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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志刚说春秋——《孔子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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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4-19 17:57:40 | 显示全部楼层
孔鲤一听见父亲叫他,脑袋都疼,他就知道没什么好事。
“你看你,穿得像个叫花子一样,太不像话了。”孔子对儿子说话就没有对学生们说话那么循循善诱了,总是很严厉。“君子不能不学习,衣饰不能不讲究。衣饰不合适就是失礼,失礼就无法在这个社会上立足。让人远远地看到你的外貌就喜欢你,靠的是衣饰;让人跟你打交道之后越来越喜欢你,靠的是学问。”
按《说苑》。孔子曰:鲤,君子不可以不学,见人不可以不饰;不饰则无根,无根则失理;失理则不忠,不忠则失礼,失礼则不立。夫远而有光者,饰也;近而逾明者,学也。
陈亢,字子禽,是从陈国来的学生,他总是怀疑孔子是不是对自己的儿子特别关心,或者留了什么绝学给儿子。于是,有一天陈亢找了个机会,来问孔鲤。
“伯鱼兄,我想问你个问题。”陈亢凑近了,神秘兮兮地问。
“什么事?”


“老师对你有什么特殊关照啊?嘻嘻。”
“没有,绝对没有。”孔鲤笑了,苦笑。
“真没有?我不信。”
“那我想想,哦,对了,有两次。”孔鲤是个厚道人,从不撒谎。
“那你说说。”
“有一次吧,父亲一个人在院子里,我恰好路过,结果父亲问我‘学诗了没有?’我说没有,父亲就说‘不学诗,就不懂得怎么说话’。从那之后,我开始学诗。还有一次,又是他一个人在院子里,我又是路过,父亲又是叫住我,问我学礼了没有,我说没有,父亲就说‘不学礼,今后难以立足啊’。那之后,我就开始学礼。大概,就是这两次吧。”孔鲤说完,笑笑,好像挺对不住陈亢。
陈亢从孔鲤那里回来,非常高兴。


“今天我知道了三件事情,知道诗很重要,知道礼很重要,知道君子疏远自己的儿子。”陈亢暗自高兴,以为得到了什么绝招。
按《论语》。陈亢问于伯鱼曰:“子亦有异闻乎?”对曰:“未也。尝独立,鲤趋而过庭,曰:‘学诗乎?’对曰:‘未也。’‘不学诗,无以言。’鲤退而学诗。他日又独立,鲤趋而过庭,曰:‘学礼乎?’对曰:‘未也。’‘不学礼,无以立。’鲤退而学礼。闻斯二者。”陈亢退而喜曰:“问一得三:闻诗,闻礼,又闻君子之远其子也。”
孔子论孝
说到了孔子的父子关系,顺便就来说说孔子怎样说“孝”的。
说到孝,人们以为孔子把孝放在至高无上的地位,其实不然,孔子对孝的论述,多半是后人的附会。


孔子是提倡孝的,因为周礼是提倡孝的。但是,孔子从小没有父亲,母亲早亡,而自己与老婆孩子之间的关系都很平淡,也就是说,他缺少行孝的实践,也缺少被孝的体会。所以,他对孝的提倡几乎完全是出于周礼的要求,他对孝的理解也未必就比别人高多少。
《论语》中提到孝的地方并不多,至于如何才算孝,孔子的观点实际上就是两点:第一,要奉养。但是,奉养父母是一些动物都能做到的事情,所以仅仅是奉养是不够的。第二,要尊敬父母。
按《论语》。子游问孝。子曰:“今之孝者,是谓能养,至于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乎?”
至于怎样具体去做,孔子提到的也不多,主要也是两个方面。第一,要关心父母的身体;第二,尊重父母的意见,不要跟他们争吵。
按《论语》。孟武伯问孝。子曰:“父母,唯其疾之忧。”


按《论语》。子曰:“父母之年,不可不知也。一则以喜,一则以惧。”
按《论语》。子曰:“父在,观其志。父殁,观其行。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
按《论语》。子曰:“事父母几谏,见志不从,又敬不违,劳而不怨。”
孔子并不主张为了父母就牺牲自己的前途,也不主张无原则地顺服父母,所以,孔子说:“父母还健在的时候,不要去远的地方打拼。”不过随后加了一句:“如果去的话,一定要事先有目标,让父母知道自己去了哪里。”
按《论语》。子曰:“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
有一次,曾参锄地的时候把瓜的根锄断了,老爹曾皙大怒,一手杖打过去,正打在曾参的脑袋上,当场将曾参打昏在地。过了一阵子曾参醒过来,挣扎着站起来,对父亲说:“敬爱的爹,刚才儿子做了错事,您老人家用力教训我,没把您累坏吧?”


之后,曾参又弹琴唱歌,以表示自己已经没事了。
这件事情传到了孔子那里,孔子非常生气,命令守门的:“曾参来了不要让他进来,我没有这样的学生。”
曾参听说之后很纳闷,老师教导我们要孝敬父母,我这不是做得很模范吗?于是,曾参请了个师兄弟去帮自己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这个不懂道理的混账东西,其实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孝。”孔子的火还没有消,所以先骂了几句,然后解释。“当年舜是个孝子,他父亲瞽叟是个糊涂虫。在他父亲需要他帮忙的时候,他随时都在;可是当他父亲跟后娘要害他的时候,他跑得比兔子还快。所以,轻轻的打就忍受了,要命的打就一定要逃跑。曾参在他父亲暴怒的时候还等着挨打,如果被打死了,不就是陷他父亲于不义?他这叫孝吗?再者说了,曾参是个公民啊,他父亲杀他就是犯罪,害己害父,这不是混账是什么?”


这件事,见于《说苑》。
所以我们说,孔子对于那种盲目无原则的孝,一向是不赞成的。
说到曾参,就好好说一说。
曾参是曾皙的儿子,因此父子都是孔子的学生,他比孔子小四十六岁。
曾参在孔子的弟子中以孝著称,经常问些孝的问题。孔子去世之后,写了一本《孝经》,世代流传。据称,《大学》也是曾子根据孔子的论述记述下来的。
孔子之后,孔家私立学校主要由曾参管理,孔子的孙子子思师从曾参,因此曾参是孔子正统儒家思想的传承者。
《论语》中有关曾参的有十三条,显示曾参在孔子学生中的地位是比较高的。
按《论语》。曾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
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
任重道远,这个成语来自这里。
按《论语》。曾子有疾,孟敬子问之,曾子言曰:“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君子所贵乎道者三:动容貌,斯远暴慢矣;正颜色,斯近信矣;出辞气,斯远鄙悖矣。笾豆之事,则有司存。”
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个常用语,出于这里。
按《论语》。曾子曰:“君子以文会友,以友辅仁。”
以文会友,这个常用语,出于这里。
后世,曾姓后裔均把曾参作为自己的开派祖先。


第二七三章 孔子还乡
鲁哀公十一年(前483年)春天,齐国准备进攻鲁国,要报上一年鲁国和吴国联军进攻齐国之仇,齐悼公派国书、高无平率领齐军进驻齐鲁边境的清地,随时进攻鲁国。
面对来自齐国的威胁,鲁国怎么办?
激将法
“齐国人陈兵边境,肯定是要进攻我们,怎么办?”季康子有些没主意,找来管家冉有商量。
“不怕他们,你们三个卿,留一个在国内镇守,另外两个随同国君前往边境抵
抗敌人就行了。”冉有知道,齐国目前也是外强中干,国家的力量实际上都在陈家手中,国君派出来的军队强大不到哪里去。
季康子去找孟孙和叔孙商量,提议三家出兵,结果双双遭到拒绝。
“这也正常,因为国家本来就是季孙家在管理,他们两家麻木不仁可以理解。”冉有并不感到意外,这也算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可是,该怎么办呢?”季康子愁眉苦脸。
“有什么难的?”冉有不以为然,隐隐然,他现在的地位接近于季康子了。“其实,以咱们一家的力量,对付齐国人一点问题也没有。既然那两家不愿意出兵,没关系,咱们也不用去找国君了,就用自己的兵力,就在这里以逸待劳,等齐国人杀到,咱们背城一战。”
事到如今,季康子也只能如此了,不过他决定还是去找鲁哀公汇报一下。
就这样,季康子和冉有去见鲁哀公。到了朝廷外面,季康子想了想,让冉有在
外面等着,自己进去。
冉有在外面等着的时候,叔孙州仇和孟懿子来上朝了。
“哎,老冉,齐国人要打过来了,怎么整啊?”叔孙州仇走到近前小声问,尽管不想出兵,可是事关大家的利益,也没法不关心。
冉有瞥了他一眼,心里挺瞧不起他。
“这我哪儿知道啊,这都是国家大事,都是君子们才关心的,我们这样的小人管他呢。天塌下来,个头大的顶着呢。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冉有话里带着讽刺,说得叔孙州仇脸上有些挂不住。
这时候,孟懿子也凑了过来。
“小冉,别卖关子啊,说说吧。”孟懿子也问。
冉有瞥了孟懿子一眼,又瞥了叔孙州仇一眼,总共是两眼。


“对不起,这样的事情,只能跟有能力的人说,否则,说了也没用。”冉有的这句话更不客气,闹得孟懿子也是一个大红脸。
“老冉,你的意思是我们算不上是个大丈夫,不配对我们说是吗?”叔孙州仇问冉有。
“我可没说过,你们是卿啊,我不过是季孙家打工的,这样的事情应该你们告诉我才对啊。”冉有笑了,话里还带着讽刺。
叔孙州仇和孟懿子对视了一眼,无话可说,两人气哼哼地上朝去了。
两人进去,恰好季康子出来,点点头,擦肩而过。
退朝之后,叔孙州仇和孟懿子一商量,两人不约而同:“狗日的冉有瞧不起我们,我们不能让你瞧不起,我们要出兵。”
结果,两家同时整顿军马,准备出兵,反而比季孙家准备得还要早。


激将法,冉有的激将法非常成功。
在有记载的历史中,冉有是激将法的祖师爷了。
死要面子活受罪
三桓现在高度一致了,三家联合出兵。不过,在冉有的建议下,依然还是在曲阜以逸待劳,放齐国鬼子进来打。
具体的战术布置也都由冉有来进行,按照冉有的布置,鲁军出城驻扎,分为左右两军。右军由孟懿子的儿子孟孺子率领,颜羽为他驾车,邴泄为车右。左军由冉有率领,管周父驾车,樊须为车右。
“樊须,太年轻了吧?”季康子反对。
樊须,字子迟,也是季孙家的家臣,非常勇猛,性格直率单纯,有点像子路,
今年只有二十二岁。冉有很喜欢他,去哪里都带着他。
“不碍,虽然年轻,樊须能够坚决服从命令。”冉有坚持,既然冉有坚持,季康子也就没有再反对。
叔孙家的兵力用来守城,三桓都在城里指挥守城。
从前作战,都是国家领导人亲自出战。现在,国家领导人都被安排在安全的地方了。冉有为什么这样安排?一来,三桓都是贪生怕死的货色,到时候一打仗带头逃跑,那仗还怎么打?二来,三桓不去,省得碍手碍脚了。
齐军果然一路杀到了曲阜城下,两军在城外摆开阵势。
鲁国军队的士气一向很低,大家都不想打仗。所以面对齐军,多数人在想该怎么逃跑。冉有下令冲锋,可是根本没人动。
“让我们冲,你他妈怎么不冲啊?”大家都这么想,只是不说。


冉有的冷汗已经出来了,如果打了败仗,怎么办?
“你再三申明命令吧,然后率先冲锋。”这个时候,樊须给出建议。
冉有看了樊须一眼,之后按照樊须的建议进行。
冉有快速地申明了命令,无非是冲在前面的有赏,落在最后的砍头之类。三遍之后,冉有的战车率先冲锋,身旁的亲兵们跟着冲了出去,整个左军士气大振,向齐军冲杀过去。
在鲁国这样“以德治国”的国家里,当官的如果不作出表率,老百姓是不会买账的。
鲁军左军杀入齐军右军,齐国人也怕拼命的,齐军右军当即大乱。
左军占据优势,右军呢?


右军呢?
右军在哪里?
右军已经消失了。
孟孺子带领的鲁军右军早已经逃命去了,齐军左军则在后面追赶。林不狃是孟孙家的家臣,带着他手下的兄弟昂首挺胸地撤退,看上去就好像打了胜仗一般。
“老大,快点跑吧,这样会被齐国人追上的。”手下兄弟看着心急,要求快一点逃命。
“哎,我们不比别人差,为什么要逃跑?”林不狃不同意,他还要面子。
“那,那就留下来跟齐国人打仗算了。”
“嘿,你以为跟齐国人拼命就显得你好吗?”林不狃还是不干,面子也要,命
也要。
俗话说:死要面子活受罪。
没多久,齐国人追了上来,结果是林不狃死于非命。
死要面子活受罪,鲁国人的面子害死人。
但是,鲁国人的可爱之处在于,不仅自己要面子,还总能给别人留面子。
孟之侧算是孟孙家的勇士,逃命的时候留在最后掩护大家。还好,孟之侧也活着回来了,是最后一个进入曲阜城门的。看着城里惊魂未定的残兵败将们,孟之侧觉得大家已经很难受了,就别再显得自己多么勇敢了。
“哎,不是我想跑在最后啊,是这匹马太不给力了。”孟之侧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大家说。
“噢。”大家恍然大悟,原来这厮也是个逃兵,也不比我们高尚到哪里去。


于是,大家都笑了。
这件事情被孔子知道之后,对孟之侧非常赞赏。
按《论语》。子曰:“孟之反(即孟之侧)不伐。奔而殿,将入门,策其马,曰:‘非敢后也,马不进也。’”
右军惨败,但是左军大胜,冉有的队伍砍了八十颗齐军的人头。因为是孤军深入,齐国人不敢久留,第二天撤军了。冉有请求追击齐国人,季康子说什么也不同意,于是看着齐国军队逃出了鲁国。
在庆功会上,孟孺子还在为自己的逃跑解释呢。
“其实啊,我虽然比不上颜羽那么勇敢,可是我至少比邴泄要强啊。颜羽当时是不想逃跑的,他很勇敢。我呢,虽然想逃跑,可是我能沉住气,我不说。邴泄这伙计胆小怕死,使劲喊‘快逃吧快逃吧’。”孟孺子把自己推干净,把逃跑的责任
推到了邴泄的身上。
大家都笑了,反正算是打了胜仗,逃跑的事情就算了。
鲁国人,自己要面子,也愿意给别人面子。
机会来了
这次齐鲁之战,功劳最大的自然是冉有。季康子从前没有想到过冉有竟然还有军事才能,很奇怪他是从哪里学的。
“老冉,你的军事才能哪里学的?还是天生的?”季康子问冉有。
“是从孔子老师那里学的。”冉有说。
自从从卫国回来,冉有一直就在想怎样把老师请回来。冉有知道,季孙家对孔子意见非常大,孔子要回来,一定要过季孙这一关。好在,对孔子最不满的季孙斯
已经不在了,而季康子对孔子的反感要小很多,所以,只要有好的由头,说动季康子请孔子回来就有可能。如今既然季康子问起来,自己正好把老师给扯出来。
“啊,孔子连这个也会?那,孔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季康子挺感兴趣,虽然父亲很讨厌这个人,可是自己并不了解这个人。不过既然冉有都这么尊重孔子,想来孔子确实是个很有学问的人了。
“我老师啊——”冉有早就准备了一套说词,此时开始忽悠,一时间,把孔子捧上了天,眼看着季康子听得发呆,冉有最后说了:“不说别的,你就看看我们这帮师兄弟们吧,我能力一般般了,好些师兄弟都比我强啊。子贡你是见过的啊,口才多好?现在做生意呢,又发大财了。如果鲁国能把我老师给请回来,不说老师的学问了,就这帮学生们,知道老师在鲁国,今后谁不帮鲁国啊?”
“这个,那,我们把他召回来怎么样?”季康子终于说了这样的话,这是冉有期待的话。
“不行。”冉有说,说得季康子一愣。“老师是个德高望重的人,如果我们去
召他回来,他一定不会回来的,那么迟早有一天别的国家会重用他,对鲁国就不好了。我的意思,我们还是找国君,然后让国君派出正式的使者请老师回来。”
“好,明天就办这个事。”
冉有笑了,他决定第一时间派人去告诉子贡这个好消息。至于老师,嘿嘿,就让鲁哀公的使者给他一个惊喜吧。
季康子第二天向鲁哀公提出了建议:请孔子回来。
“好啊。”鲁哀公倒是很愿意。
原本,很快就该派出使者,可是一件事情耽误了使者出发的日期。
原来,听说齐国人攻打鲁国,吴王夫差主动来帮忙,要和鲁国一起进攻齐国。其实,鲁国并不愿意进一步得罪齐国,何况两国还是亲戚。可是夫差说了要来,鲁国也不敢说“您别来了”,还只能表示欢迎和感谢。


就这样,夏天的时候吴国大军来到,与鲁国一同进攻齐国,大败齐国之后,吴王夫差才高高兴兴地回国了。
由于这个时候子贡也在鲁国,竟然也参加了这场战争。
终于回家了
孔子现在是归乡心切,有的时候他甚至有不顾一切要回到鲁国的冲动。
事实上,就在季康子决定请孔子回鲁国的同时,孔子差一点就起身回鲁国了。
事情的经过是怎样的呢?说起来,话儿有点长了。
当初晋悼公的儿子公子慭从晋国移民到卫国,公子慭的女儿十分出色,能文能武而且非常漂亮。一次打猎,公子慭让他女儿为他驾车,结果被卫国国君的侄子太叔懿子看到,立马惊艳,于是邀请公子慭父女去家里喝酒,喝酒的时候当面求亲。


太叔懿子也是风流倜傥的公子哥儿,公子慭父女也都喜欢他。
按理,两家都姓姬,同姓不婚。可是晋国人本来就不在乎这一点,而太叔懿子又实在太喜欢这个女子,于是两家也不管那些臭规矩了,就成了亲。
后来他们生了两个儿子,大的名叫太叔疾。太叔疾的性格长相就像他的母亲,长大之后就成了卫国有名的美男子,绝对的少女杀手。
太叔疾娶了宋国子朝的两个女儿,姐姐是妻,妹妹算妾,可是太叔疾就喜欢妹妹。
当时卫国掌权的是上卿孔圉,孔圉特别喜欢太叔疾,看着自己的女儿长到了出嫁的年龄,常常叹息找不到太叔疾这样的女婿。
机会很快到了,太叔疾的老丈人子朝在宋国的权力斗争中落败,逃亡到了国外。孔圉决定趁火打劫,派人去找太叔疾,说是你老丈人现在是宋国的敌人,而宋国和卫国关系很好,所以宋国的敌人就是卫国的敌人。为了两国关系的世代友好,我们要跟子朝划清界限。因此,为了国家的利益,你必须把你的老婆休了。为了表
彰你为国家做出的牺牲,决定把我的女儿嫁给你。
趁火打劫,绝对的趁火打劫。别人是抢财抢物,孔圉是抢女婿。
太叔疾不敢违抗孔圉的命令,只好跟子朝的两个女儿离婚,做了孔圉的女婿。不过,太叔疾是个重感情的人,舍不得那个妹妹,于是偷偷在宋卫边境的地方修了房子,把那个妹妹安置在那里,自己则是初一十五这么轮着走。
孔圉的女儿如果深明大义,睁只眼闭只眼,这事情也就这样了。可是孔圉的女儿受不了,告诉了父亲。结果孔圉大怒,准备攻打太叔疾。
在下定决心攻打太叔疾之前,孔圉去向孔子请教这个问题。
“祭祀的事情,我略知一二;兴兵动武,我一无所知。”孔子这样回答,意思很明白,就是反对动武。
之后,孔子感觉到孔圉很让他失望,这样下去卫国恐怕内乱,孔子于是决定不
顾一切回鲁国。不过在收拾行李的时候被孔圉知道了,于是上门挽留,并且承诺决不出兵攻打太叔疾,孔子这才算留了下来。
这就是上一次孔子差点回鲁国的过程。
配乐歌曲:《故乡的云》。
后来,孔圉没有攻打太叔疾,但是把女儿给抢了回来。再后来,太叔疾跟一个有夫之妇偷情,结果几乎被捉个现行,光屁股逃走,连车也被人家扣住。这家丈夫也不是俗人,把车献给了国君。太叔疾因为这两件事情羞愧难当,逃亡到了宋国。于是,太叔家族交由太叔疾的弟弟太叔遗掌管,孔圉把女儿改嫁给了太叔遗,小叔子变老公,嫂子变老婆了。当然,这都是后话。
鲁哀公十一年冬,鲁哀公的特使终于来到了卫国。
“孔子先生,国君请您回国,一切待遇按照当年司寇的规格。”特使代表鲁哀公发出邀请,承诺了待遇,同时还带来了大量的礼品。


