事会分成2个议案来表决,时间也分开,这样的话就可以直接决定了。”

听罢,老徐只是点头,但没有直接回复。

至少他对老刘给出的返点不太满意。



五、不懂事的独董

金莲股份在连续大涨后,突然就停牌了,对外宣称:筹划重大事项。

这一突然的停牌让众多追高接盘的散户兴奋不已,庆幸自己当初追高买入的举动非常明智,进而对自己的长相和智商都衍生出了无比的自信,各个炒股论坛的灌水区又出现了很多低配版股神。

在一众韭菜伸长脖子等待金莲股份最新公告的同时,它的董事会却出现了一些杂音。

独立董事陈三思看完关于拟收购比基尼网络公司100%股权的议案,当场就提出了疑问。

“徐总,这个并购议案,是不是写错了?比基尼网络公司净资产才1510万元,估值却高达4.6亿元,翻了30倍?另外,这个问天科技公司净资产也才1100万元,估值高达3.2亿元,也是翻了差不多30倍,这溢价是不是高了点?”

董事会其他成员面面相觑,最后又都扭头看着老徐。

本来计划就是走过场的,没想到遇到个“不懂事”的独立董事,老徐看了看陈三思,板起了脸,“陈总,你觉得估多少合适?”



被老徐这样一问,陈三思倒觉得有点下不了台,脸立马通红了起来。

陈三思曾任多家上市公司的独立董事,基本上属于“职业独董”,主要工作就是“签字+拿钱”。

他凭借混迹职业独董行业多年的经验,总结出了发财之道,就是“少说话,多拿钱”——投资者保护虽然很神圣,但是投资者不给自己付钱啊!

陈老将这一经验应用在金莲股份此前2年的独立董事任期中,与董事会其他成员早已达成琴瑟和鸣、歌厅小姐伺候大金链子老板般的和谐关系:只要事情不是太出格,陈三思打打哈哈就过了;如果太出格了,加点钱,也能摆平。

但,这次看到这个议案,让他本来已经没有底线的底线更加没有底线,一时间心理上还没能适应彻底没有底线的新底线,所以才很没有底线的居然发表了“异议”。

见陈三思不再说话,老徐又恢复了和蔼的面色,“那没有异议的话,大家就表决吧!”

老徐此前已经与董事会的其他成员打过招呼,并且也给各人做了利益上的承诺——并购完成后,资金划转第一笔后,每位董事可获得100万的现金,最后一笔资金到账后,每位董事再获得50万的现金。

此次董事会的讨论只是走个流程。让老徐颇为意外的是这次竟然是陈三思当选金莲股份独立董事后的唯一一次投了弃权票,也是唯一一位投了弃权票。

会后,老徐把陈三思约到办公室。

“陈总,最近是不是遇到啥事了?看您最近挺忙的,这样吧,我让公司财务给您支10万,感谢您为公司的付出,建议辞掉独董职务吧!”

陈三思从老徐的口中没有听出商量或是建议的意思,这摆明是给笔封口费让自己滚蛋。

陈老有些失落,但是10万块钱的承诺还是很快让他又有自信恢复了一脸学者的浩然正气。

“这独董当得也不亏”,陈老在去洗浴中心的路上,摸着手提包里的10沓百元大钞,很快就释然了。



六、被卧底的并购标的

在与老徐商定后,黄钰龙就马不停蹄地与比基尼网络公司、问天科技公司原主要股东沟通。

实际情况是,黄钰龙分别持有比基尼网络公司8%股份、问天科技公司12%股份,也就是说,在把这两家公司卖给金莲股份之前,黄钰龙要继续收购这两家公司股份。

对于有着明确利益诉求的股东们来说,只要价格合适,什么都好谈。

前文提到比基尼网络公司的净资产只有1510万元,连续两年亏损,而黄钰龙同意按2亿的估值从其他股东手中收购32%股权,并附带“1年之内让上市公司并购比基尼网络公司”的条件。

同样的套路再玩一次,问天科技公司当时净资产只有1130万元,也未实现盈利,黄钰龙同意按1.6亿元的估值收购另外23%股权,无附带条件。

两家公司的原股东自然明白黄钰龙愿意高溢价收购股权的玄机,但是“见好就收”是股权投资者锁定收益的最好方式,毕竟不是所有企业都能上市,也不是所有企业都能被上市公司所收购。

另外,出让部分股权,使得所投企业能够以更高的溢价卖出,对股权投资者而言显然是明智之举。

于是,两家公司在被金莲股份收购前,来了一次股东持股比例的闪电变更,这次精准卡位后黄钰龙成为两家标的公司的最大自然人股东。



七、猎艳“事故”