“啊,那什么,太好了。”孔子喜出望外,这是他盼望了许多年的一天啊。
这样回去,太有面子了。
孔子盛情招待了鲁哀公的特使,当天就让弟子们收拾行囊,准备尽快出发。
第二天,孔子一边忙着收拾,一边派人去向该道别的人道别。于是,很多老朋友都来上门道别,也有挽留的,譬如孔圉。
可是这个时候,谁还能挽留住孔子呢?他已经归心似箭了。
孔子终于上路了,带着一群弟子们。孔子的弟子有人留在了卫国,但是大部分随他前往鲁国。子路、高柴等人就留在卫国做官,今天也都前来送行。
送行的队伍还有卫国的朋友们,上卿孔圉为首,蘧伯玉等人都来了。当时的场景十分动人,孔子对自己在卫国期间受到的关照表示感谢,并且表示,卫国是他的第二故乡,他会永远想念卫国,会永远牵挂卫国的老朋友们。


“只要我在,我就一定致力于发展鲁卫两国的友好和平关系。”孔子动情地说。
孔子的车队渐渐远去,回望送行的人们,孔子的眼角湿润了。
“老师,你喜欢卫国吗?”驾车的子夏转头问老师。子夏的眼角也是眼泪,老师归乡,自己则是离乡了。
“孩子,我怀疑如果不是在卫国,我是无法修《诗经》的。”孔子说。打心眼里,孔子喜欢子夏,喜欢子贡,喜欢这两个卫国人,喜欢卫国。
卫国,一个人杰地灵的国家。孔子大概想不到的是,他的学说将会由一个卫国人来发扬光大,而这个人就是眼前的这个孩子。孔子更想不到的是,中国历史将会由一个卫国人来改写,而这个人是他的徒孙——商鞅。
再回首,看一看卫国,孔子已经是老泪纵横。


第二七四章 认清形势
孔子回到了鲁国,这一年,孔子六十八岁。
从鲁定公十三年(前497年)孔子离开鲁国到卫国,到鲁哀公十一年(前484年)孔子离开卫国回到鲁国,将近十四年的时间过去了。这十四年被称为孔子周游列国的十四年,实际上大部分时间孔子在卫国。
孔子回到鲁国,引起整个国家的轰动,毕竟孔子的声望非常的高。
鲁哀公亲自设宴招待,之后三桓轮流宴请。
“多谢多谢。”历尽沧桑的孔子再也不是那么锋芒毕露了,再也不提君君臣臣。因为他知道,没有人愿意听这个。
回到自己的家,孔子感到一切都很亲切。


“孩子,你辛苦了。”孔子对儿子孔鲤说。他知道儿子撑持这个家也不容易,他看到儿子的面容非常憔悴,免不得有些心痛。
“你们都好吧。”冉有子贡等一帮学生们前来看望老师,孔子非常高兴。
一切,都很好。
还是家乡好,还是自己的家好。
(配乐歌曲伴奏:《再回首》。)
鲁哀公
孔子的学校重新开张了,报名的学生非常的多,其中就有樊迟。因为有冉有的推荐,樊迟从一开始就受到重视。


绝大多数的课程还是交给老学员们去教授,孔子只是偶尔亲自讲课。多数的时间,孔子还是在研究鲁国的政治。
除了孔子的家人和子贡冉有等学生之外,对孔子回国感到最高兴的就是鲁哀公了。自从继位以来,鲁哀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摆设,他觉得被忽视和很失落,他知道孔子的理论,因此,对孔子充满期待。
孔子回国之后,就成了鲁哀公的常客,有事没事,鲁哀公会派人请孔子聊天请教。
关于孔子和鲁哀公的谈话,《孔子家语》中有很多,《论语》中也有。
这一天,鲁哀公又请孔子来做客,两人聊得高兴,聊着聊着,说到了世界上的君主。
“当今世界上的各国国君,谁最贤能?”鲁哀公问。


“当今世界就不太清楚了,不过,我见过的君主,卫灵公是最贤能的了。”孔子说。他没有拍鲁哀公的马屁,他也知道鲁哀公不需要自己拍马屁。
鲁哀公愣了一下,显然对这个回答有些意外。
“我听说他连自己的家庭的事情都处理不好,怎么称得上贤能呢?”鲁哀公问。他觉得卫灵公恐怕还不如自己。
“我说的是管理朝廷,不是管理家庭。”
“那,夫子说说他怎么管理朝廷。”鲁哀公实在也不觉得卫灵公管理朝廷有什么先进事迹。
“卫灵公有个弟弟叫公子渠牟,为人忠诚而且能干,卫灵公对他委以重任;有一个叫做林国的士人,发现有才能的人就必然推荐他做官,因此卫国没有放纵游荡的士人,卫灵公非常尊重林国并且任用他;还有一个叫庆足的士人,一旦国家有大事,就必定会被推荐出来处理国家事务,事情过去之后就又回家归隐,卫灵公也很
尊重他;还有一个叫做史鱼的大夫,因为自己的主张没有被采纳而负气出走,卫灵公就住到郊外三天,三天没有歌舞娱乐,直到请回了史鱼,他才回宫。卫灵公对贤能的士人这样尊重,所以我说他是个贤能的君主。”孔子举了几个例子来说明问题,然后看看鲁哀公。
鲁哀公点点头,然后笑了,苦笑。他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孔子的言下之意:如果你要做个贤能的君主,重用我吧。
“那,怎样才能把国家治理好?”鲁哀公换了个话题。
“让老百姓富裕长寿,这个国家就算治理好了。”孔子想了想说。对于鲁哀公切换话题,孔子有点微微的失望。
“那,怎么才能实现这个目标呢?”
“很简单啊,少收税老百姓就能富裕,少征用百姓就能减少犯罪,减少了犯罪老百姓就能长寿。”很简单,确实很简单,孔子的回答很简单。


“那样,国家不是就会穷?”
“怎么会?《诗经》里写:‘凯悌君子,民之父母。’你听说过儿女富有而父母贫穷的吗?”孔子反问。
鲁哀公点点头,然后笑了,苦笑。
“那么,怎样才能让老百姓信服呢?”鲁哀公又换了一个话题。
“提拔正直的人居于邪恶的人之上,老百姓就会信服。让邪恶小人居于正直的人之上,老百姓就会不信服。”孔子想了想,这样回答。
鲁哀公点点头,然后笑了,苦笑。
按《论语》。哀公问曰:“何为则民服?”孔子对曰:“举直错诸枉,则民服;举枉错诸直,则民不服。”


聊天聊得很愉快,不过孔子还是有些失望,路上狠狠地叹了几口气。他不知道鲁哀公究竟是领会不了自己的话,还是根本就不认同自己。
但是很快,孔子就知道答案了。
冉有挨骂
年底的时候,季康子准备改丘赋为田赋。什么是丘赋?什么是田赋?这一点历史上从来没有说清楚过。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是两种老百姓税赋的方式。至于哪一种更合理,恐怕很难说清楚。
在决定之前,季康子派冉有去向孔子请教。
“我不知道。”孔子一口回绝了。
冉有看老师不高兴,没办法只好回去复命。


“再去一趟吧。”季康子又派冉又走了一趟。
“我还是不知道。”孔子又是一口回绝。
冉有没办法,又回去复命。
“我自己去。”季康子有点恼火,干脆自己去走一趟。
“夫子啊,您是国家的元老啊,等着您的意见下决定呢,您怎么不给个意见呢?”季康子的态度总体还是比较谦恭的。
“哎哟,真是不好意思,这方面我真没研究。”孔子找了个理由,还是拒绝回答。
季康子很失望地走了。
冉有走在后面,被孔子叫住了。


“君子处理政事,要以礼法为依据:给老百姓的福利要尽量丰厚,办事尽量公平,赋税越少越好。如果这样的话,丘赋也就够了。如果不按照礼法行事,贪得无厌,就算是田赋也不够。再说了,如果你季孙想办事而又合乎法度,那么自有周公的典章可供参照。假如想任意胡为,又何必征求别人的意见呢?”孔子气呼呼地对冉有说。冉有无话,只能点头,表示会把老师的意思转达给季康子。
孔子,基本上反对一切旧制度的变革。
终于,季康子还是没有听从孔子的劝告,在第二年春天宣布实行田赋。季孙家实行田赋,叔孙孟孙两家随后跟进,就连鲁哀公也在自己家不大的自留地上实行田赋了。
冉有作为季孙家的管家,在推行田赋这件事上非常卖力,这让孔子对冉有非常不满。
这一天,冉有上门来看望老师,于是师徒之间发生了争论,而这样激烈的争论
在孔子与学生之间是从来没有过的。
“求啊,我听说季孙准备去祭泰山,有这事吗?”孔子问。
“是,是准备去。”
“求啊,泰山不是人人都能祭的啊,只有天子才有资格啊。当年齐桓公称霸想要祭泰山,都被管仲阻止了,季孙何德何能,怎么能去呢?啊,这违背礼法啊。我问你,你为什么不阻止他?”孔子说到礼法,非常激动。
“老师,我也劝了,可是他不听,我也没办法啊。”冉有早就感觉到老师对自己越来越不满,可是也没想到一来就被呵斥。
“哼,求啊,在礼法这个问题上,你真是还不如林放啊。”孔子更加的生气,说话也更加的不客气。
按《论语》。季氏旅于泰山。子谓冉有曰:“汝弗能救与?”对曰:“不能。”子曰:“呜呼!曾谓泰山,不若林放乎!”


林放是谁?历史没有记载,此人有可能是孔子的学生,也有可能不是,不过,林放曾经向孔子请教礼法。
“老师,我想请教礼仪的本质是什么。”有一次,林放来问。
“哇噻,这个问题很大啊。简单说吧,一般的礼仪,与其奢侈,不如节俭;对于丧礼来说,与其仪式齐备,不如内心悲哀。”孔子回答。实际上到了这个时候,孔子的观念已经有了很大的转变,从前,他是很讲究礼仪的形式和场面的。
按《论语》)林放问礼之本。子曰:“大哉问!礼,与其奢也,宁俭,与其易也,宁戚。”
冉有被老师训斥一顿,心头非常不爽,心说我现在怎么说也是鲁国的实权派人物,国君见了我也客客气气,老师您怎么这么不给面子,把我训得跟孙子一样。
心头这样想,冉有就准备再搭讪两句,找个理由离开的。可是,他没有想到的
是,刚才那一顿仅仅是热身,狂风暴雨还在后面。
“求啊,季孙推行田赋,据说都是你在具体操作,干得不错啊,挺卖命啊,人人都说你才是鲁国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啊。”孔子把话题转到了田赋上,语气里带着讽刺。
“老师,食人之禄,忠人之事啊。我吃着季孙家的俸禄,当然要尽力干活了。再者说了,屁股决定脑袋,老师觉得不对的事情,在人家季孙那里可能就是对的啊。”冉有有点压不住火了,跟老师针锋相对起来。
“什么?我看你不过是贪图富贵而已。我告诉你,升官发财,这是人人都想的事情。可是,如果用不正当的方式升官发财,君子是不会去做的。贫穷和卑贱,是每个人都不愿意的,但是如果不能以合乎道义的方式改变,君子也不会改变的。君子如果抛弃了仁,又怎么可以叫君子呢?君子没有哪怕一顿饭的时间背离仁,不管是匆忙之间还是颠沛流离的时候,都不会背弃仁的。”孔子又搬出了“仁”来驳斥冉有。


按《论语》。子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君子去仁,恶乎成名?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
冉有是在官场混的人,讲概念的时候少,讲方法的时候多,听到老师在这里喋喋不休地说大道理,有些不耐烦了。
“老师,您说的道理我懂,可是,我的能力无法实行。”冉有也没好气,顶撞老师。
“能力不够,至少也要走到一半实在走不动了才停止啊。你现在是什么?你现在是给自己画了一条线就不走了。”孔子气得拍了桌子,他还从来没有对一个学生发这么大的火。
按《论语》。冉求曰:“非不说子之道,力不足也。”子曰:“力不足者,中道而废。今汝画。”



看见老师发火,冉有不再说话,不过脸上也很不好看,强自压住自己的火。
“我就没见过喜爱仁的人,也没见过讨厌不仁的人。喜爱仁的人找不到了,所以讨厌不仁的人就成了仁了,也不过就是不让别人的不仁强加到自己身上罢了。不要跟我说你的能力不够,你有一天能致力于仁吗?说不定有,不过我没见到。”
按《论语》。子曰:“我未见好仁者,恶不仁者。好仁者无以尚之,恶不仁者其为仁矣,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有能一日用力于仁矣乎,我未见力不足者。盖有之矣,我未之见也。”
(关于这一段的翻译,自古以来都很混乱,语焉不详。放在这里,就一目了然了。)
冉有的脸色憋得通红,他怀疑自己再开口就会跟老师反唇相讥,弄不好师徒反目。好在,冉有足够冷静足够忍耐,他站起身来,向老师行了个礼,一言不发,匆匆离去。



冉有的离去看上去很无礼,这彻底惹恼了孔子。
“神马东西?以为自己当了季孙家的管家就可以牛了?”孔子气不打一处来,对身边的弟子们大声嚷嚷起来。“冉有不是我的学生,大家可以去砍他。”
几个小弟子从来没有见老师这样愤怒过,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按《论语》。季氏富于周公,而求也为之聚敛而附益之。子曰:“非吾徒也。小子鸣鼓而攻之可也。”
子贡开导老师
几天之后,子贡来了。最近这段时间,他就在鲁国和卫国之间跑生意,刚赚了一笔钱,特地来看望老师。
“老弟,最近老师怎么样?”进到孔家,子贡迎头看见子夏,于是问他。



“师兄,正想找你呢。”子夏看见子贡,一把拉住他,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把前几天老师怎样痛骂冉有,冉有又怎样一怒而去等等说了一遍。
“你怎么看?”子贡听完了,摇摇头,问子夏。
“师兄,我觉得这件事情是老师太固执了,冉有师兄没有错。”子夏说。也就是跟子贡,他敢批评老师。
“行,我知道了。”子贡说,叮嘱子夏不要对外人提起这件事情。
子贡的到来让孔子的心情好了很多,现在他最喜欢的学生就是子贡了。子贡这人懂得关心人,而且有实力,这一点是别的学生无法相提并论的。
子贡给老师带来了好酒和野味,师徒二人就一边喝一边聊。
子贡绝口不提田赋和冉有的事情,专门给老师讲自己在外面见到的奇闻趣事,听得孔子时不时开怀大笑,十分高兴。



聊得高兴的时候,子贡突然提出一个问题来:“老师,要做到怎样才算是一个真正的士人?”
“有羞耻之心,出使四方,能够不辱使命的人,这样的人就算是合格的士人了。”孔子回答,基本上就是在套子贡的条件。
“那,其次呢?”子贡忍不住笑了,老师就是这样,喜欢谁就说谁好。
“宗族里的人称赞他的孝敬,乡亲们称赞他友爱。”孔子说,指的是宓子贱、曾参这些人。
“那,再次呢?”子贡还问,希望孔子能把冉有说进来。
“再次,说话算数,做事果断。看上去是固执的小人,实际上也算是士吧。”孔子说,指的是高柴、樊迟这些人。
子贡心里在笑,心说看来老师对冉有的意见太大了,死活不肯说冉有的好话。


想了想,子贡决定再试探一下孔子。
“老师,那如今的当权者怎样呢?”子贡问,所谓的当权者,除了三桓,当然还有冉有这样手握大权的人。
“噫!斗筲之人,何足算也。”孔子不屑一顾地说。斗筲都是容器,一斗为十升,一筲为两升,孔子的意思是:当权的都是些见识浅短、心胸狭隘的小人,就别提他们了。
按《论语》。子贡问曰:“何如斯可谓之士矣?”子曰:“行己有耻,使于四方,不辱君命,可谓士矣。”曰:“敢问其次。”曰:“宗族称孝焉,乡党称悌焉。”曰:“敢问其次。”曰:“言必信,行必果,胫胫然小人哉,抑亦可以为次矣。”曰:“今之从政者何如?”子曰:“噫!斗筲之人,何足算也。”
孔子,整个就是个老愤青。所以,愤青的祖师爷就是孔子了。
子贡看出来了,老师还在气头上呢,今天绝对不能提冉有。不过,如果老师总是用这样的态度去看三桓,弄不好什么时候还要离开鲁国。所以,无论如何要开导他一下。
于是,子贡就借着国外以及民间流传的故事和歌谣,隐讳地告诉孔子一个事实:鲁国就是三桓的了,连鲁国国君也都认命了。再者说了,对于老百姓来说,鲁国是谁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当权者能不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孔子听得很明白,其实他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现在他总算彻底明白了。明白了什么?
首先,鲁哀公为什么不重用自己?一来,他就那么块自留地,就算给孔子封个什么官,有什么用?二来,用谁不用谁,鲁哀公说了能算吗?
说来说去,说去说来,在鲁国要想混得好,或者往高尚点说要想为百姓做点事,站队就必须站在三桓这一边,具体说,是季孙这一边。
当孔子想明白了这些,原先的愤怒就少了许多,对冉有的不满也就少了很多。


“老师,我明天去看看冉有师兄,老师有什么话带给他?”子贡问的时机非常好。
“也没什么,让他注意身体别太辛苦,有时间多来看看我。”孔子说,其实他也知道冉有对自己好,现在挺后悔前几天那样训斥他。
子贡笑了,他觉得,老爷子有的时候跟小孩一样,要哄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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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4-22 09:34:0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七五章 子贡出马
田赋事件实际上让孔子清醒过来,他终于明白自己与鲁哀公的所有谈话实际上都是聊天而已,因为说得再好,也无法实行。鲁哀公再尊重自己,也不能给自己大展宏图的舞台。
从那之后,孔子与鲁哀公谈话的兴趣小了很多,一般而言,只要鲁哀公邀请,孔子还是尽量会去,不过话题就都离治理国家很远了。
“我听说君子不下围棋。”有一天,鲁哀公提出这样一个问题。
“没错啊。”孔子说。
“为啥?”
“因为围棋有黑白两道啊,这样就不恭敬,所以君子不玩这个。”孔子说。可
是他没有想想,黄帝发明了围棋,难道黄帝就不是君子?
不管怎样,都是这一类的问题。
热脸贴上冷屁股
从前,孔子出行喜欢带的人是子路、冉有、子贡,子路勇猛忠诚,可以起到卫士的作用;冉有沉稳内敛,做事令人放心;子贡能言善辩,出门带着他不仅不寂寞,跟人打交道都可以交给他去做。
如今,这三个人都当官的当官,经商的经商了,那么,出门带谁呢?孔子带的通常是樊迟和宰我。樊迟的性格像子路,简直就是子路二号,而宰我的口才不逊于子贡,只不过没有子贡那样对老师无微不至。
有一天鲁哀公请孔子去做客,恰好孔子身体不太舒服,于是趁机推掉了,派宰我去回复鲁哀公。宰我的口才好,鲁哀公就留他聊了一阵。


“我想问问啊,这个历朝的社木都是什么?”鲁哀公突然问这样一个问题,社木就是社庙里的神主。
“我知道,老师讲过。”宰我恰好知道,卖弄起来。“夏朝的时候用的是松,商朝用的是柏,周朝用的是栗。为什么用栗呢?就是要让老百姓战栗的意思。”
宰我回来之后,跟老师讲了这件事情,颇有些得意,觉得给老师长了脸。
“已经成功的事情,就不要去说了;已经做过的错事,也就不要再提了。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追究了。周朝用栗本身不是什么好事,你非要跟他说那么明白干什么呢?”孔子不仅没有表扬宰我,还批评他说得太清楚,损毁了鲁哀公眼中老祖宗周公的形象。
宰我没话说,暗叹晦气,心说老师就喜欢子贡,看自己什么都不顺眼。
按《论语》。哀公问社于宰我。宰我对曰:“夏后氏以松,殷人以柏,周人以栗。曰:‘使民战栗。’”子闻之曰:“成事不说,遂事不谏,既往不咎。”


既往不咎,这个成语出自这里。
对鲁哀公不抱期望之后,孔子治理国家的雄心还没有消灭。
“也许,该跟季孙多谈谈。”孔子暗中下了决定,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他宁愿放弃自己的原则,把希望寄托在三桓的身上。
鲁哀公十二年春天,鲁昭公夫人孟子去世。其实,孟子应该叫孟姬,因为她是吴王的女儿。为了掩盖同姓结婚这个事实,鲁国人称她为孟子。因为是同姓结婚,再加上鲁昭公死在国外,因此孟子的丧礼降格,不能在公室吊丧,因此就安排在季孙家里。
孔子看到了机会,一个与季孙家修补关系的机会。
于是,孔子带着宰我和樊迟去了季孙家中吊唁。冉有见老师来了,大致也猜到了实际的来意,为他安排了和季康子的会面。冉有上一次虽然很恼火,但是有子贡的劝解,早已经谅解了老师。


出于礼节,季康子会见了孔子,不过态度不咸不淡,对孔子的不满明显能够看得出来。
孔子尽管有些尴尬,可是该套近乎还是要套近乎。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阵。
“夫子在卫国这么多年,卫灵公这个人怎么样?”季康子也是没话找话,提了一个问题。
“这人不咋地。”孔子贬低卫灵公,而在鲁哀公面前他称赞卫灵公,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变化?大致这才是他对卫灵公的真正看法。总之,孔子说了一堆卫灵公的坏话。
“那就怪了,既然你把卫灵公说得这么糟糕,怎么他并没有丧失自己的国家呢?”季康子问,明显地不给面子。
孔子愣了一下,没想到季康子当面责难。不过,这样的问题难不倒孔子。


“虽然他很无道,可是大臣们很强啊。仲叔圉负责外交,祝砣主管祭祀,王孙贾管理军队,这么强的阵容,怎么能丧失国家呢?”孔子也算反应机警,带着几分强词夺理,算是勉强把这个问题扛了过去。
两人又聊了几句,季康子借口有事,让冉有送客了。
按《论语》。子言卫灵公之无道也,康子曰:“夫如是,奚而不丧?”孔子曰:“仲叔圉治宾客,祝砣治宗庙,王孙贾治军旅,夫如是,奚其丧?”
过了几天,孔子又要去拜会季康子。这一回,宰我有想法了。
“老师,您经常教育我们说‘王公不聘不动’,王公不上门来请都不去,怎么反而一而再地登门拜会季康子呢?”宰我的问题比季康子的问题还要直逼要害。
孔子瞪了宰我一眼,心说你这小子就是比不上子贡。
“我告诉你吧,鲁国现在的状况是礼法漫灭,以强凌弱,整个国家好像没有人管。在这样的情况下,我觉得没有什么比让我来治理这个国家更重要的事情了。”孔子这样回答,意思就是为了鲁国的社会和谐,我宁愿丢这个人。
宰我就觉得老师这是在强词夺理,可是看见老师不高兴,也不敢再说什么。
就这样,宰我和樊迟又随同孔子去了季孙家,结果也还是一样,季康子的态度相当冷漠,让孔子很尴尬。
从那之后,孔子也不好意思再上门拜会季康子了。
子贡的口才
夏天的时候,吴国太宰伯嚭前来,要求重温两国当年在曾地的盟约,鲁哀公不同意,恰好子贡在鲁国,于是派子贡前去推辞。
“哎哟,子贡啊,最近还好吧?”伯嚭别的人看不上,就是对子贡特别欣赏,
看见子贡就高兴。
“再好也不如太宰好啊,哈哈哈哈。”子贡上来就是一通笑声,像是看望老朋友,而不是来见世界第一强国的执政官。
“哈哈哈哈,有什么事?”伯嚭也笑了,主动问子贡。
“有件事情你们做得不地道,所以我来说说。”子贡没客气,上来就是批评。换了别人,谁敢这么跟伯嚭说话?
“哎,什么不地道?”伯嚭并不生气,倒好像有些紧张。
“知道盟誓是用来干什么的吗?是巩固信用的,所以盟誓都很庄重。如今你们要求重新盟誓,那算什么?如果盟约可以修改的话,那也就可以毁弃了。所以,没事不要重温什么盟誓了。”子贡一番话,说得十分有道理。
“好,听你的。哎,吃过了没有?”伯嚭听从了子贡的话,还要请他吃饭。



转眼又到了秋天,吴国人又来了,吴王夫差和太宰伯嚭在宋国郧地召集鲁国、卫国和宋国三国国君开会,说是要结盟。鲁哀公、卫出公和宋国的皇瑗来参加会议。这一次,鲁哀公又特地请了子贡同行。
对于吴国人的专横跋扈,三国领导人都很反感,于是暗中结盟,最终都拒绝了吴国人结盟的要求。
伯嚭非常恼火,可是又不好三个国家一并对付,于是决定专门对付卫出公,因为卫国曾经杀过吴国的使者,而且,这一次卫出公是最后来的。
吴国军队包围了卫出公的住处,随时准备抓人。
子服景伯也随鲁哀公前来,见现在的情况有些紧张,于是急忙来找子贡,他知道,只有子贡能救卫出公了。子贡也没有推辞,带了五张锦去见伯嚭了。
看见子贡,伯嚭高兴;再看见那五张锦,伯嚭更高兴。


两人拍肩搭背,好像他乡遇故知一样高兴地攀谈起来。说着说着,子贡就把话题引到了卫出公的身上。
“其实呢,我家大王很想跟卫出公交个朋友,可惜卫出公迟到了,我家大王有点担心,于是才这样挽留他。”伯嚭说,明明是扣押人家,硬说成挽留人家。
换了别人,大致就只能顺着伯嚭的话,说些什么人家老婆生病孩子上学等着他回家刷马桶之类的话,请伯嚭放人。可是子贡不一样,他知道越是对强横的,就越要直截了当。
“太宰,我不这么看。我听说人家卫出公在来之前征求过大臣们的意见,结果有人主张来,有人主张不来,因此才来晚了。主张来的,都是您的朋友;主张不来的,都是您的敌人。您如果抓了卫出公,就等于害了您的朋友而成全了您的仇人,那些企图反对贵国的人就会更高兴。再者说了,会合诸侯的时候却把诸侯给抓了,谁还敢再相信你们?下次谁还敢再来?损害朋友,成全仇人,并且失去诸侯的信任,贵国要称霸?嘿嘿。”子贡说完,冷笑起来。


“说得对啊。那什么,今天别走了,咱哥俩喝两盅。”伯嚭高兴,当场命令撤去对卫出公的包围,然后留子贡喝酒。
子贡的忽悠
从盟会回到鲁国,子贡的第一件事自然是去看望老师。孔子对子贡的表现非常高兴,师徒两个也谈得尽兴。不过,子贡隐隐感觉到老师似乎有些心事重重。
喝酒的当口,子贡借口方便,顺便把子夏叫了出来。
“子夏,好像老师的情绪有些不太好,怎么回事?”子贡问,子夏一定知道。
“师兄,主要呢,是老师想修复跟季孙的关系,可是季孙那边有点不太尿老师;还有一点呢,国君前两天派人说,公室的粮食也很紧张,所以老师的俸禄减少了一半。这样一来,家里的口粮就有点吃紧了。”子夏是个观察细微的人,老师的
任何情绪变化都在他的眼里。
“嗯。”子贡点点头,他知道这两个问题必须要解决了。
第二个问题其实很容易解决,子贡有的是钱,随便拿一点出来都能让老师衣食无忧。可是子贡有些犹豫,因为这样一来,就等于自己对老师有恩,从此之后,老师对自己就不会像从前那样如同一个学生对待了,老师会对自己客气很多,自己的不足老师也不会那样毫不留情地指出来了。
再者说了,老师是个爱面子的人,自己平时的小孝敬没有问题,如果一下子给一大笔钱或者固定下来年年给,老师未必肯接受。
“如果那样,就等于我失去了老师。”子贡这样想,他决定换一种方式来帮助老师。
什么方式呢?
子贡一定能够想到办法,因为他是子贡。


第二天,子贡来到了季孙家里,他来找冉有。冉有见子贡来到,十分高兴。
“子贡,又立新功了,哈哈。”冉有说。
“嗨,那不算什么。”子贡笑了,然后说:“师兄,我想见见你家主公,看什么时间帮我安排下。”
“这样,择日不如撞日,主公今天恰好在家,你等等,我去问下。”冉有说完,匆匆出去。
不多时,冉有回来了。
“走吧,等你呢。”冉有招呼子贡,于是两人同去见季康子。
季康子对子贡景仰已久,听说子贡来,当即就决定见面。看见子贡,非常客气。于是,分宾主落座,冉有作陪。


“子贡先生,看来吴国人就听你的啊,真是厉害。不知有何见教?”季康子说话很客气。
“见教不敢,不过还真有急事要说。”子贡说,很严肃的样子。
“什么急事?”
“事关季家和鲁国的存亡,所以,不敢不说。”子贡说,面带忧虑。
“啊,什么?快说。”季康子的脸色一下子变了,这可是大事。
子贡思考了一下,又喝了一口水,见季康子一脸焦急的样子,又顿了顿,才开始说话。
“我跟吴国太宰喝酒的时候,太宰委托我回来请我老师去吴国,所以我说,您和鲁国都很危险了。”


“为什么这么说?”
“想想啊,我老师弟子三千,像冉师兄这样的弟子就有七八十个,我这样的四五百人。你想想看,如果吴国用我老师,而我们这些弟子一定都会去帮老师。那时候,吴国看谁不顺眼就灭谁,鲁国挨着吴国,难道不是首当其冲?”
“冉有,你会去帮你老师对付鲁国吗?”季康子听得有点紧张了,转头问冉有。
“那倒不一定,可是如果在战场上遇上老师,我是绝对不会跟老师战斗的。”
“你这么说,还真是了。那么,我还有什么办法吗?”
“有一个办法,杀了我老师,吴国人就得不到他了。”
“杀了你老师,他的学生不是都会怨恨我?再者说了,无缘无故,我凭什么杀你老师呢?”


“那就第二种办法,吴国人吸引我老师的,无非就是封地而已。如果您能表现出对我老师的尊重来,我老师还是很爱国的啊。”
“好,你说怎么办吧?”季康子上套了。
“我听说老师的俸禄最近被削减了一半,您如果每年能够给老师一千钟粮食,老师就会很感激了。”子贡开始提条件,一钟相当于六斛四斗。
“一千太少,两千。”季康子加了一倍。
祸福同来
秋收之后。
“唉,粮食不够吃了。”孔子有点发愁,粮食本来足够,多出来的还能周济那些贫穷的学生和街坊四邻。可是如今,粮食不够吃了。


正在叹息,突然有人来报。
“老师,季孙家的车队到了。”一个学生进来报告。
“车队?什么车队?”
“运粮食的车队,说是季孙赠送老师两千钟粮食,并且,今后年年这个时候都有。”
“啊,真的?”孔子喜出望外,迎了出去。
粮食入库了,孔子家没有足够的仓库来装,临时腾了些房子出来。
“季孙真是个好人哪。”孔子感慨,身边的子夏偷偷地笑,他知道谁才是真的好人,那就是子贡。
对于孔子来说,得到了粮食只是高兴的一个理由,由粮食看出季孙对自己态度的转变,这更加令他高兴。而从另一个角度说,有了充足的粮食,就有更多的人愿意来学习,也就能结交更多的朋友,自己的学说也就能被更多的人所接受。
对于季康子,孔子是真的非常感激。
按《说苑》。孔子曰:“自季孙之赐我千钟而友益亲,自南宫敬叔之乘我车也,而道加行。故道有时而后重,有势而后行,微夫二子之赐,丘之道几于废也。”
祸福总是相伴而来,快乐和悲哀总是交替出现。
冬天的时候,孔鲤病重,医治无效,去世了,享年四十九岁。
儿子的死让孔子骤然之间感觉到人世无常,感觉到生命的短促。
按照周礼的规定,士下葬有棺无椁,孔鲤一生没有做过官,自然只能属于士,至此只用棺下葬。


对于儿子的死,孔子只是伤心而没有到悲恸的地步。孔子父子之间的关系一向就不是特别亲密,史书中关于孔鲤的记载少之又少,孔子对他的教导似乎都是片言只语,父子二人并没有什么沟通可言,孔鲤对父亲的话只能唯唯诺诺。
父子关系一般,原因是多方面的。从小失去了母亲,孔鲤对父亲多少会有些怀恨;而孔子的心思都在自己的教学和宏大志向上,对儿子也有些忽视。
在孔子的心目中,那些优秀学生远比儿子要亲近得多,譬如子路子贡颜回等等,孔子和他们的关系远远超出了父子关系。
孔子直接或者间接推荐了很多学生做官,可是自己的儿子始终在家里。按照“学而优则仕”的说法,孔子一定是认为儿子学业不精,或者认为他的性格不适合做官。
而孔鲤比子贡颜回等人的岁数都要大,协助父亲管理孔家的任务比较重。在孔子周游列国的十四年时间里,孔家都是孔鲤在撑持,因此而耽误学业也属正常。


孔鲤的独生儿子叫孔伋,字子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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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4-25 16:55:0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七六章 好学生
季康子尽管对孔子的某些说法还是不赞同,不过在子贡和冉有的影响下,还是觉得老头有学问,人品也不错,还是值得交往。
从那之后,季康子开始主动请孔子上门,请教一些问题。
当年的冬天,鲁国发生了蝗灾,季康子请来孔子请教这件事情。
“据我所知,一旦火星消失,昆虫就应该全部蛰伏起来了。但现在火星仍然高悬在西方天空上,这是主管历法的官员应该闰月而没有闰月的缘故。”孔子回答。这个答案正确吗?
季康子


《论语》中有不少孔子和季康子的对话,主要都是发生在这个时期。
“要使百姓恭敬忠诚和勤勉,该怎么办?”季康子问。
“对他们尊重,他们就会恭敬;孝敬老人,慈爱孩子,他们就会忠诚;提拔好人,教育能力差的人,他们就会勤勉。”孔子回答。
按《论语》。季康子问:“使民敬忠以劝,如之何?”子曰:“临之以庄则敬,孝慈则忠,举善而教不能则劝。”
“夫子,告诉我怎样为政。”季康子又讨教。
“政就是正,您身为国家执政,您要是行得正,谁敢不正?”孔子回答。
“那么,杀掉那些犯法的人,儆戒人们守法,怎么样?”
“您执政,怎么用得着杀戮呢?只要您真心向善,老百姓就会向善。君子的德
行就像风一样,老百姓的德行就像草一样。风吹在草上,草一定随风而倒啊。”
“那,鲁国强盗那么多,怎么办?”
“只要你不想他们当强盗,就算悬赏也没有人会当强盗啊。”孔子说。
按《论语》。季康子问政于孔子。孔子对曰:“政者正也,子帅以正,孰敢不正。”
按《论语》。季康子问政于孔子曰:“如杀无道,以就有道,何如?”孔子对曰:“子为政,焉用杀。子欲善,而民善矣。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
按《论语》。季康子患盗,问于孔子。孔子对曰:“苟子之不欲,虽赏之不窃。”
从孔子与季康子的对话中其实可看出孔子对季康子的看法:只要你真的想治理好国家,你就该以身作则,你做好了,国家就治理好了。相反,如果你自己都做不好,怎么治理国家?
季康子当然能听出孔子的话中话,所以后来与孔子的谈话越来越少。
以身作则,这是孔子德政的核心。
所以,所谓以德治国,最根本的就是以身作则。如果自身就没有德或者缺少德,怎么以德治国呢?
尽管季康子和孔子之间的关系始终不是太融洽,季康子还是认为孔子的学生中有很多人才。
“子路的能力怎么样?能够从政吗?”季康子问。
“子路这人很果断啊,当然可以从政了。”孔子说。他指出了子路的优点。
“那,子贡呢?”


“子贡?子贡非常通达啊,一点问题也没有啊。”
“冉有呢?”
“冉有的才能这么多,从政有什么困难的?”
按《论语》。季康子问:“仲由可使从政也与?”子曰:“由也果,于从政乎何有!”曰:“赐也可使从政也与?”曰:“赐也达,于从政乎何有!”曰:“求也可使从政也与?”曰:“求也艺,于从政乎何有!”
其实,季康子跟这三个人都很熟,对子路,季康子的评价并不太高;对冉有,那不用说,非常欣赏;对子贡,更不用说,异常喜欢。季康子曾经让冉有出面邀请子贡来做自己的家臣,被子贡拒绝了。后来季康子亲自出马邀请,子贡也拒绝了。子贡的理由很简单:我这人闲散惯了,不想受约束。不过,即便我不来给你打工,您有什么事或者鲁国有什么事需要我的,我一定全力去办。


所以,季康子跟子贡的关系非同一般,接待子贡都是按照最高规格。
在冉有的推荐下,季康子打算聘用闵子骞为费邑宰,于是派人去请。谁知道闵子骞对于出仕毫无兴趣,对来者说:“谢谢你家主公,不过我实在没有兴趣。如果再来的话,我就只好移民到齐国了。”
按《论语》。季氏使闵子骞为费宰。闵子骞曰:“善为我辞焉。如有复我者,则吾必在汶上矣。”
闵子骞不肯去,孔子准备让冉有推荐漆雕开,可是在征询漆雕开意见的时候,漆雕开拒绝了:“老师,我现在的知识能力,还不能胜任啊。”
对于漆雕开的回答,孔子很高兴。
按《论语》。子使漆雕开仕。对曰:“吾斯之未能信。”子说。
闵子骞不肯去,漆雕开也不肯去,冉有推荐了冉雍。于是,冉雍成为费邑宰。


临上任之前,冉雍照例也来向老师告别以及请教。
“首先呢,要依法行事;其次,小的过错不要太追究;再次,选拔贤人。”孔子给冉雍的忠告就是这些,他说的是法,而不是礼。
“怎样知道谁是贤人呢?”
“你知道的,你就选拔。你不知道的,自然有人会来向你推荐的。”孔子说。其实,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
按《论语》。仲弓为季氏宰,问政。子曰:“先有司,赦小过,举贤才。”曰:“焉知贤才而举之?”曰:“举尔所知,尔所不知,人其舍诸?”
除了冉雍,宓子贱受聘为单父宰,言偃(子游)就受聘为武城宰,公西华等人也都进入了季孙家当家臣。孔子对于学生们纷纷成为家臣保持沉默,这不是他的初衷,可是,人总是要吃饭的,而且,成为季孙家的家臣也算是学有所用了。


宓子贱和子游
宓子贱前往单父履新之前,来向老师辞行并请教。
“处理政事,不要轻易拒绝,否则就会闭目塞听;也不要轻易允许,否则就会失去立场。你要做到像高山深渊,使人看不到顶也看不到底。”这是孔子对宓子贱的忠告,针对宓子贱的性格特点。
“多谢老师指点。”宓子贱非常高兴,上任去了。
告辞了老师,宓子贱碰上了老朋友阳昼,于是也向他请教。
“老阳,有什么忠告给我吗?”宓子贱问,他一向是个很谦虚的人。
“我没什么学问,恐怕没什么忠告。不过我知道两个钓鱼的方法,不妨告诉你。”阳昼想了想说。