老徐与黄钰龙已谈妥并且在章晓的帮助下还设计了一个环环相扣、非常巧妙的资本运作方案,似乎一切都在平静地、有序地朝着既定的方向推进。

要不怎么说无巧不成书,这其中又出了岔子。

1

好色欧阳华

在第七集中提到金莲股份的副总经理欧阳华平时喜欢“调戏”公司女员工,借机揩油那是家常便饭,长期与多名女员工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已是公开秘密。

4月,南方已是初夏时节,天气转热。车间更是闷热,而这时候则是欧阳华频繁巡视车间的“高峰期”。

一进车间,欧阳华就径直走向王翠红所在的车间组,色眯眯地朝王翠红走去,看到她白色工作服的上排扣子没系上,走到王翠红工作台边上一直盯着她的胸前看,似乎在找寻什么。

王翠红是3号车间主任,为人比较随和,平时有员工请假,就主动替班,刚好今天也是替班。虽已结婚多年,但依然保养很好,往哪站都能吸引一众目光。

她是欧阳华一直惦记但一直没得手的女员工之一。



光听脚步声王翠红就知道欧阳华走近偷看她,倒也大方,抬头与欧阳华对视,刚好给欧阳华一个非常好的视角。

看到欧阳华口水都快留到嘴边了,王翠红娇笑着,“欧阳总,您这日理万机还有时间来车间巡视啊!”

欧阳华擦了擦嘴边的口水,“翠红啊,今天上中班啊,下班我送你啊!”

“我可坐不起您欧阳总的宝马车!”王翠红故意提高音量说到,整个车间的工作台瞬间都停了,有几个工人站起来,注视这边王翠红和欧阳华动静。

欧阳华见状不便继续纠缠,只得悻悻走开。

没走几步又不禁回头望了望王翠红的身影。



2

猎艳泄密

中班的下班时间是晚上10点。

欧阳华让王翠红盘点3号车间的库存,知道对方是故意找茬,王翠红倒也爽快接招。

清点完存库已11点半,厂区最后一班大巴已经走了。欧阳华又提出送王翠红。

上车前王翠红去了趟洗手间。

随后,两人上车往王翠红家驶去,一路上欧阳华的手没安分过,一会想摸王翠红手,一会又想摸大腿。王翠红的机智应对让欧阳华没讨到便宜。

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王翠红随手打开副驾驶座前的抽屉,看到一份协议书的复印件——沙头地块使用权转让的协议书,欧阳华为了显示自己的权力无边,不经意间又把土地资产被贱卖的事情说漏了嘴角。

距离王翠红家有不到300米处时,王翠红主动示好,“欧阳总,其实我也知道你一直对我很好!要不把车停到拐角处聊会天?”

欧阳华一听,直道是好事好成,今夜有戏,于是把车停到小区拐角僻静处。

王翠红借机摇下车窗并打开了门,主动把工作服领口往下扯了扯,这一挑逗动作,加上一路上想着下手的场景,把欧阳华的欲火给彻底点燃了,从驾驶室直接朝王翠红扑了过来。

在力量上欧阳华有着绝对优势,王翠红被牢牢压在副驾驶座上。

说时迟、那时快,几个人影冲了过来,拉开副驾驶门,把欧阳华连拽带拖给拔出了车,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暴打。



顶着小帐篷、欲火焚身的欧阳华被这突然一幕给吓得吓得失禁,但是又怕张扬出去太丢人,抱着脑袋低声求饶:“大哥,有事好说!别动手!钱在包里!”

几个人压根都没理欧阳华的求饶。

最后,王翠红整理好衣服从车上下来,拉住其中一个人:“好了!好了!再打就出人命了。”

原来,在王翠红上欧阳华车之前,她去了趟洗手间,给她的爱人彭秋生——金莲股份工会主席彭春林的弟弟打了电话,把欧阳华纠缠的事情跟彭秋生说了,施了小计打欧阳华一顿。彭秋生随后约了几个此前被解雇的工友在等着欧阳华。

几个人把新仇旧恨一股脑的使劲朝欧阳华身上招呼,打得那叫一个过瘾。

欧阳华挨了这顿打一点不冤。

在欧阳华被拖下车暴打之际,王翠红从车上找到不少合同文本的复印版,这些本来是欧阳华备份想将来应对不时之需的。

为了避免今后不必要的麻烦,众人让欧阳华写下了“企图猥亵王翠红的事实并保证不追究被打事宜”的保证书。



八、灭顶诉讼

王翠红拿到的那些合同文本系老徐与几个资产购买方所签订的抽屉协议。

这些资料随后转到工会主席彭春林手上,而彭春林则把这些资料分别寄给了交易所和江海市证监局。

在彭春林、王翠红等人的组织下,全体员工发起了对老徐、欧阳华等人的集体诉讼,控告他们贱卖上市公司资产。

老徐等人的如意算盘,遇到了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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