“好啊。”
“如果刚放下鱼钩,就迎着鱼钩吃饵的鱼,这是阳桥,这种鱼肉薄,味道也不好;如果那种鱼若隐若现,又像要吃又像不吃,这是鲂鱼,这种鱼个头大,肉厚,味道也好。”阳昼的方法就是这个了。
“好,我明白了。”宓子贱会意地笑了,他知道阳昼想说的是什么。
到了单父,还没有进城,当地的头头脑脑就都在路边迎候了。
“快走快走,阳桥来了。”宓子贱让驾车的直接进了城,把迎候的人们撇在了身后。
随后,宓子贱四处寻访,寻访出十九个贤人,与他们成为朋友,凡事向他们请教。具体的事务,也都分派给恰当的人去办。
有智囊团出谋划策,有手下具体操办,宓子贱在单父的生活潇洒得可以,平时
就在衙门里谈天说地,弹琴唱歌。可就是这样,单父治理得不错。
后来孔子听说宓子贱干得不错,特地前去看望弟子。去单父的路上,路过一个城邑,治理这个城邑的是孔子的侄子和学生孔蔑,也是经过冉有的推荐坐到了这个位置。既然到了这里,孔子决定去看看侄子干得怎样。
“自从当官以来,有什么得失啊?”孔子问侄子。他对侄子其实一直不太看好。
“叔啊,要说得到了什么,还真不知道。不过要说失去了什么,那至少有三样。”孔蔑开始诉苦,一边说话一边掰指头。“第一呢,公务繁忙,没时间学习了;第二呢,工资太少,喝粥都不够,不能照顾亲戚们,因此亲戚们都疏远我了;第三呢,还是公务繁忙,没时间参加朋友们的婚礼葬礼之类,朋友们也疏远我了。唉,当官真不是人干的活。”
孔子斜了他一眼,没说话,走了。孔子非常不高兴,自己辛辛苦苦托冉有给他弄了这么个差事,还一大堆不满。看来,今后这种狗屁事少管,就算是亲戚,自己
不上进有什么用?
继续赶路,到了单父。只看见单父到处都井井有条,老百姓的情绪也都很好,孔子就知道,宓子贱的治理确实不错。
见到宓子贱的时候,宓子贱正在弹琴呢。
“子贱,治理得不错啊,怎么治理的?”孔子非常高兴,笑着问。
于是宓子贱将自己的治理方法说了一遍,孔子更加高兴。
“当年尧舜治理天下就是这样的啊,子贱啊,你的能力治理天下也没有问题啊。”孔子夸奖宓子贱,之后又问了一个问题:“我问你,自从治理单父以来,得到了什么?失去了什么?”
“这个,失去的嘛,好像没有,得到的挺多,至少有三样。”宓子贱想了想说,话说出来就让人喜欢。


“说说看。”
“第一呢,当初读的书呢,现在都可以实践了,所以学问更明白了;第二呢,工资虽然不多,可是能够让亲戚们有口粥喝了,所以亲戚们更亲近了;第三呢,公事虽然繁忙,还是能抽出时间参加朋友们的活动,看望生病的人,所以朋友们更亲近了。”
同样的三件事,宓子贱和孔蔑的回答截然相反。孔子听得笑开了花,心说这样的人谁不愿意帮助呢?这才是我的好学生啊。
“子贱,你真是个君子啊。鲁国要是没有君子的话,怎么能出你这样的人呢?”孔子当面赞扬。
按《论语》。子谓子贱:“君子哉若人。鲁无君子者,斯焉取斯。”
后来,宓子贱不做单父宰,孔子的另一个学生巫马期接任。巫马期治理单父的
方法与宓子贱截然不同,任何事情都亲力亲为,早上天不亮就出门,晚上天黑了才回家,结果单父也治理得很好。不过,巫马期的身体有些受不了了,于是前去请教宓子贱。
“师弟啊,怎么我治理单父这么费劲,可是你就那么轻松呢?是不是老师有什么诀窍告诉你了?”巫马期好不容易抽了个时间出来,直截了当地问。
“我呢,比较注重用人;你呢,比较喜欢亲力亲为。亲力亲为,当然辛苦;善于用人,自然轻松了。”宓子贱说。
子游做武城宰做得不错,孔子决定也去看看子游,带着几个学生就去了。
来到武城,果然发现老百姓安居乐业,显然治理得不错。来到子游官邸的时候,就听到里面的音乐声和歌唱声。当然,都是孔子喜欢的乐,换今天的话说,奏的是红乐唱的是红歌。
看见老师来到,子游急忙停止了歌乐。


“子游啊,上班时间卡拉OK啊。”孔子假装生气地问。
“老师,你说过君子治理一个地方要用礼乐啊。”子游急忙说,他以为老师是真生气了。
“哈哈哈哈,我当然说过了。不过呢,小小武城哪里用得着这些啊,你的歌声乐声再好,他们也听不懂啊,杀鸡焉用牛刀啊?”孔子笑了,他一直很喜欢子游。
“老师从前说过啊,君子懂得礼乐则爱人,老百姓懂得礼乐就比较容易领导啊。”子游回答,用老师的话反驳老师。
孔子又笑了,子游真是个好学生啊。
“你们听好了,子游的话是对的,我跟他开玩笑的。”孔子对随行的学生们说,免得大家误会。
按《论语》。子之武城,闻弦歌之声,夫子莞尔而笑曰:“割鸡焉用宰牛刀。”子游对曰:“昔者偃也闻诸夫子曰:‘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
使也。’”子曰:“二三子,偃之言是也。前言戏之耳。”
杀鸡焉用牛刀,这个成语出于这里。
孔子的心情非常好,子游陪他四处转转,一边转,一边聊天。
“对了,有没有发现什么可造之材啊?”孔子问,他想再招几个学生。
“有一个人不错,此人叫做澹台灭明,很好学也常常给我提出好的建议。这人走路不走小路,如果没有公事的话,从来不进我的屋子。”
“嗯,这么好的人,你问问他愿不愿意来跟我学习啊。”孔子主动说,好学生们纷纷离开了,他也想再招几个有潜质的。
“好啊。”子游很高兴,他也正想把澹台灭明推荐给孔子呢。
澹台灭明,字子羽,比孔子小三十九岁。


第二天,子游带着澹台灭明来见孔子了。
“老师好。”澹台灭明见到孔子,非常恭敬。可是,孔子看见澹台灭明,却有些失望。为什么?因为澹台灭明长得实在太难看了,用《史记》的话说,是“状貌甚恶”。
孔子没有见过这么难看的人,打心眼里不喜欢他。可是又不好反悔,没办法,收了这个学生,带回了曲阜。
按《论语》。子游为武城宰。子曰:“汝得人焉尔乎?”曰:“有澹台明灭者,行不由径,非公事,未尝至于偃之室也。”
后来澹台灭明在孔子那里一直不受重视,学了不到两年就离开了。之后去到了吴国,也像孔子一样开设学校,弟子三百人,后来学生中也出了不少人才。
孔子听说澹台灭明的成就之后,曾经感慨自己以貌取人看错了人。


师徒之争
公西华本身就是季孙家的疏族,在季孙家担任主持祭祀的官员,一些正式的场合,仪式都由他来主持。一次,季孙派他去齐国出差,要在齐国待上一段时间。恰好冉有来看望老师,就把这件事情对老师说了。
“老师,季孙家里出差都有出差补贴。子华这次去齐国,也是有补贴的,但是从前没有过这样的出差,我想问问老师,你觉得该补多少?”冉有问。一来是问问,二来要显示自己对师弟们很关照。
那时候的补贴,就是给粮食。公西华出差了,粮食就给到他老娘。
“给他一釜吧。”孔子建议,一釜约合当时的六斗四升。
“老师,太少了,多给点吧,怪辛苦的。”冉有提出来,在他眼里,这确实拿
不出手。
“那,再多给一庾吧。”孔子同意了,一庾约等于当时的十六斗。
冉有没有再问了,他知道老师一向不宽裕,出手肯定不会太高。
最终,冉有给了五秉,也就是八百斗。
对此,孔子很不高兴。
“公西华去齐国是用的自家的车马,非常豪华,穿的也都是上等的衣服,他们家里还缺这点粮食?我听说,君子要给穷人雪中送炭,而不是给富人锦上添花的。”孔子对学生们说,他对冉有这样的做法很不满意。
按《论语》。子华使于齐,冉子为其母请粟。子曰:“与之釜。”请益。曰:“与之庾。”冉子于其粟五秉,子曰:“赤之适齐也,乘肥马,衣轻裘。吾闻之也,君子周急不继富。”


公西华出趟差就得到八百斗粮食补贴这件事情在孔子的学生中引发了强烈反响。弟子们的反应主要是两个方面,第一,还是当官好;第二,冉有和公西华的关系好。
一时间,孔子的学校有些人心浮动,特别是担任教师和管理的弟子们,他们暗地里都在议论要去走冉有这个门路,也去弄个官当当,比在这里挣得多多了。
眼看着一石激起千层浪,孔子感觉事情有些麻烦了。
怎么办?孔子想了想,想到一个办法。
“宪啊,自从求走了之后,就是你做管家,这么多年来做得很好,也很辛苦了,老师决定给你加薪。”孔子找来了管家原宪。原宪字子思,宋国人,比孔子小三十七岁,冉有之后,就是他接任管家。
“这,不用了吧,我的薪水已经用不完了。”原宪推辞,他是一个很知足的人。



“不行,我打算给你九百斗的年薪。”孔子说。
“那怎么行?我用不了啊,放都没地方放啊。”原宪吓了一跳,这薪水确实太高了,超出他的想象能力。
“多怕什么?多了可以分给乡亲四邻一些啊。”孔子说,坚持要给,心说公西华出趟差都挣八百斗,我的管家辛苦一年,怎么说也不能比他少啊。
既然孔子坚持给,原宪也就只能接受了。因为老家在宋国,原宪在鲁国没有什么亲戚朋友,实际上也就把粮食多半给了同事们了。
至于其他的教职员工,也都获得了加薪。
按《论语》。原思为之宰,与之粟九百,辞。子曰:“毋以与尔邻里乡党乎?”
关于原宪,历史记载不多。基本上,他的个性有些像颜回,对孔子的礼乐学说
非常笃信。
有一次,原宪向孔子请教什么是耻。
“国家政治清明的时候,当官拿俸禄。国家政治混乱的时候,也当官拿俸禄,这就是可耻了。”孔子回答,隐隐然,觉得某些人很可耻。
“那,争强好胜,自我夸耀,嫉妒别人,贪图私利,如果能够避免这四种行为,可以算是有仁德的人吗?”原宪接着问。
“嗯,能够避免这四种行为,那就是难能可贵了。不过,这样算不算仁德,我也不知道。”孔子回答。
按《论语》。子思问耻。孔子曰:“国有道,谷。国无道,谷,耻也。”子思曰:“克伐怨欲不行焉,可以为仁乎?”孔子曰:“可以为难矣,仁则吾弗知也。”
根据《史记》的记载,在孔子去世之后,因为看不惯师兄弟们的钩心斗角,原非常笃信。
有一次,原宪向孔子请教什么是耻。
“国家政治清明的时候,当官拿俸禄。国家政治混乱的时候,也当官拿俸禄,这就是可耻了。”孔子回答,隐隐然,觉得某些人很可耻。
“那,争强好胜,自我夸耀,嫉妒别人,贪图私利,如果能够避免这四种行为,可以算是有仁德的人吗?”原宪离开了孔家,去了卫国自耕自种,生活非常艰难,住在贫民区。后来子贡去看他,见他破衣烂衫面带菜色,于是问他是不是病了。
“我听说啊,没有财产叫做贫,学会了道理却不能去施行,那才是病呢。像我,就是贫而已,不是病。”原宪说。换了今天,就会说这是知识分子的气节了。


第二七七章 坏学生
俗话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俗话还说:鸟大了,什么林子都有。
所以,孔子有好学生,自然也有坏学生。
所以,孔子认为的好学生,未必就是好学生;孔子认为的坏学生,也未必就是坏学生。
宰我
在孔子所有的学生中,最郁闷的一个大概就是宰我了。


宰我跟子贡的关系一直比较僵,两人互相不服。而子贡和冉有的关系好,因此,尽管孔子也对冉有说过给宰我找个活,冉有一直哼哼唧唧,就是不肯帮忙。
眼看着能力不如自己的师兄师弟们都当官挣钱去了,自己还在这里跟老师混,宰我就觉得越来越没劲,看什么都不顺眼。再看老师整天子贡长冉有短的,宰我对老师更是满肚子怨气了。
孔子对宰我的印象其实一向也就一般,因为宰我总是拿些话题来为难自己,像是故意跟自己作对。
宰我越来越感觉自己在这里是多余的人,他有一种强烈的冲动:走。
走去哪里?这是宰我认真考虑的问题了。在鲁国,自己肯定没戏,那么,去鲁国的敌人齐国那里是最靠谱的选择。可是,如果去了齐国,也就意味着再也不能回到这里了。


走,还是不走?宰我一时有些犹豫。
既然没有心思再待下去,宰我就表现出懈怠来了。讲课的时候心不在焉,不讲课的时候总是躲在房间里睡觉。
这一天,宰我大白天呼呼大睡,被孔子知道了。
“唉,朽木不可雕也,肮脏的土墙再刷也没有用,这个人,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孔子叹口气,对宰我非常失望。“从前呢,我听谁说什么都相信。从今以后,我听谁说什么之后,还要看他做什么。这个教训,就是宰我给我的。”
按《论语》。宰予旦寝,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于予与何诛?”子曰:“始吾于人也,听其言而信其行;今吾于人也,听其言而观其行。于予与改是。”
朽木不可雕也,这句成语来自这里。


听其言而观其行,这个成语也来自这里。
“整天吃饱了撑的什么都不干,这样的人有什么用?不是有人下棋混日子吗?这也比他整天无所事事睡大觉好啊。”孔子又说,觉得宰我真是无可救药,可以考虑炒掉他了。
按《论语》。子曰:“饱食终日,无所用心,焉矣哉!不有博弈者乎,为之犹贤乎已。”
宰我听说了老师对自己的这两番评价,他彻底绝望了,也最后下定了决心。
在临走之前,宰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孔子。
“老师,我有一个问题要请教您。”宰我又来请教,孔子知道不会是什么好问题。
“说吧。”孔子不耐烦地说。


“有一个仁者,如果告诉他有人掉到井里去了,他是不是也要跟着下到井里去救人?”宰我问,他总是能整出这些稀奇古怪的问题来为难孔子。
“当然不会。”孔子虽然岁数大了,可是思维还很敏捷。“君子可以过去井边看看,但是绝不会跟着下去。你可以骗他过去,但是无法陷害他。”
孔子的语气,就好像宰我是个欺骗君子的骗子,而自己就是这个君子。
宰我笑了笑,走了。
对于宰我来说,他觉得鲁国就是那口陷阱,自己必须离开了。
“哼,都四十岁了还这么让人讨厌,这辈子还有什么用?”孔子摇摇头,他现在对宰我讨厌至极。
按《论语》。宰我问曰:“仁者虽告之曰,井有仁焉,其从之也。”子曰:“何为其然也。君子可逝也,不可陷也,可欺也,不可罔也。”


按《论语》。子曰:“年四十而见恶焉,其终也已。”
当天,宰我悄悄地离开了孔家,没有向任何人告别。
离开孔家,离开鲁国,宰我去了齐国,经过朋友的介绍,他做了田家的家臣。
对于宰我的离去,孔子的感觉是非常矛盾的。首先,他很不喜欢宰我,既然大家都觉得尴尬,宰我的离开自然是一件好事;其次呢,宰我毕竟跟随自己这么多年,尤其在自己最困难的时期都在自己身边,从这个角度说,又有些感伤,进而觉得有些对不住宰我;再次,宰我去投靠了田家,这让孔子又很恼火,一来齐国是鲁国的敌人,二来田家是齐国国君的最大威胁,是著名的不守礼。
后来,孔子经常拿澹台灭明和宰我作对比,说明看一个人不能仅仅看他的外表,也不能仅仅看他怎么说。
按《史记》。子曰:“吾以言取人,失之宰予,以貌取人,失之子羽。”


后世为了贬低宰我,编造了宰我在齐国出任临淄大夫,跟随田常作乱杀害齐简公,结果因罪诛三族。这样的说法完全是胡说八道,很低劣的谎言。
首先,《左传》和《史记》都没有记载宰我被杀。田常杀齐简公发生在鲁哀公十四年(前481年),孔子这一年七十一岁。当时田家的实力远超齐简公,那么为什么投靠了田常的宰我反而会被杀呢?
如果宰我被杀,孔子一定有话要说,可是史书中并没有记载。
所以,宰我根本没有被杀。所谓的宰我被杀,与伯嚭被杀一样,都是出于某种政治需要而制造的谎言。
据《左传》,鲁哀公十四年,田常杀害齐简公之前与齐简公的宠臣阚止相争,结果杀了阚止并且赶走了他全家,阚止的字也是子我。按合理推测,后世某些人就是依据这个浑水摸鱼以讹传讹,说成了宰我被杀并且诛三族。
对于宰我的评价,从现代开始有了很大的变化。通过宰我的问题我们能够发
现,宰我这个人很直率,决不拍马屁。同时,宰我的逻辑能力非常强,他的逻辑推理常常让孔子感到为难。宰我不信邪,同时也不喜欢形式化的东西。这样的人如果在现代,就是一个非常值得尊重的人。
所以,尽管孔子很不喜欢他,喜欢他的人却越来越多。因为他敢于质疑权威,敢于说真话。
樊迟
樊迟就是子路第二,每个人都这样说,孔子也这样看。
樊迟的性格比子路还要憨直,喜欢问问题而且喜欢打破沙锅问到底,孔子喜欢他这点,但是也因此认为他不够聪明。不管怎样,自从樊迟来了,孔子去哪里都一定带着他。
一次,孔子去孟懿子家,樊迟做御者。孟懿子问孔子怎样才能做到孝,孔子回
答“无违”。回家的路上孔子把这个问答告诉了樊迟,等于教给他知识。
“那,老师,什么是无违啊?”樊迟没听懂,没听懂就问。
“就是说父母在的时候,要按照礼制奉养他们;父母死了之后,要按照礼制埋葬他们,按照礼制祭祀他们。”孔子说,心说这小子的悟性也太差了。
按《论语》。孟懿子问孝。子曰:“无违。”樊迟御,子告之曰:“孟孙问孝于我,我对曰无违。”樊迟曰:“何谓也?”子曰:“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
其实,这还算好的。有的时候,关于一个问题,樊迟会反反复复地问,问得孔子都有点烦他。
孔子总是讲知讲仁,讲得樊迟云里雾里,怎么想怎么不得要领,于是就要提问。


“老师,什么是知?”樊迟问。
“执政为民,敬鬼神而远之,这就是知了。”孔子回答。樊迟眨眨眼,还是不太明白,似乎这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那,什么是仁?”樊迟又问下一个问题。
“遇到困难走在前面,看见好处走在后面,这就是仁了。”孔子回答。这个境界,与后来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差不多。
樊迟弄不明白,眨着眼睛下去了。
按《论语》。樊迟问知。子曰:“务民之义,敬鬼神而远之,可谓知矣。”问仁。子曰:“先难而后获,可谓仁矣。”
弄不明白的事情,樊迟还要问。所以,没多久,樊迟又来问问题,恰好孔子要出去。


“老师,上次我没弄明白,什么是仁啊?”樊迟也不管老师忙不忙,上来就问。
“平时端庄,办事认真,跟人交往守信用。即便到了洋鬼子那里,也不改变自己做人的原则。”孔子回答,回答完,匆匆走了。
按《论语》。樊迟问仁。子曰:“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虽之夷狄,不可弃也。”
樊迟还是没弄明白什么是知什么是仁,换了别人,问过两次了,不懂也要装懂了,顶多考试的时候背正确答案就行。
可是,樊迟不是别人,他是樊迟。
过了两天,樊迟又找到一个机会,于是又来问同样的问题。
“老师,我还是没弄明白什么是仁。”樊迟又来了。


“爱人。”孔子真是有些不耐烦了,简单回答他。
“那,知呢?”
“知人。”孔子就觉得这小子是个榆木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开窍。
“那,那什么,老师,我还是不明白。”樊迟还是没弄明白。
“任用正直的人取代不正直的人,能让不正直的人变成正直的人。”孔子说,说完盯着樊迟,看这小子是不是还不明白。
樊迟虽然憨厚,但是并不傻,他看出来老师不高兴了。所以,这一次,樊迟没敢再问下去。问题是,老师的答案太过简单了,不问老师,问谁呢?
“对了,问问子夏吧。”樊迟心想,除了老师,不就是子夏最有学问了吗?
于是,樊迟去找子夏。


“师兄,我刚才问老师什么是知,老师说任用正直的人取代不正直的人,能让不正直的人变成正直的人,到底啥意思啊?”樊迟问子夏。
“嗯,这话含意丰富啊。想想看,当初舜拥有天下,从众人中选拔了皋陶,于是不仁的人就都离开了;后来商汤拥有天下,从众人中选拔了伊尹,于是不仁的人都离开了。”子夏确实很有学问,拿出例证来印证老师的话。
“噢。”樊迟似懂非懂,舜和汤他是知道的,可是他们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老师说的是舜和汤的知,不是自己的知啊。就算自己明白了,有什么用呢?
按《论语》。樊迟问仁。子曰:“爱人。”问知。子曰:“知人。”樊迟不达,子曰:“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樊迟退,见子夏曰:“向也吾见于夫子而问知,子曰: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何谓也?”子夏曰:“富哉言乎!舜有天下,选于众,举皋陶,不仁者远矣。汤有天下,选于众,举伊尹,不仁者远矣。”


樊迟越学习越觉得自己笨,别人能听懂的自己听不懂,问了老师还是不懂,这不是自己笨是什么?所以,樊迟对自己的前途渐渐地失去了信心。
“我这样的人还能干什么?”夜深人静的时候,樊迟总是这样问自己。
想来想去,樊迟觉得自己不是干大事的人,自己可能只能当个农民伯伯了。终于有一天,樊迟忍不住对孔子说了。
“老师,我想学种粮食了。”樊迟说。
“种粮食?那我可不会,那要向老农请教。”孔子以为樊迟向自己请教种粮食,因此很恼火。
“我,我还想学种菜。”
“种菜?那我可不如老园丁啊。”孔子气得脸都发白了,这个学生太没有出息了,跟自己学习这么久,竟然要去当农民伯伯。


看见老师不高兴,樊迟没有再说什么,退了出去。
“樊迟真是个小人啊。执政的人喜爱礼仪,百姓就会很恭敬;执政的人喜欢道义,老百姓就会服从管理;执政的人重视信用,百姓就会真诚相待。做到这些的话,老百姓就会携儿带女来投奔你,还用得着你自己去种庄稼?”孔子说,他说的很对,不过,跟樊迟没什么关系。
按《论语》。樊迟请学稼,子曰:“吾不如老农。”请学为圃,曰:“吾不如老圃。”樊迟出,子曰:“小人哉,樊须也。上好礼,则民莫敢不敬;上好义,则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夫如是,则四方之民,襁负其子而至矣。焉用稼?”
小人,这是孔子对樊迟的评价。
不过,孔子所说的小人不是后世所说的小人,而是指没志向没觉悟没知识的小老百姓,类似今天说的小市民。


尽管很瞧不起樊迟,孔子也并不是一味贬低他,有的时候,孔子也及时表扬他。
有一次,孔子带着樊迟去雩台下游览,樊迟突然又来了问题。
“老师,请问怎样才能提高德行,消除罪恶,排除不理智的行为呢?”樊迟终于不再问智和仁了,那些离自己太远了,就算弄明白了也没用。
“好啊,很好的问题啊。”孔子赞扬了樊迟一句,这种比较初级的问题比较适合他。“先工作后收获,这不是提高德行吗?自我批评,不要批评别人,这不是消除罪恶吗?为了一时的愤怒,就不顾自己的身家性命,这就是不理智啊。”
孔子的话其实也是针对樊迟的,因为樊迟性格比较火爆,常常因为一时的愤怒而要跟人拼命。
按《论语》。樊迟从游于舞雩之下,曰:“敢问崇德修慝辨惑?”子曰:“善哉问。先事后得,非崇德与?攻其恶,无攻人之恶,非修慝与?一朝之忿,忘其身以及其亲,非惑与?”
仁智勇
樊迟为什么拼命地问仁问知呢?因为这是孔子一直在重点讲解的。在孔子的思想体系中,治国要靠礼法,做人则是要讲仁智勇的。
所以,不只是樊迟在问这个问题,冉雍、颜回、子张等人也都问过这个问题。与其他问题一样,孔子给每个人的答案都是不同的。
颜回问仁,孔子的回答是“克己复礼”;樊迟问仁,孔子的回答是“仁者爱人”。
不过,冉雍和子张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孔子的回答就具体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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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4-25 17:13:19 | 显示全部楼层
哉问。先事后得,非崇德与?攻其恶,无攻人之恶,非修慝与?一朝之忿,忘其身以及其亲,非惑与?”
仁智勇
樊迟为什么拼命地问仁问知呢?因为这是孔子一直在重点讲解的。在孔子的思想体系中,治国要靠礼法,做人则是要讲仁智勇的。
所以,不只是樊迟在问这个问题,冉雍、颜回、子张等人也都问过这个问题。与其他问题一样,孔子给每个人的答案都是不同的。
颜回问仁,孔子的回答是“克己复礼”;樊迟问仁,孔子的回答是“仁者爱人”。
不过,冉雍和子张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孔子的回答就具体了很多。


按《论语》。子张问仁于孔子,孔子曰:“能行五者于天下,为仁矣。”请问之。曰:“恭宽信敏惠。恭则不侮,宽则得众,信则人任焉,敏则有功,惠则足以使人。”
关于仁,孔子讲得非常多。以下几条都见于《论语》,其中有的话成为成语。
子曰:“仁远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
子曰:“刚毅木讷,近仁。”
子曰:“君子道者三,我无能焉。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不惧。”
子曰:“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
子曰:“当仁不让于师。”
杀身成仁,当仁不让,这两个成语出于这里。


孔子说仁,似乎并没有统一的标准,每个人得到的答案都不一样。但是总括起来,似乎可以用八个字来概括: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第二七八章 三好学生之死
七十岁的时候,对自己的政治前途基本绝望的孔子反而平静了下来。其实每个人都是如此,过高的目标令人痛苦,而一旦放弃这个目标,人就会过得更踏实更快乐。
所以,孔子这时候已经不再刻意追求什么了,说话也不再锋芒毕露,跟每个人打交道都更像朋友。
按《论语》。子曰:吾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
有人问孔子怎么不再想参与治理国家,孔子就会说:“《书》中写道:孝啊,孝敬父母,友爱兄弟,这些都会影响到政治啊。我用孝来教育弟子们,就是在参与治理国家啊,不一定非要当官啊。”


孔子换了一个角度来看待当官这件事情,超然了很多。
按《论语》。或谓孔子曰:“子奚不为政?”子曰:“书云: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施于有政。是亦为政。奚其为为政!”
既然已经超然了很多,孔子在平时与鲁哀公和三桓的交道中就放松了很多,更像是朋友交往,而不是君臣或者上下级的关系,因此在礼仪上也就不是那么严格了。
于是,有弟子就提出了这个问题。
“老师,在国君面前您好像有点随便啊。”有学生问,这个学生还是樊迟。
“嗨,在国君面前太尽礼了吧,人家说我拍马屁。”孔子笑笑,心态放正之后,他也觉得樊迟可爱多了。
按《论语》。子曰:“事君尽礼,人以为谄也。”


颜回之死
原本,孔子应该在轻松的生活中老死。如果这样的话,我们今天就不会知道春秋的历史了。所以,一定有一件什么事情让他改变目前的生活方式。
鲁哀公十三年夏天的时候,传来了一个噩耗:颜回死了。
“噫!天丧予!天丧予!”孔子听闻噩耗,忍不住掩面而哭,一边哭,一边说:老天啊,你抛弃了我啊;老天啊,你抛弃了我啊。
孔子哭得十分伤心,就是孔鲤死的时候,孔子也没有这么伤心过。或者说,从来没有人见过孔子这样伤心。
“老师,您太悲伤了吧?节哀顺变吧。”身边的学生说,意思是您老人家要注意身体,别哭坏了。


可是,孔子并没有理会学生们的提醒,他的伤心是学生们所无法理解的。
“我太悲痛了吗?我的悲痛如果不留给他,给谁呢?呜呜呜呜。”孔子哭得更加伤心,全然不管学生们诧异的眼光。
按《论语》。颜渊死,子曰:“噫!天丧予!天丧予!”
按《论语》。颜渊死,子哭之恸。从者曰:“子恸矣。”曰:“有恸乎?非夫人之为恸而谁为?”
孔子的悲痛是有道理的,这种悲痛既是为了颜回,也是为了自己。
为什么是为了颜回呢?颜回是孔子最得意的学生,他甚至认为颜回比自己还要强,自己所强调的一切颜回都是模范执行的,而且,颜回非常聪明。可是,这样一个超级三好学生,却在碌碌无为贫病交加中死去,这不是很悲哀的事情吗?
不错,孔子说过颜回穷并快乐着,可是事实上谁愿意受穷呢?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大概就是穷并强颜欢笑了。颜回始终没有进入仕途,他为此暗中忧愁,早早地愁白了头发。就在几年前,他还前往西边去游历,希望找到自己的前途。在处处碰壁之后,颜回几乎是绝望地回到了鲁国,从此一蹶不振,卧病在床,直到忧郁而终。
最近这些年,颜回很少来看老师,因为每当他看到冉有子贡们混得春风得意的时候,他就会感到惭愧。就像如今的同学会,如果从前学习最好的同学却混得最差,他是不会有任何兴趣参加同学会的。
那么,孔子为自己的悲痛在哪里呢?他同样惭愧,甚至比颜回还要惭愧,自己口中最好的学生这样死去,这难道不是自己害了他吗?
孔子心怀惭愧,可以想见颜回的父亲颜路是多么的心怀不满甚至怨恨。
“我可怜的儿子,临死还在说什么克己复礼,克个狗屁,克己复礼能当饭吃?克己复礼是我们屁民能做的事情吗?”颜路喃喃自语,悲痛欲绝。


颜路的家里很穷,因为儿子始终是个啃老族,满腹学问但是志向太离谱,除了啃老没有别的选择。虽然儿子活着的时候没有过过好日子,颜路还是想能够让他葬得体面一点,问题是,家里没钱,怎么办?
“有困难,找老师。”颜路带着一肚子的怨气来找孔子了,心说:“他不是总说颜回怎么怎么好吗,既然这么好,出点血总可以吧?”
颜路来到孔家的时候,孔子正在悲伤。
“老师,我儿子死了。”颜路对孔子说,语气就有点不对。
“唉,可怜的孩子啊。”孔子说,他准备说自己会承担丧葬费用,可是没等他说,颜路抢过了话头。
“老师,凭我家颜回的德行,我觉得要厚葬他。”颜路说话就带着火,似乎在命令孔子。


“怎么厚葬?”孔子觉察到了颜路的情绪。
“怎么厚葬?不能只用一层棺木,要用椁。”
“用椁?”孔子忍不住看了颜路一眼,心说你穷得叮当响,还要用椁?“嘿嘿,我觉得不妥,颜回顶多算个士,怎么能用椁?”
“不,就要用。”颜路赌气一样说。
“那你就用吧。”孔子有些生气了,不愿意搭理他。
“可是我没钱,我想老师能不能把您的车给我,我卖了车给我儿子买椁。”颜路瞪着孔子说,好像要来抢车。
孔子的火腾地上来了,反过来盯着颜路看,盯得颜路有点害怕了。
“颜路,我告诉你。德行不德行另说,我们说说各自的儿子吧。我儿子死了,
也是有棺无椁的,凭什么你儿子死了就要用椁?再者说了,我虽然现在不是大夫了,可是我还享受大夫的级别和待遇,没有车,你让我出门走路吗?你听说过哪个大夫出门走路的?啊,我看你是脑子被驴踢了吧?”孔子发起火来,一顿痛斥,让颜路无话可说。
按《论语》。颜渊死,颜路请子之车以为之椁。子曰:“才不才,亦各言其子也。鲤也死,有棺而无椁。吾不徒行以为之椁。以吾从大夫之后,不可徒行也。”
孔子见颜路被训得老实了,这才把语气平缓下来。
“你以为什么?你以为颜回死了我不伤心?我比任何人都伤心。你回去吧,颜回的葬礼我来操办,你不用操心了。”末了,孔子还是要为自己的弟子出钱出力。
颜路回家了,挨了一顿骂并得到一个承诺,他的怨恨少了很多。
颜回的死讯迅速传开了,同学们都很悲伤,毕竟颜回的人品是那样高尚,学问是那样优良,即便大家未必就喜欢他,可是大家从内心尊重他。何况,他是老师最得意的学生。
于是,不等孔子来说,子贡和冉有牵头,决定大家集资厚葬颜回。
“子贡啊,葬礼恰当就行了,不要厚葬了。”孔子劝子贡,不希望大家破费太多。
“老师,您就别管了。”子贡把事情都揽了下来,不想让老师为这个事情太操劳。
结果,子贡还是厚葬了颜回,包括用了椁。
“唉,颜回就像我的儿子一样,可是却不能像我儿子一样下葬。这个事情不怪我,都是他的兄弟们操办的啊。”孔子无奈地接受了这个结果,他还是觉得这样的葬礼不够恰当。
按《论语》。颜渊死,门人欲厚葬之。子曰:“不可。”门人厚葬之。子曰:“回也视予犹父也,予不得视犹子也。非我也,夫二三子也。”


圣人还是腐儒?
颜回,后来的历史认为他是孔子最欣赏也是最喜欢的学生,事实上可能也是。
在颜回死后,鲁哀公和季康子曾经问过孔子同样的问题:“您的学生中谁是最好学的?”
“当然是颜回了,不会迁怒于别人,也不会为自己的错误推诿,不幸的是夭折了。现在呢,再也找不到颜回这么好学的了。”
按《论语》。哀公问:“弟子孰为好学?”孔子对曰:“有颜回者好学,不迁怒,不贰过,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未闻好学者也。”
按《论语》。季康子问:“弟子孰为好学?”孔子对曰:“有颜回者好学,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


孔子对颜回的赞扬超过对任何人的赞扬,且看看《论语》中怎样说。
孔子说:“颜回的心中能够长久地保持仁德,别的人只不过偶尔想一想而已。”
按《论语》。子曰:“回也其心三月不违仁,其余则日月至焉而已矣。”
孔子说:“上课听讲从来不懈怠的,大概只有颜回吧。”
按《论语》。子曰:“语之而不惰者,其回也。”
孔子说:“真是死得可惜啊,我只看见他进步,没有见他停留过啊。”
按《论语》。子谓颜渊曰:“惜乎!吾见其进也,未见其止也。”
孔子认为自己不如颜回,前面已经有过引述,这里不妨再引述一遍。
按《论语》。子谓子贡曰:“汝与回也孰愈?”对曰:“赐也何敢望回。回也闻一以知十,赐也闻一以知二。”子曰:“弗如也。吾与汝弗如也。”
孔子真的认为自己不如颜回吗?应该是真的,而且,颜回确实比孔子更纯粹更不功利。来看看《荀子》中的一段记载。
有一天,孔子问子路:“知者怎样?仁者怎样?”
子路的回答是:“知者让别人了解自己,仁者让别人爱自己。”
“嗯,你就算个士了。”孔子说,尽管子路品位不高,可是至少还算有想法。
同样的问题,问子贡。
子贡的回答是:“知者洞察别人,仁者爱别人。”
“嗯,你就算是士里的君子了。”孔子说,子贡显然比子路要高明了。
同样的问题,问颜回。


颜回的回答是:“知者了解自己,仁者爱自己。”
“嗯,你就是高明的君子了。”孔子说,颜回的回答超出了孔子的最佳答案。
按《荀子》。子路入,子曰:“知者若何?仁者若何?”子路对曰:“知者使人知己,仁者使人爱己。”子曰:“可谓士矣。”子贡入,子同问,子贡对曰:“知者知人,仁者爱人。”子曰:“可谓士君子矣。”颜渊入,子又问,颜渊对曰:“知者自知,仁者自爱。”子曰:“可谓明君子矣。”
下面来分析几个人的答案。
子路的回答说明他希望得到别人的赏识,他的目的自然是做官。
子贡的回答说明他希望了解这个世界,从中找出规律去适应和利用,自然,他的目标是经商,了解别人了解市场,在商战中获胜。
颜回的回答说明他并不关注外部世界,而只关心自己的想法。因此,颜回是个理想主义者,他只管这个世界应该是怎样,却不关心这个世界现在是怎样,以及怎样改变这个世界。
从理想来说,当然是颜回最高子路最低:子路不追求自由,子贡追求身体的自由,而颜回追求思想的自由。
另一个角度说,子路是俗人,子贡是贤人,颜回是圣人。
那么,孔子自己怎样回答同样的问题呢?
孔子在回答樊迟的问题时曾经说过:“知者知人,仁者爱人。”此外,孔子还说过“不用担心别人不了解自己,只怕自己不了解别人。”
按《论语》。子曰: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
从这个角度说,孔子的境界基本上与子贡相当。也就是说,确实达不到颜回的境界。


可是,就是颜回这个比孔子境界还要高的人,对孔子的学说却没有多少贡献。说起来似乎不可思议,实际上却有足够证据说明这一点。
“颜回对我没有什么帮助啊,只要我说的话他都喜欢,从来没有过疑问和反驳啊。”孔子这么说,觉得颜回对自己没有什么启发。
按《论语》。子曰:“回也,非助我者也。于吾言无所不说。”
事实上,整部论语,提到颜回的仅仅二十一条,这与他在孔子心目中的地位相去甚远。相比较,子贡有三十八条,子路有三十九条。就是这二十一条,颜回提问的仅仅两条,没有一条与孔子有不同意见的。与子路的直言不讳和子贡的拐着弯质疑相比,颜回真是没有什么贡献。
基本上,颜回就是一个三好学生,永远听老师话的三好学生。或者说,就是个书呆子,或者说是腐儒。贤是贤了,可是也确实没有什么用途。他永远在精神层面上说话,永远活在自己的梦想中。


颜回对孔子无限崇拜,比孔子本人更坚信孔子的话。
颜回曾经这样说过:“对于老师,仰望他看不到顶,钻研他深不可测。看着他在前面,突然他又到了后面。老师总是循循善诱,引导我们前进。用知识来陶冶我们,用礼法来约束我们,真是让人学习起来欲罢不能。我已经竭尽了全力,大道似乎就在前面,我虽然想要追随它,却不知道从何入手。”
按《论语》。颜渊喟然叹曰:“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夫子循循然善诱人,博我以文,约我以礼。欲罢不能,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尔。遂欲从之,末由也已。”
循循善诱,这个成语出于这里。
欲罢不能,这个成语也出于这里。
虽然这段话说明了颜回对孔子的崇拜,可是也确实说明他在理想与现实之间有些找不到方向。


其实,对于颜回的弱点,孔子非常清楚。
有一次,孔子和子夏聊天,说起了子夏的师兄弟们。
“老师,颜回师兄的为人怎么样?”子夏问。
“他这人坚持原则,这点比我强。”孔子说。
“那子贡师兄呢?”
“他的敏锐比我强。”
“那,子路师兄呢?”
“他比我勇敢。”
“那,子张呢?”


“他比我庄重。”
“那,既然他们各自都比老师强,为什么他们都要向老师学习呢?”子夏问。
“我告诉你,颜回坚持原则但是不懂得变通,子贡虽然敏锐但是太好强,子路勇敢但是不知退让,子张很庄重但是不懂得妥协。他们四个人的优点放在一起,我是绝对不会去做的。真正的聪明人,要懂得进退屈伸。”孔子这样回答。
孔子的决定
颜回的死对孔子打击很大,让他感触到生命的短暂,突然明白自己已经不是老之将至,而是不知道哪一天就会撒手人寰了。
从前,孔子为了避免被人说自己篡改古人的思想,因此公开宣称自己只陈述古人的思想,而不会有自己的创作。


按《论语》。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
可是,如今孔子却有了创作的冲动。如果学习教育几十年,学生三千人,如果只述不作,那么几十年之后还有谁能记得自己?自己的学说很快就会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中。
这一天,子贡来看望老师了。
“子贡,我今后不想说话了。”孔子突然对子贡说。
子贡吓了一跳,怎么无缘无故老师说这样的话?人老了容易犯糊涂,容易五迷三道,莫非老师开始老年痴呆了?
“老师,别啊,老师要是不说话了,我们学什么啊?”子贡连忙说,想探看下老师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说话怕什么?老天说话了吗?不是四季同样转换,不是万物同样生长?


老天说什么了?”孔子回答,又好像自言自语。
按《论语》。子曰:“予欲无言。”子贡曰:“子如不言,则小子何述焉?”子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
子贡的感觉,是老师有点糊涂了,看来颜回的死击垮了老师。
可是,子贡错了,子贡完全错了。颜回的死并没有击垮孔子,反而促使孔子作出了一个伟大的决定。


第二七九章 子夏和商瞿
孔子要做一件什么事?孔子要修编《春秋》。
什么是春秋?古人记录历史,按每年春夏秋冬记录,因此,春秋就是各国的历史记录,或者说,是历史大事记。孔子要修编的,自然是鲁国的春秋。
为什么要修《春秋》?孔子说了:夏道不亡,商德不作;商德不亡,周德不作;周德不亡,《春秋》不作。《春秋》作,而后君子知周道亡也。(《说苑》)
简单说,孔子要用历史来告诉后人周朝是怎样完蛋的。
孔子修春秋
要完成这项工作,需要两个方面的准备:资料和人力。


资料并不复杂,孔子与鲁哀公的关系很好,与鲁国太史的关系也很好,很容易就把鲁国的史料借了出来。
人力呢?其实人力也很简单。
孔子决定由自己来做主编,找几个学习成绩好的学生来做助手。自然,排第一名的是子夏。
鲁国史料非常丰富,大致从鲁国建国的时候就开始了。史料的内容无非是鲁国的大事、世界的大事以及各种天文地理的变化。大致翻阅了一番,孔子觉得没有必要全部记载下来,因此决定从鲁隐公元年(前722年)开始,一直记录到鲁哀公十四年(前481年)。
孔子作《春秋》,实际上是对鲁国春秋进行一个大规模的删减,绝大多数史料被放弃,只录下一些孔子认为重要的史实。并且,文字非常简练,事件的记载也很简略,但242年间诸侯攻伐、盟会、篡弑及祭祀、灾异礼俗等,都有记载。《春秋》是世界人类最早的有系统的编年史。


《春秋》最初原文一万八千多字,现存版本则只有一万六千多字。
孔子修《春秋》,前后只用了九个月的时间。
关于孔子修《春秋》,《史记》中记载最多。
子曰:“弗乎弗乎,君子病没世而名不称焉。吾道不行矣,吾何以自见于后世哉?”乃因史记作《春秋》,上至隐公,下迄哀公十四年,十二公。据鲁,亲周,故殷,运之三代。约其文辞而指博。故吴楚之君自称王,而春秋贬之曰“子”;践土之会实召周天子,而春秋讳之曰“天王狩于河阳”:推此类以绳当世。贬损之义,后有王者举而开之。春秋之义行,则天下乱臣贼子惧焉。
孔子在位听讼,文辞有可与人共者,弗独有也。至于为春秋,笔则笔,削则削,子夏之徒不能赞一辞。弟子受春秋,孔子曰:“后世知丘者以春秋,而罪丘者亦以春秋。”(以上见于《史记》)


大致的意思就是孔子怕自己死后留不下什么东西给后人,所以用鲁国的史料修《春秋》。在《春秋》中,孔子借历史来弘扬正义,宣传周礼,譬如吴国楚国都是自称王,《春秋》里则称吴王楚王为吴子楚子;践土之盟分明是晋国召周王参加,可是《春秋》记为周王巡狩于河阳。凡此种种,都是要重申礼法。所以,《春秋》一出,“天下乱臣贼子惧焉”。
其实,所谓“天下乱臣贼子惧焉”不过是自欺欺人,《春秋》之后,天下还不是该篡位篡位,该瓜分瓜分,谁怕过?
按照《史记》的说法,整个修《春秋》的过程就是孔子一个人进行,子夏等人一句话也插不上。《春秋》修完之后,孔子说了:“后代的人们如果知道我,肯定是因为《春秋》这本书了;如果有人骂我,恐怕也是因为《春秋》这本书了。”
对于春秋这段历史和历史人物,孔子的看法确实非常独到,有时候令人叹为观止。譬如,孔子对于管子、晏子和子产的评价。孔子对这三个人都很敬重乃至崇拜,但是,对于这三个人的缺点,孔子也看得非常透彻。


有一次子游问孔子:“老师您极力赞扬子产的仁惠,可以说来听听吗?”
“子产的仁惠不过是爱民而已。”孔子想了想,回答。
“爱民不就是德治了吗?不仅仅是仁惠吧?”
“子产,对于百姓来说就像一个母亲,能养活他们,却不能教化他们。举个简单的例子,到了冬天,子产用自己的车帮助百姓过河,这就是只有爱民而没有教化。”孔子说。
又有一次,子贡来请教问题。
“老师,管仲过度奢侈,晏子过度节俭,与其一起否定,不如区分一下谁更贤德,老师怎么看?”子贡的问题历来如此,他喜欢给老师出选择题。
“管仲太奢侈了,比国君还要奢侈,这让国君很难受;而晏子太节俭了,让手下很为难。真正有才德的君子,应该既不让上级难堪,又不上下级为难。”孔子的
回答是各打五十大板,但是都非常有道理。
“夫《春秋》,上明三王之道,下辨人事之纪,别嫌疑,明是非,定犹豫,善善恶恶,贤贤贱不肖,存亡国,继绝世,补弊起废,王道之大者也。故有国者不可以不知《春秋》,前有谗而弗见,后有贼而不知。为人臣者不可以不知《春秋》,守经事而不知其宜,遭变事而不知其权。为人君父而不通于《春秋》之义者,必蒙首恶之名。为人臣子而不通于《春秋》之义者,必陷篡弑之诛,死罪之名。其实皆以为善,为之不知其义,被之空言而不敢辞。夫不通礼义之旨,至于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夫君不君则犯,臣不臣则诛,父不父则无道,子不子则不孝。此四行者,天下之大过也。以天下之大过予之,则受而弗敢辞。故《春秋》者,礼义之大宗也。夫礼禁未然之前,法施已然之后;法之所为用者易见,而礼之所为禁者难知。”(《史记》)
以上这一段,太史公司马迁狂赞春秋,认为所有人都要读《春秋》。
事实上,历代以来,《春秋》都是一本官场红宝书。


《春秋》与《左传》
因为子夏是孔子修《春秋》的头号助手,孔子因此让子夏主攻《春秋》。等到孔子去世之后,《春秋》就传给了子夏。
后来,子夏受魏文侯的邀请,前往魏国西河收徒教学,《春秋》是最主要的内容。
《春秋》之后,又有了三部专门讲述春秋历史的书,就是《左氏春秋》、《春秋公羊传》和《春秋穀梁传》。这三部书,都是在孔子《春秋》的基础上写成的,不过,后两种主要是“释义”,也就是解释孔子的《春秋》为什么要这样写,为什么这样措辞等等,注释的含义更大。而《左氏春秋》不同,这本书主要是补充历史细节,使这段历史更详尽更饱满。因此,历史上,《左氏春秋》的地位远高于另外两部,阅读者也更多,对后代的影响也更大。


《左氏春秋》也就是俗称的《左传》。
后来所说的四书五经,《春秋》属于五经。而《左氏春秋》分为经传两个部分,即每一年的开头是“经”,也就是孔子《春秋》的内容;后面更加详尽的历史记述则是“传”,所以整部书称为《左传》。
《左传》的作者是谁?这历来是一个悬案。不过,本书给出的答案是:《左传》的作者就是子夏。
很长一段时间,甚至到现代,《左传》的作者一直被认为是左丘明。左丘明是谁?古人臆断是鲁国太史,而唯一一段有关左丘明的历史记载在《论语》中:“子曰:‘巧言令色,足恭,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匿怨而友其人,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
这段话的意思是这样的:甜言蜜语、和颜悦色、毕恭毕敬地去讨好别人,左丘明认为这很可耻,我也这样认为;心中藏着怨恨,表面上却与别人很友好,左丘明
认为很可耻,我也这样认为。
左丘明是谁?孔安国的说法是鲁国太史。其实,也有可能是子夏。不过这不重要,左丘明是不是子夏并不重要。
下面,我们来看看子夏是《左氏春秋》的作者的论证。
首先我们从“左氏”说起。
春秋时,卫国有地名为“左邑”,又叫“左丘”以及“左氏”,子夏的弟子吴起就是“卫左氏中人”,子夏很可能也是左氏或者左丘人。子夏晚年失明,司马迁写道“左丘失明,厥行《国语》”,说的应该就是子夏。
所以,左丘明就是子夏的可能性非常大,因为失明,所以自称为左丘明。古人以地为名的情况非常多,譬如展禽,死后就被称为柳下惠。因此子夏可能在死后被弟子们称为左丘明,祝福他在另一个世界能够看到光明。
至于《论语》上的左丘明,可能是鲁国太史,更可能是子夏。

《论语》原本就是弟子们在孔子死后若干年整理的孔子师徒的言论,因此,子夏被以左丘明的名字记载是有可能的。而关于左丘明的那两段话,恰恰是子夏的性格,这恐怕不是一种巧合。再想想看,孔子如果与鲁国太史谈论这样的问题,似乎有些不大恰当。
下面,再来看更有说服力的证据。
要写出《左氏春秋》,需要很多必要的条件,而这些条件,只有子夏一个人具备。
第一,此人手中要有大量的第一手材料。《左传》中运用最多的史料来自鲁国和晋国,《春秋》的史料主要来自鲁国,作为孔子的第一助手,这些史料子夏是具备的;而晋国史料从哪里来?魏文侯以师礼待子夏,并且邀请他到魏国讲学,魏国占有原晋国首都,因此拥有晋国史料。即便魏国不拥有这些史料,当时三晋的关系非同一般的好,子夏要从韩国或者赵国借阅这些史料也是轻而易举。相反,如果是鲁国太史左丘明,他如何能拿到晋国的史料?


第二,此人的《诗经》一定非常好——是《诗经》,而不是《诗》。因为孔子修订《诗经》,所以,如果不是孔子的弟子,不可能了解《诗经》。《左传》中大量运用《诗经》里的诗,都非常恰当,而内容又没有超出《诗经》。作者不仅《诗经》娴熟,而且一定是孔门弟子。而子夏恰恰是孔子学生中《诗经》方面的第一高手。如果是鲁国太师左丘明,即便他精通《诗》,他也不能在《左传》中把诗的使用控制在《诗经》的范围之内。
第三,此人与孔子的关系非同一般,而且不仅仅是一般弟子那么简单。《左传》中大量引用孔子的评语,证明作者曾经跟随孔子修《春秋》。而子夏恰恰是孔子修《春秋》的头号助手,如果是鲁国太师左丘明,他如何知道孔子怎样评价各个历史事件的呢?
第四,《左传》的才华四溢,显示作者的才华非常出众。事实上,子夏的才华是孔子弟子中最出色的一个。
第五,子夏的思想与孔子并不完全相同,更倾向于法家和权术的应用,而子夏的徒子徒孙恰好是一群法家,李克、商鞅等人是著名的法家,田子方、段干木等人则是一时的大贤。《左传》中,我们可以明显地看到子夏的思想贯穿全文。而鲁国太师左丘明的思想恐怕要保守得多。
譬如,孔子认为晋文公狡猾而不正直,齐桓公正直而不狡猾。在《左传》中,并没有这么写。
按《论语》。子曰:“晋文公谲而不正,齐桓公正而不谲。”
第六,《左传》中有大量关于孔子以及孔子弟子的记述,不仅大量记载子贡,甚至包括樊迟和有若这样并不出色的弟子。恰恰子夏和他们关系不错,而如果是鲁国太史左丘明,他会记载孔子那些不知名的弟子吗?
第七,《左传》迅速流传开来,说明作者是个大师级人物,子夏在西河讲学,是当时最大的大师,再加上有许多弟子,因此作品被迅速流传开来。而如果作者是鲁国太师左丘明,他的作品首先在流传上就有问题,因为他没有任何渠道。

第八,《春秋公羊传》和《春秋穀梁传》的作者公羊高和穀梁赤都是子夏的学生。
以上的种种证据和迹象都指向一个结论:子夏就是《左传》的作者。
《左传》对中国历史的影响其实远远大于《春秋》,也大于《论语》。《左传》不仅记述了历史,更记述了政治、军事和文化。春秋这段中国历史上最精彩的历史,如果没有《左传》,将黯然无色。
所以,某种程度上,子夏对于中国文化的贡献,并不逊色于孔子。也可以说,孔子最出色的弟子,就是子夏。
孔子研究周易
鲁哀公十四年春天,鲁哀公约三桓去打猎,结果叔孙家的御者射死了一头怪
兽,因为是怪兽,感觉有点不祥,于是就送给了主管狩猎场的场长。
孔子听说射死了怪兽,觉得好奇,于是前去看是什么怪兽,到了一看,别人不认识,孔子认识,是什么?麒麟。
“给我吧。”孔子索要。
场长正不想要,于是赠送给了孔子。
回到家,孔子把麒麟庄重地埋葬了。
“吾道穷矣。”孔子慨叹,于是停止修《春秋》。
为什么孔子发出这样的感慨?因为麒麟是祥瑞之兽,在这样的乱世来到人间,结果还被不幸地杀死了,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个世界没救了。
就这样,修《春秋》九个月之后,孔子恰好修完,再也没有心情去润色了。


“天命啊,天命难违啊。”孔子回首自己的一生,自己很努力了,可是还是失败,为什么?因为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那么,什么是命中注定?人能不能知道自己的命?
孔子眼前一亮,他现在不关心人事了,他要探究天命了。
探究天命,靠什么?靠《周易》。
《易》原本是用来卜筮的,也就是算卦用的。最早的易由伏羲发明,也就是伏羲作八卦。后来周文王演化为六十四卦并且作了卦辞,之后周公作了爻辞。因此,后来的易就称为《周易》。
孔子很早就对周易有研究,不过研究得并不深。直到七十一岁对天命感兴趣,才开始下大工夫研究周易。
因为周易的卦辞和爻辞都很简单,不容易理解,孔子就按照自己的理解和理念
对周易的卦辞和爻辞进行进一步的解释,而这些解释就是彖、系、象、说卦、文言。
在《周易》,卦象、卦辞和爻辞被称为易经,彖、系、象、说卦、文言被称为易传。如今的《周易》,是包含了经、传的。
孔子研究《周易》非常刻苦,走到哪里都带着,随时拿出来学习,因此穿竹片的绳子都断了三次,叫做“韦编三绝”。后来孔子慨叹:“再给我数年时间,我就能精通周易了。”
按《史记》。孔子晚而喜易,序彖、系、象、说卦、文言。读易,韦编三绝。曰:“假我数年,若是,我于易则彬彬矣。”
孔子对周易的研究极有心得,应用起来似乎也很准确。于是孔子再次感慨:“要是再早一点,五十岁的时候就研究周易,那我后来就不会犯什么大过错了。”
《论语》。子曰:“加我数年,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矣。”


孔子对易到了痴迷的程度,同时也有很多自己的理解。孔子认为,任何人都能在易中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所以孔子说:“仁者见之为仁,智者见之为智,随仁智也。”(见于《周易乾凿度》)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这个成语出于这里。
孔子把易和自己的道德观结合起来,把易和周礼结合起来了,因此孔子版的《周易》不再仅仅是一个算卦的工具,同时也是劝善的教材,也是一个维护周礼的教材。
但是不管怎样,《周易》总归是一个用来预测未来的卜筮工具书,所以只要研究《周易》,必然地要相信鬼神的存在。孔子从前从来不说鬼神,到了这个时候,这个规矩也就破坏掉了。
按《论语》。子不语怪、力、乱、神。
可是这个时候,孔子就要讲一讲神了。孔子就在《易·系辞》中多次提到神,譬
如“阴阳不测之谓神”,“蓄之德圆而神”,“神以知来”,“是兴神物以前民用”,“圣人以此斋戒,以神明其德夫”,“鼓之舞之以尽神”,等等。
其实到了这个时候,孔子的思想已经滑向了老子的道家思想。
按《易·系辞》。子曰: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业。
按《易·系辞》。子曰:神无方而易无体,一阴一阳之谓道。
上面的两句话是孔子对于易的理解或者说概括,如果不告诉你是孔子说的,你会以为这是老子说的。事实上,老子的学说,也是脱胎于易经。
所以,自从研究了易,孔子就常常说“道”了。
按《论语》。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
按《论语》。子贡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
按《论语》。子曰:“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
按《论语》。子曰:“道之将行也与,命也;道之将废也与,命也。
按《论语》。子曰:“人能弘道,非道弘人。”
按《论语》。子曰:“君子谋道不谋食。耕者,馁在其中矣;学也,禄在其中矣。君子忧道不忧贫。”
按《论语》。子曰:“道不同,不相为谋。”
《周易》被认为是中华文化的渊源,代表了中华文化。不论在道家还是在儒家,《周易》都是经典中的经典。对于《周易》,孔子的贡献可以说无与伦比。
首先,孔子为《周易》作传,并且将《周易》列入“六经”(诗、书、礼、易、乐、春秋),并且是众经之首,传授给学生们,对《周易》的保存和传播起到
了重大作用。
其次,孔子作《易传》,从此把《易经》由一部占筮之书变为一部哲学、社会科学巨著。
商瞿传易
删《诗经》和修《春秋》,孔子都是让子夏协助自己,因为子夏不仅聪明好学,而且有自己的观点,对孔子的帮助很大。
原本,研究《易经》的时候,孔子也希望子夏来帮助自己。可是遗憾的是,子夏这个时候已经不在自己的身边了。
原来,受冉有的推荐,子夏被任命为莒父宰。子夏的意思是不想去,可是孔子出于对子夏的前途考虑,极力说服他去,最终子夏很不情愿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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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4-25 17:13:42 | 显示全部楼层
去之前,按着惯例,子夏也向老师告别兼请教。
“不要总想着快,太快了就达不到目的;不要只看见小利,贪小利做不成大事。”孔子说,又是一针见血。子夏聪明果断,但是也往往急于求成。此外,子夏性格比较吝啬,对小利看得比较重,所以孔子提醒他。
“老师的话,学生牢记在心。”子夏是个聪明人,知道老师话中的含义,也知道自己要改正。
按《论语》。子夏为莒父宰,问政。子曰:“无欲速,无见小利,欲速则不达,见小利则大事不成。”
欲速则不达,这个成语来自这里。
既然是自己极力鼓励子夏去当莒父宰,怎么好这么快就叫他回来帮自己呢?
孔子有个弟子名叫商瞿,当初孔子刚从卫国回来的时候,商瞿也去了季孙家做
家臣。那时候商瞿眼看奔四了,还没有孩子,因此到处求医问药,准备为孩子奋斗一把。
恰好这个时候,季康子派他去齐国出差,要几个月工夫。商瞿不太愿意去,生怕把生孩子给耽误了。
为了这件事情,商瞿来找老师请教。孔子那时候给商瞿卜筮了一回,结果是商瞿命中应该有五个儿子。
“去吧,你命中有五个儿子,不用担心。”孔子安慰商瞿,其实他也没把握。
不管怎样,商瞿就去了齐国,回来的时候,老婆肚子已经大了。之后,商瞿老婆的肚子越来越争气,一个劲地生。这下,商瞿算是对卜筮奉若神明了。
孔子作《易传》,商瞿非常感兴趣,整天跟着孔子学习,竟然成了孔子弟子中最精通《周易》的学生。到孔子死后,就把自己的《易传》传给了商瞿,之后商瞿再传给自己的弟子。

就这样,商瞿成了孔子《周易》的第一代正宗传人,并且,为《周易》的流传作出了巨大贡献,商瞿也因此被人们记住。
第二八〇章 子路之死
得意门生们一个个离开自己,孔子既为他们高兴,也常常感到孤独。
孔子常常对身边的学生们说起他们的师兄们,最常说的就是这样一段话:“从我于陈蔡者,皆不及门也。德行: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言语:宰我、子贡;政事:冉有、季路;文学:子游、子夏。”(《论语》)
让孔子略感安慰的是,这些他当年最赏识的学生们有时还能来看望他,那就是孔子心情最好的时候。即便本人不来,这些学生们也会派人来问候老师。即便是不辞而别的宰我,也会派人来问候老师,这又让孔子对宰我怀有一些愧疚。
总之,现在的孔子,完全陶醉在《周易》的研究以及美好过去的回忆中,至于政治,那不再是他关心的事情了。

只有一个学生像鼻涕一样黏着孔子,赶也赶不走,这就是不成材的胡乱。这一天,胡乱陪着孔子聊天。
“老师,能不能说说你的偶像是谁啊?”胡乱突然问,他想知道孔子是谁的粉丝。
“哦——”孔子看了胡乱一眼,闭上眼睛想了想,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有想过,想了一阵,想明白了。“不同阶段,我的偶像是不一样的。”
“第一个是谁?”
“周公。周公的才智天下无双。不过呢,即便有周公的才能,如果骄傲并且吝啬的话,也不怎么样。”孔子说,他的第一个偶像是周公。“年轻的时候,我常常能够梦到周公,可是现在老了,基本上梦不到他了。”
按《论语》。子曰:“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骄且吝,其余不足观也已。”

按《论语》。子曰:“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
“那,周公之后呢?”
“管仲啊,虽然他这个人不知礼,可是他辅佐齐桓公称霸天下都是靠的仁义和信用,没有他,我们现在恐怕都是洋鬼子的奴隶了。”孔子说,不禁向北方望去。
按《论语》。子曰:“管仲九合诸侯,不以兵车,管仲之力也。如其仁,如其仁!”
按《论语》。子曰:“管仲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微管仲,吾其披发左衽矣。
“那,后来呢?”
“现在,我已经看透了世界。生命在于折腾,但是折腾之后,都将归于平静,天命不可违啊。所以,这个时候,我崇拜老子,常常拿自己跟老子和彭祖相比
啊。”
按《论语》。子曰:“窃比我于老彭。”
“这么说,老师一开始是儒家,后来变成了法家,现在又变成了道家?”胡乱有点惊讶地说,又像是喃喃自语。
齐国政变
孔子开始研究《周易》的当年,三个国家发生了大事,而这三个国家都间接和孔子有联系。哪三个国家?齐国、宋国和卫国。
齐国国君齐简公宠信阚止,可是实力最强的还是田常。田常很担心阚止会找机会除掉自己,因此时刻防备着。
终于有一天,田常的弟弟田逆杀了人,被阚止抓了起来,田家想办法把田逆救了回去,之后田家出兵攻打阚止,两家交兵,阚止不是对手,被田家杀掉。之后,田常把齐简公也抓起来并且杀掉了。
这一天冉有来看望老师,因为早就说好了,所以孔子一直在等,结果等到很晚冉有才来。
“怎么来这么晚?”孔子问,他并没有生气,因为他知道冉有一向是很守时的,如果不是遇上了什么事,一定准时来的。
“朝廷上有大事,所以来晚了。”冉有说。果然是有事。
“我就说嘛。什么事啊?虽然我现在退居二线了,还是应该知道啊。”孔子很感兴趣。
按《论语》。冉子退朝,子曰:“何晏也?”对曰:“有政。”子曰:“其事也如有政,虽不吾以,吾其与闻之。”
冉有就把齐国的事情说了一遍,说到齐简公被杀,而季康子的妹妹就是齐简公
的夫人,不知道怎样了。
听说田常杀了国君,孔子一下子来了精神。
“竟然杀国君,这是大逆不道啊。”孔子很久没有这么激动过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这么愤怒。
眼看老爷子要上劲,冉有急忙找个借口走掉了。
当天晚上,孔子没睡好,他觉得这个世道真是太糟糕了。
孔子斋戒了三天,第四天去见鲁哀公。
“主公,田常杀害了国君,大逆不道,人神共愤,是可忍而孰不可忍,我想请主公出兵攻打田常。”孔子请求,斋戒三天就是为了这个。
“夫子,齐国可是比我们强啊,怎么打啊?”鲁哀公心说这不是拿鸡蛋碰石头吗?齐国不打我们就谢天谢地了,我们还去打人家?

“怕他们什么?田常杀害了国君,齐国百姓只有不到一半人服他。我们用鲁国的兵力,再加上齐国一半的老百姓,难道打不过他?”孔子说得慷慨激昂,鲁哀公听得一阵苦笑。
“那,你去跟季孙说吧。”鲁哀公说。他那几个宫廷卫队,给齐国人塞牙缝都不够。
孔子想想,觉得也是,这事情鲁哀公真做不了主。于是,孔子又去找三桓,请求他们出兵讨伐田常。结果都是一样,大家都客气地拒绝了他,都在想这个老头是不是老年痴呆了。
孔子终于也明白过来,觉得自己有点傻。自己的事都管不过来,还管别人的事?自己国家的事还管不过来,还管外国人的事?
“唉,其实吧,因为我也做过大夫,所以才来说这些的。”孔子低声说,像在对别人解释,又像在自言自语。

人老了,往往容易犯糊涂。孔子自己说过:不当官就不管那些鸟事。
按《论语》。子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按《论语》。陈成子弑简公,孔子沐浴而朝,告于哀公曰:“陈恒弑其君,请讨之。”公曰:“告夫三子。”孔子曰:“以吾从大夫之后,不敢不告也。”君曰:“告夫三子者。”之三子告,不可。孔子曰:“以吾从大夫之后,不敢不告也。”
宋国政变
宋国的桓魋受宋景公宠信,担任司马,在宋国权倾朝野。桓魋这人傲慢自大,当初孔子在宋国的时候还曾经被桓魋派人包围。
桓魋和宋景公之间的关系变得越来越差,最终到了摊牌的时候。桓魋占据曹邑
叛乱,结果被宋国军队攻打,桓魋逃到了卫国,之后又逃到了齐国,投靠了田常。
桓魋有一个弟弟叫向耕,字子牛,因为哥哥是司马,因此向耕又叫司马耕或者司马牛。司马牛这个人很诚实也很本分,哥哥被赶跑之后,他就把自己的封邑都交了出来,逃到了齐国,田常对他很好,给房子给地。后来桓魋也到了齐国,司马牛觉得跟哥哥在一起就等于是哥哥的同党,就等于叛国,于是把齐国的房子和地都交还给了田常,自己又逃到了吴国。可是在吴国待不下去,又逃到了鲁国。
在鲁国,司马牛进了孔子的学校,从此也算是孔子的学生。
司马牛总是很忧郁很烦躁,常常自言自语,对于国家和家庭的巨变总是想不通,怎么原来还是全家忠良,突然一个晚上就都变成了逆臣叛贼了呢?
忧郁症,典型的忧郁症。
孔子发现了司马牛的问题,就决定适当地开导他。
有一次,司马牛来向孔子请教。

“老师,什么是仁啊?”司马牛问。
“仁善的人,说话比较缓慢。”孔子说,因为他知道司马牛说话总是很快,很不耐烦的样子。
“那,说话缓慢就是仁?是这样吗?”司马牛觉得有些奇怪。
“对啊,做事很难,思考当然要很慎重,所以说话不能太快。”孔子说,就是要劝司马牛不要那么急躁。
按《论语》。司马牛问仁。子曰:“仁者其言也仞。”曰:“其言也仞,斯谓之仁已乎?”子曰:“为之难,言之,得无仞乎?”
“那,什么是君子?”司马牛又问一个问题。
“君子不忧虑不恐惧。”孔子说,又是在说司马牛。

“不忧虑不畏惧,这就是君子吗?”
“只要反省自己,没有什么愧疚的,又有什么忧虑畏惧的呢?”
按《论语》。司马牛问君子。子曰:“君子不忧不惧。”曰:“不忧不惧,斯谓之君子已乎?”子曰:“内省不疚,夫何忧何惧?”
一天子夏回来看望老师,司马牛又向子夏请教。
“怎么别人都有兄弟,我就没有呢?”司马牛问子夏。他的兄弟们死的死,散的散,所以他说自己没有兄弟。
“我听老师说,一切都是天注定。如果一个君子恭敬有礼,不犯过错,那么到处都是他的兄弟啊。所以,君子何必忧虑自己没有兄弟呢?”子夏开导他。
按《论语》。司马牛忧曰:“人皆有兄弟,吾独亡。”子夏曰:“商闻之矣,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君子敬而无失,与人恭而有礼,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君子
何患乎无兄弟也。”
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四海之内皆兄弟也。这几个成语,都来自这里。
可是,最终孔子和子夏也没有能够挽救司马牛。在投师孔子两个月后,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司马牛带着满腔的疑惑和失望,在曲阜城外的一棵大树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唉。”孔子叹了口气,感慨生命的脆弱。
卫国政变
到了年底,卫国发生了政变。这次政变,彻底击垮了孔子。为什么卫国的政变影响到了孔子呢?
卫国的废太子蒯聩占据了戚地,儿子卫出公当国君。卫国的国政在孔圉手中,孔圉的老婆孔伯姬是蒯聩的姐姐,同时也是卫出公的姑姑。孔圉和老婆生了个儿子,名叫孔悝(音亏)。孔圉死后,卫国就由孔悝说了算。
孔圉有个贴身仆人叫浑良夫,高大英俊,孔伯姬早就对他垂涎三尺,后来老公死了,于是顺手牵羊,成其好事。
孔伯姬跟弟弟的感情一向不错,暗地里派浑良夫去看望弟弟。蒯聩早就知道浑良夫是姐姐的面首,因此直接把浑良夫当姐夫接待了。
“二姐夫,帮我把小兔崽子赶走,让我回去当国君,保证让你当上大夫,并且,免你三次死罪,怎么样?”两人喝得高兴,蒯聩就开始利诱浑良夫。
这个条件对于浑良夫来说是无法拒绝的,于是两人就达成协议,结了盟。
浑良夫回到孔家,在床头上把这件事情对孔伯姬说了一遍,孔伯姬当即同意。
十二月的时候,蒯聩在浑良夫的帮助下,潜入了孔家,之后在孔伯姬的帮助下,胁迫孔悝结盟,要赶走卫出公,迎蒯聩回来做国君。

孔家的管家栾宁知道这件事情后,急忙带着卫出公出逃鲁国,同时派人通知子路,让子路前来救孔悝。
高柴这个时候已经从孔家家臣转为卫国司寇,很受卫出公赏识,听说孔悝被挟持,国君逃命,感觉大事不妙。怎么办?蜂刺入怀,解衣去赶。大难临头,逃命要紧。
既然决定逃命,高柴不敢停留,换了一身衣服,匆忙起身。走在路上,就感觉好像有人在追自己一样。来到城门,看见城外有军士,以为是蒯聩派来捉自己的人,不敢出去。
守门人是一个因为犯罪被砍掉了脚的人,看见高柴犹犹豫豫躲躲闪闪,知道他不敢走大门出去。
“喂,往那边走,有一块城墙塌了,可以从缺口出去。”守门人主动指点高柴。

“不行,君子不能翻墙的。”高柴拒绝了。
“那,另外一边有一个洞,可以钻出去。”
“不行,君子怎么能钻洞呢?”高柴又拒绝了。
“那,去我屋子里躲一躲吧。”
这一次,高柴没有拒绝,到守门人的小屋子里躲了起来。
过了一阵,高柴出来看看,发现城门内外都没有人了,这才确认自己是安全的。
“你为什么要帮我?你知道我是谁吗?”高柴问。
“你以为你换件衣服我就不认识你了?看见我这脚没有,我的脚被砍了,当初就是你下的命令啊,你不是高柴吗?”守门人轻轻地说,还带着一脸神秘的笑,让高柴浑身发毛。
“那,那你为什么还要帮我?”高柴紧张地问,他怀疑这是不是守门人的圈套。
“因为我被砍脚是罪有应得啊。我记得当初你反复审理我的案子,翻看了许多法令,想要找出为我免罪的办法,可是还是没找到。宣判的时候,我看见你的脸色很难看,很可怜我。所以,虽然你砍了我的脚,我知道你内心很仁慈,行事又很公道,所以我不恨你,我敬佩你。这,就是我帮助你的原因了。”守门人说得很坦然,之后催高柴赶紧离开。
高柴逃出了楚丘,在城外恰好遇上了子路。子路听说发生了政变,孔悝被挟持,于是驾着战车赶来了。
“师兄,别去了,去了也没用。”高柴劝子路回去,他知道子路改变不了什么,却有可能搭上自己的老命。

“不行,拿人家的工资,怎么能见死不救呢?”子路坚持要去。
“可是,城门已经关上了,进不了城,不如观望一下再说吧。”高柴撒了个谎,还要阻止子路去。
“兄弟,我知道你是好意,可是我还是要去。你走吧,别拦着我。”子路还是坚持,驾着战车进了楚丘。
一路疾驰,子路来到了孔家,孔家的门是真的关上了。孔家的家臣公孙敢从门缝里看见子路,对他喊:“你不要进来了,进来也没有用。”
“公孙敢,你拿人家的工资不给人卖命,还好意思拦住我吗?”子路大声喝问,他不知道,其实孔悝早已经和蒯聩达成了协议,根本不用他去救命。
正在这个时候,门里有人出来,于是子路跳下战车,提着大戟,闯进门去。
孔家建了一座高楼,就是准备万一有什么事好躲避的,各国的权臣都有这么个
高楼。蒯聩和孔悝都在楼里,也是防着有人来攻打。
“太子赶紧放了孔悝,劫持他也没用,我们不会让你得逞的。”子路到了楼下,大声喊着。
蒯聩不知道外面是什么人,也不敢轻举妄动,但是绝不开门,更不会把孔悝放下去。
“太子,你是个胆小鬼,再不放人,我就放火烧楼了。”子路又大声喊,开始从旁边捡柴禾准备放火。
楼上的蒯聩一看,这要真的放起火来,那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了。你不就是一个人吗?以为老子真怕你?于是,蒯聩派了手下两个勇士下来迎战子路。
算算年龄,这年子路已经六十二岁了,撒尿都尿不出三尺去了,也就是仗着一股气势在这里喊叫,真正遇上两个精壮勇士,哪里能是对手?
两三个回合下来,子路就呼哧带喘了,帽子带也被对方的大戟砍断了。子路一
看,知道自己今天注定要挂了。
“君子死,冠不免。”子路说了人生的最后一句话,意思是君子就算是死,帽子也不能掉了。说完,子路很从容地放下大戟,将帽子带系好。可是,没等他系好,两条大戟就已经刺到,两道血光,子路倒在地上,帽子跌落一旁。
子路,就这样死于非命。
而这个时候,孔悝正愉快地和自己的舅舅饮着酒。
此后,孔悝立蒯聩为卫国国君,就是卫庄公。
卫国政变的消息传到了孔子这里,孔子的脸色立即变得十分难看。
“高柴会逃命,子路一定要死了。”孔子说,他太了解自己的学生了。
随后的消息证实了孔子的推测,子路战死了。

“子路死了?子路死了。”孔子黯然地说,尽管他料到了结果,却依然无法接受。
就在这个时候,高柴来到。
“子路死了,高柴为什么不死呢?”孔子问自己,他本来就瞧不起高柴,现在更瞧不起。
高柴把自己逃跑的过程完完整整说了一遍,看着高柴一脸的疲惫,孔子突然明白一个道理:每个人的性格决定每个人的行为,子路战死是对的,高柴逃跑也是对的。否则,子路就不是子路,高柴也就不是高柴。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优点啊,就像高柴,他的公正难道不是他的优点吗?守门人不怨恨他反而帮助他,不就说明了高柴的高尚人格吗?善于执法的人树立德行,不善于执法的人制造怨恨,为什么?就因为执法公正与否啊,而高柴不就是执法公正的典范吗?”孔子这样说,再看高柴,他觉得高柴一下子可爱多了。

按《说苑》。孔子闻之,曰:“善为吏者树德,不善为吏者树怨。公行之也,其子羔之谓欤?”
第二八一章 别了,孔子
子路的死,对孔子的打击甚至超过了颜回的死。
如果说颜回就像孔子的儿子,那么子路就是孔子的兄弟、朋友和战友,是互相关心的兄弟,是直言相告的朋友,还是生死与共的战友。孔子与子路的感情是任何人都无法相提并论的,甚至孔子对子路有一种强烈的依赖感。几十年来,子路就守卫在孔子的身边,为孔子鞍前马后、赴汤蹈火,即便是在外地做官,子路也常常亲自或者派人来探望孔子。
就在一年前,孔子生病了,子路知道之后专门来看望老师。
“老师,让我为你祈祷吧。”那一次,子路这样说。
“有用吗?”孔子问。

“有用啊,《诔》文上说:为你祈祷神明。”子路说,他是认真的。
“哈哈,我早已经祈祷很久了。”孔子说。他并不相信祈祷有用,只是觉得子路很天真,所以开起了玩笑。
按《论语》。子疾病,子路请祷。子曰:“有诸?”子路对曰:“有之。诔曰:祷尔于上下神祇。”子曰:“丘之祷久矣。”
如今,想起了子路的天真和鲁莽,想起了子路的真诚和热情,孔子潸然泪下。
孔子陷于一种从来没有过的伤心,在痛哭之后,他感到孤独,感到空虚,感到害怕。
“你,怎么还不来啊?”孔子眺望着远方,子路死了,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够安抚他的心了。
这个人是谁?

孔子逝世
风尘仆仆,子贡来了。
得知子路死的消息的时候,子贡正在齐国做生意。
“回来再谈。”子贡没有一秒钟的犹豫,他知道他该去哪里,他知道老师这个时候最需要什么。
日夜兼程,子贡赶到了孔家。他的头发已经粘连到了一起,眼睛也因为熬夜赶路而布满了血丝。
大致是感应到了子贡的到来,孔子拄着拐杖来到了大门口。这个时候的孔子已经重病在身,只能拄着拐杖行走了。
“老师。”子贡远远地跳下车,叫了起来。

“赐啊,你怎么来这么晚啊?”孔子摇着头大声问。他时刻盼望着子贡的到来,到了这个时候,他最亲的人就是子贡了。
“老师,您怎么了?您怎么衰弱成这样?”子贡跑上前,要来搀扶孔子。
孔子推开了子贡的手,他不需要别人的搀扶。
“泰山坏乎!梁柱摧乎!哲人萎乎!”(《史记》)孔子唱了起来,十分悲摧。唱完,老泪长流。
子贡也忍不住自己的泪水,他从来没有见过老师像这样悲伤,这样颓丧和绝望,即便当年在宋国和陈蔡遇到那样的危险,老师也从来没有惊慌过。而今天老师变成这样,看来,上天真的要夺走老师了。
子贡搀扶着孔子坐了下来,然后自己跪坐在老师的面前。
“赐啊,天下无道,无法改变了,我这把老骨头看来也蹦跶不了几天了。夏朝
人出殡,殡在东阶;周朝人出殡,殡在西阶;商朝人出殡,殡在两柱之间。我昨天做梦,梦见我殡在两柱之间了,看来我还是要按照商朝的规矩啊。赐啊,我的后事就拜托你了。”孔子把后事交代给了子贡,算是了结了最后一桩心事。
对于这个世界,孔子已经不再有任何留连了。
鲁哀公十六年(前479年)四月十一日,孔子永远地离开了人世,享年七十三岁。
伟大的教育家、思想家、文学家、历史学家和哲学家孔仲尼逝世了,他的逝世,是整个中华民族的巨大损失,是爱好和平的世界人民的巨大损失。
孔老夫子永垂不朽。
在孔子的葬礼上,鲁国国家领导人鲁哀公、季孙、孟孙、叔孙都亲自参加,鲁哀公并致悼词。悼词是这样的:“旻天不吊,不慭遗一老,俾屏余一人以在位,茕茕余在疚。呜呼哀哉!尼父,毋自律!”(见《左传》)

悼词大意是这样的:老天没有保佑这样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长留人间,以使他保护我做好国君,丢下我一个人孤单无依,内心失落。呜呼哀哉,孔大爷啊孔大爷,我再也没有为政的法度了。
有若
葬礼等一应后事都是子贡和冉有牵头进行。葬礼之后,孔子被安葬在曲阜城北的泗上,占地一顷。至于为什么没有安葬在祖墓,不详。或许,是国家领导人特批的一块风水宝地。
子贡带头,在孔子冢旁边搭建房屋,住下来为孔子守墓服丧。除了已经毕业的学生之外,其余的学生也都搬了过去,这就是《史记》上所说的“弟子皆服三年”。三年之后,弟子们搬离这里,不过有弟子就在附近安家,再加上其他一些鲁国人在此安家,此处俨然成为一个居民小区,被命名为“孔里”。后来,这里建了孔子庙。到现在,就是孔庙或者孔府了。

《史记》记载,子贡服丧六年才离去。以子贡的性格,服丧六年是可能的,但是绝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而只是暂时定居这里,有需要的时候出门做生意。此外,老师病故,孔子的学校需要有人来撑持,子贡留在这里的一个重要目的就是帮助子夏、曾参等人管理学校,等到六年后一切走上正轨,子贡才离开。
离开后的子贡去了齐国定居,之后一直做生意,生意做得非常大。
《史记》中有“子贡一出,存鲁、乱齐、破吴、强晋而霸越”的说法,近乎传奇,于《左传》中无根据,因此本书不采用。
孔子去世,一时群龙无首,好在有子贡坐镇,渐渐恢复了秩序。
学校暂时由子贡担任校长,子夏辞去了莒父宰,回到学校与子张、曾参等人主要负责教学。此外,冉雍、子游等人时常回来关照。因此,学校依然红火。
需要提到的一个人是有若,有若在师兄弟们中学习成绩一般,这时候担任助
教。学生们都很思念孔子那种讲课的气派,总觉得应该找一个人来假冒老师,好让大家感觉老师还活着。恰好有若长得很像孔子,大家一商量,说是干脆让有若冒充孔子,整天坐在孔子的位置上,给大家一个安慰。
子贡一听,觉得这也是个好主意。于是,有若每天吃晚饭之后就坐在孔子当年的座位上,学着孔子的作派,接受弟子们的顶礼和瞻仰。
渐渐地,弟子们觉得有若的气质不够,学问也不够,所以不太应该继续扮演孔子了。
有一天,学生们准备了两个刁钻的问题来问有若。
“老师,我们有两个问题请教。”一群弟子说。
“说吧。”有若扮着孔子的声音和腔调。
“说是有一天孔子出门,让弟子带着雨具,结果路上真的下雨了;还有一次,孔子预测到了商瞿有五个儿子。请问老师,孔子是怎样做到这两点的?”刁钻的问
题,太刁钻的问题。
“这个,这个……”有若哪里能回答这样的问题,一时张口结舌。
“切。”大家一起起哄了,然后异口同声说道:“下去吧,这个位置不是你能坐的。”
就这样,有若又被赶了下来。
尽管扮演孔子的时间不长,有若还是因此提升了自己的地位,因此被称为有子,并且在《论语》中留名。
以下,就是有若在扮演孔子的时候发表的言论,因为被认为比较有水平而被收录进了《论语》。
按《论语》。有子曰:“其为人也孝悌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悌也者,其为仁之本与?”

按《论语》。有子曰:“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美。小大由之,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也。”
按《论语》。有子曰:“信近于义,言可复也。恭近于礼,远耻辱也。因不失其亲,亦可宗也。”
和为贵,这就是有子先生贡献给大家的。
其实,并不仅仅是孔子的弟子们把有若当做孔子,鲁哀公看见有若也感觉亲切,有时也请有若去去做客。
有一年收成不好,鲁哀公非常担心。
“收成不好,粮食不够用了,怎么办啊?”鲁哀公发愁,自己家那点自留地确实不够用了。
“减税啊,收百分之十的税。”有若回答。

“百分之十?现在百分之二十还不够呢。”
“百姓富足了,国君难道还不富足吗?百姓不富足,国君怎么会富有呢?”有若说。这段话,还真是很像孔子的话。
按《论语》。哀公问与有若曰:“年饥,用不足,如之何?”有若对曰:“合彻乎?”曰:“二,吾犹不足,如之何其彻也?”对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
反子夏联盟
子贡走后,学校表面上秩序井然,实际上暗流涌动。没有了子贡的坐镇,人事矛盾慢慢凸现出来。
这个时候,学校形成多个巨头共存的局面,子夏、子张、子游、曾参和孔子的
孙子子思各有各的优势,基本上分庭抗礼。总的来说,子张和子游关系比较好,曾参和子思关系比较好,子夏则比较孤立。
子夏这个人,一向恃才傲物,与子张子游的关系向来都是明和暗不和。三人属于同一辈的佼佼者,一直都在暗中较劲。孔子在的时候,偶尔争论一下,还不敢互相讥笑。孔子去世之后,三人的对抗公开化,但是有子贡在,也不敢太过分。
如今子贡离去,于是三人之间的矛盾公开化,子游子张原本就对孔子把《诗经》和《春秋》都传给子夏心存不满,如今看子夏大受学生们的欢迎,更是极不舒服。
一次,子夏的学生遇上了子张。
“喂,今天子夏给你们讲什么了?”子张问。
“讲交友。”

“子夏怎么讲的?”子张又问。
“老师说:能交往的就交往,不能交往的就别搭理他。”
“哦。”子张一听,这真是子夏的性格,子夏现在就不跟自己交往。所以,这话倒好像是针对自己的。“我记得当年老师不是这样说的啊,君子尊敬贤人,包容众人。称赞善人而同情能力不足的人。如果我是好人,与谁不能相容呢?如果我是坏人,别人首先不搭理我了,我哪里能够拒绝别人呢?”
子张的话里带话,意思就是子夏不是个什么好人。
按《论语》。子夏之门人,问交于子张。子张曰:“子夏云何?”对曰:“子夏曰:可者与之,其不可者拒之。”子张曰:“异乎吾所闻。君子尊贤而容众,嘉善而矜不能。我之大贤与,于人何所不容;我之不贤与,人将拒我,如之何其拒人也?”
还有一次,子游也在背后说子夏的坏话。

“子夏的学生嘛,洒水扫地陪客迎送等等还马马虎虎,不过这些都是些学问的细枝末节,根本的东西都没有学到,今后他们怎么办呢?”子游这样贬低子夏。
话很快就传到了子夏那里,子夏非常不满。
“嘿嘿,言游有什么资格对我的学生指手画脚?君子之道,哪些先传授,哪些后传授,就如同草木一样,每个人的情况是不一样的。君子之道,不明白就别乱说。从头到尾都能做得恰当的,就只有圣人了。”
按《论语》。子游曰:“子夏之门人小子,当洒扫应对进退,则可矣。抑末也,本之则无,如之何?”子夏闻之曰:“噫,言游过矣!君子之道,孰先传焉,孰后倦焉。譬诸草木,区以别矣。君子之道,焉可诬也。有始有卒者,其惟圣人乎?”
不过,在这个反子夏联盟中,其实内部也互相不服。

“子张是我的好朋友,很难能可贵啊,不过呢,也算不上仁德吧。”子游这么评价子张,先褒后贬。
按《论语》。子游曰:“吾友张也,为难能也,然而未仁。”
“子张看上去仪表堂堂,不过跟他一起很难做到仁德。”曾参也这么说。
按《论语》。曾子曰:“堂堂乎张也,难与并为仁矣。”
子夏的为人,锋芒毕露直截了当,再加上才华四溢,因此成为众矢之的倒也并不意外。
譬如,子夏说:“只要大的方面不出格,小的方面有点过错也无所谓。”
显然,子夏是个提倡不拘小节的人。这样的话,子游子张等人是绝对不会说的。

按《论语》。子夏曰:“大德不逾闲,小德出入,可也。”
譬如子夏又说:“学好了知识就该去当官,当官当好了就该去学习。”
按《论语》。子夏曰:“仕而优则学,学而优则仕。”
子夏喜欢跟比自己强的人交往,因为他觉得只有跟这样的人交往才能提高自己。为此,孔子在生前就断言:“我死之后,子夏会越来越长进,子贡的学问则会还给我。为什么呢?因为子夏喜欢跟比自己强的人交往,而子贡喜欢跟不如自己的人交往。”
伟大的孔子
孔子是个伟大的思想家,是个伟大的文学家,是个伟大的哲学家,是个伟大的历史学家,同时,也是一个伟大的教育家。

关于教育和学习,孔子留下了很多名言警句,让子孙后代们受益匪浅。譬如以下来自《论语》中的话,我们耳熟能详。
子曰:“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
子曰:“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
子曰:“攻乎异端,斯害也已。”
子曰:“默而识之,学而不厌,诲人不倦,何有于我哉!”
子曰:“不愤不启,不悱不发,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
子曰:“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
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子以四教:文、行、忠、信。

子曰:“三年学,不至于谷,不易得也。”
子曰:“学如不及,犹恐失之。”
子曰:“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
作为一个教育家,孔子有一个明显的特点就是因人施教,因材施教。《论语》中,孔子的学生们在问到同样的问题的时候,孔子给出的答案并不相同,都是根据每个人的性格和能力量身定做,譬如问为政,问仁,问孝等等。
有这样一段典型的记载,生动地体现了孔子因材施教的特点。
“老师,为什么叶公问政,您说安抚本地的,招徕远处的;鲁哀公问政,您说要任用贤臣;齐景公问政,您说要节俭。同样的问题,为什么有不同的答案?”一次,子贡问。
“这是因为各国的情况不同啊。”孔子说,“楚国国土大但是都城小,百姓缺
乏归属感,因此需要增强凝聚力;而鲁国三桓专政,鲁哀公需要强有力的大夫;齐景公非常奢侈浪费,齐国人民怨声载道,因此他需要节俭。各国的情况不同,治理的方法自然不能一样。”
“原来如此。”子贡恍然大悟。
孔子也是一个音乐发烧友,他非常爱好音乐并且投师学习。但是,他在音乐上的成就没有记载,因此不能将他归类进音乐家,他只能算是音乐发烧友。
根据记载,孔子曾经向苌弘问乐,不过可信度并不高。之后,孔子在卫国曾经向师襄子学琴,进步较大。
回到鲁国,孔子又向鲁国太师乐学习音乐,达到了新的境界。所以,《论语》中有这样的两条记载。
按《论语》。子语鲁太师乐,曰:“乐其可知也。始作,翕如也。从之,纯如也,徼如也,绎如也。以成。”

按《论语》。子曰:“吾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
孔子的性格
孔子的性格似乎偏于内向,善于观察学习,却不善于言谈;讲课条理分明,随机应变见机行事却有些力不从心。所以,孔子是一个好老师,却不能成为一个出色的政客,总是不能说服各国的君主重用自己。
所以,孔子说“刚毅木讷,近仁”以及“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同时又说“巧言乱德,小不忍则乱大谋”和“巧言令色,鲜矣仁”。(《论语》)
平时在乡里,孔子看上去不太能说,到了朝廷面对三桓和鲁哀公的时候,说话也很小心谨慎,只有在面对学生、朋友以及与自己级别相近的官员的时候,谈起周礼和学问,才会滔滔不绝。

按《论语》。孔子于乡党,恂恂如也,似不能言者。其在宗庙朝廷,便便言。唯谨尔。朝,与下大夫言,侃侃如也,与上大夫言,唁唁如也。君子,椒错如也,与与如也。
孔子宣扬周礼,自己处处以周礼来要求自己,非常严格,各种礼仪随处遵守,即便是没有人看见的地方,譬如睡觉的姿势。
也正因为如此,学生们不会觉得孔子所讲的周礼都是没有用的东西,或者都是骗人的东西,尽管学生们实际上很难做到。而孔子的这份执著和毅力,成为他人格魅力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让学生们景仰。
《论语·乡党第十》就都是在讲孔子的性格以及怎样以周礼来严格要求自己。
孔子以君子自诩,孔子说:“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论语》)孔子是个好面子的人,很少会谈到利(据《论语》,“子罕言利,与命与仁”。)。
“仁者爱人”,孔子这样教导弟子们,因此孔子也这样去做。

一次,家里的马厩失火了,孔子回来之后,只问“有人受伤没有?”根本没有问马。
如果有朋友死了却葬不起,孔子就在自己家里给朋友出殡。
所以孔子很受尊重和敬爱。
见义勇为,当仁不让,这两个成语都是孔子发明的,见于《论语》。
对于学生们来说,老师让人敬重,但是大家并不惧怕老师。按照《论语》上的说法:“子温而厉,威而不猛,恭而安。”也就是说,孔子温和但是严格,高大但是不凶狠,有礼貌而且不会喋喋不休。
总的来说,孔子就是一个慈祥的长者。
同时,孔子还是一个坚定的人。(子曰:“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论语》)

同时,孔子还是一个善良的人。(子曰:“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小人反是。”《论语》)
同时,孔子还是一个有些傲气的人。(子曰:“道不同,不相为谋。”《论语》)
同时,孔子还是一个谦虚的人。(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论语》)
孔子,确实是一个了不起的,让人肃然起敬的人。
但是,孔子是人,不是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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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4-28 16:20:2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八二章 《胡乱论语》
孔子的一生,所提倡的可以归结为三个字:仁、德、义。
什么是仁?归结起来其实就是八个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什么是德?归结起来其实也是八个字:欲人为者,以身作则。
什么是义?归结起来其实也是八个字:我有余力,可以助人。
孔子门下,所谓三千弟子七十二贤人,最终可以归结为三杰:子夏、子贡、冉有。
学术和教育第一人:子夏
从商第一人:子贡


从政第一人:冉有
三杰对于孔子本人以及孔子学说的宣扬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谁是最爱孔子的人
孔子的学生中,最爱孔子的是子路、子贡和冉有,对孔子帮助最大的也是这三个人。不过,性格不同,他们爱老师和帮老师的方式也不同。
子路如何爱老师帮老师已经讲得太多,不再赘述了。子贡也讲得很多了,也不再赘述。这里,单独说说冉有。
冉有的能力强地位高,能够帮助老师的机会比较多。跟随孔子期间,冉有当孔子的管家,多数情况下老师出行都是他驾车;后来冉有做了季孙家的管家,帮助老师回到鲁国,又帮助老师获得季孙家的补贴,而师兄弟们的前程也多数靠冉有提
携。
但是,冉有与子贡不一样,子贡爱老师帮老师非常有技巧,既帮助了老师,又照顾了老师的面子,可是说件件事情都抓在老师的痒痒肉上,所以孔子非常喜爱他。而冉有就比较武断,不讲究技巧,只要他认为对老师好的事情,他就去做,忽略了老师的感受。结果,好人好事做了一大堆,往往老师一点也不感激,有的时候还要生气。当然,孔子心里也明白冉有对自己是真好。
在给公西华补贴的事情上,冉有就做了好事受批评,类似的事情还有很多。《礼记》中就记载了这样一件事情。
卫国人伯高是孔子的朋友,伯高死后,他的家人去向孔子报丧。
“我该去哪里哭他呢?”孔子有点犯难,他很讲究这类问题。“本家兄弟死了,我到宗庙去哭他;父亲的朋友死了,我到庙门外去哭他;老师死了,我在内寝里哭他;朋友死了,我在寝门外哭他;一般认识的人死了,我到野外去哭他。以我跟伯高的关系,在野外哭他就显得太疏远,在内寝哭他又显得太重。怎么办呢?我
是通过子贡认识他的,我就到子贡家去哭他吧。”
整来整去,老头把事情整到了子贡家里。
哭完之后,孔子派子张到伯高家去吊唁,结果在路上遇上了冉有。
“老弟,别去了,我前两天恰好在卫国,于是准备了一束帛、四匹马,以老师的名义去吊唁过了。”冉有让子张回去,他已经主动帮老师吊唁过了,并且礼送得很重,很有面子。
这件事情,孔子应该很高兴甚至很感动吧?应该会表扬冉有吧?
“嘿,冉有这件事情办得不地道啊,这样做不是让我失礼于伯高吗?”孔子不仅不高兴,反而责怪冉有猫捉耗子多管闲事。
孔子的理想和追求
任何思想都有来源,都不可能是平白无故在大脑中浮现。孔子的思想也是一样,来自他的生活环境。
人世间的真理一定是这样的:缺什么就追求什么,懂什么就鼓吹什么。
孔子也不例外。
孔子出身低微,同时却有着贵族的血统。从小他没有地位,忍受贫穷。所以,他对名利的追求顺理成章。对于地位,对于富贵,他心向往之。
孔子从小跟随亲戚邻居从事丧葬祭祀,正是因为如此,他对周礼产生了极大的兴趣,特别是丧葬之礼,进而是对周礼的全部。因此,孔子在自己的努力之下成了周礼专家。在礼崩乐坏的春秋末期,他发现自己在周礼上的造诣竟然出类拔萃。需要特别提出的是,孔子提倡孝道,是他重视祭祀和丧葬之礼的必然和必要结果。
于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孔子决定运用周礼或者说通过鼓吹周礼来实现自己追
求名利的目标。
然而,鼓吹周礼最终也并没有为孔子带来富贵,只为他带来了有限的地位。为什么会这样呢?
很简单,因为礼崩乐坏有礼崩乐坏的理由。就像二十几年前算盘,被淘汰自然有被淘汰的理由,并不能因为那是中国传统文化就无条件地存在下去。
所有国家中,鲁国是最遵守周礼的,结果怎么样呢?结果鲁国越来越弱。说明什么?说明周礼已经不适合于这个时代了。即便是鲁国,对于周礼也越来越不尊重了。
以一个在鲁国都过时的东西去游说更加强大和先进的国家,怎么行得通呢?
那么,在政治主张处处碰壁之后,孔子还有什么办法来求得富贵呢?经商。
孔子为什么不经商?


首先,孔子缺乏经商的天分。
其次,孔子的处境决定了他很难去经商。鲁国是个农耕国家,历来轻视商业,孔子毕竟做过大夫,去经商就等于放弃了自己的社会地位。从另一个角度说,孔子教育弟子们不要去经商,如果自己反而去经商,就等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样,孔子实际上就陷入一种尴尬境况。凭借自己的政治主张得不到富贵,可是放弃自己的政治主张同样得不到富贵。于是,不如坚持。
所以孔子说得很明白:我想富贵啊,要是给人家赶车也能富贵的话,我也愿意。可是,如果没有什么办法能得到富贵,我还是从事我喜爱的事业吧。
按《论语》。子曰:“富而可求也,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如不可求,从吾所好。”
在得不到富贵之后,孔子自我安慰,说是如果通过不道义的方法得到富贵,对于自己来说就是浮云,根本不去想。
按《论语》。子曰:“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
从理想和追求来说,孔子的一生是很失败的。
从另一个角度来证明这种失败,那就是通过孔子弟子们的发展。最坚信孔子学说的颜回和原宪都混得很悲惨很穷困潦倒,而背离了孔子学说的冉有和子贡都混得很滋润很有成就。
儒法道
按《论语》。孔子曰:“君子有三戒: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壮也,血气方刚,戒之在斗;及其老也,血气既衰,戒之在得。”



不同阶段,不同的年龄和不同的际遇,每个人的思想都是在变化中的,而绝不是一成不变的。
孔子也是这样。
所以,我们可以说孔子是儒家的圣人。但是,我们不能说孔子就是儒家,因为他也是法家和道家。后世所强调和放大的孔子的思想,实际上多数是他早期的思想。
早期,孔子笃信周礼,崇拜周公,这时候他的思想是纯正的儒家思想。所以,到了齐国他拿君君臣臣来说话。
但是,在齐国他感受到了另外一种文化,他一定思考过为什么齐国会比鲁国强大,所以他对于不遵守周礼的管仲有了新的认识,对不肯为国君献出生命的晏子有了新的看法。
回到鲁国之后,孔子的思想已经由儒家向法家转化。实际上,周礼本身就是礼
法,就有法的元素。
在从鲁国前往卫国之后,卫国文化对他又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到周游列国碰壁之后,孔子实际上已经经过了多次的反思,他很少再提周礼,相反,他懂得了变通,明白自己是不可为而为之,对管仲则更加敬佩,而管仲是法家。
回到鲁国,孔子已经从儒家成为法家,一个故事可以印证这一点。
按照鲁国的法律,如果有人能够从外国赎回在那里做奴仆的鲁国人,可以从政府领取奖金。有一次,子贡从外国赎人回来,却退还了奖金。听说这件事情之后,孔子非常失望。
“子贡错了,圣人做事,是可以移风易俗的,是给大众做榜样,让老百姓都能按照他的做法去做的。如今鲁国富人少穷人多,子贡作了这样一个榜样,有几个人能做到他那样呢?从今以后,鲁国人不会再去想办法赎人了。”孔子说。这段话,贯穿了法的精神。


按《说苑》。鲁国之法,鲁人有赎臣妾于诸侯者,取金于府;子贡赎人于诸侯而还其金,孔子闻之曰:“赐失之矣,圣人之举事也,可以移风易俗,而教导可施于百姓,非独适其身之行也。今鲁国富者寡而贫者众,赎而受金则为不廉;不受则后莫复赎,自今以来,鲁人不复赎矣。”
实际上,在《论语》中,孔子所崇拜的人并不多,可是他崇拜管子和子产,而这两人是著名的法家人物。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的思想由儒到法了。
另一个非常具有说服力的证据来自子夏。
子夏是孔子在卫国以及回到鲁国期间最器重最赏识的弟子,孔子一定认为子夏是最理解自己的人,是自己学问最佳的继承者和阐发者。所以,孔子说子夏是“起予者也”。所以,孔子把《诗经》和《春秋》都传给了子夏,对他的偏爱无以复加。
孔子去世之后,子夏受魏文侯之邀前往西河讲学。子夏的学生中,有田子方、
段干木等大儒,但是特别要提出的是,中国历史上最著名的法家李悝、商鞅都出于子夏门派。
李悝(即李克)著了中国历史上第一部法学专著《法经》,商鞅在秦国变法。
毫无疑问,子夏的法家思想来源于孔子,只不过子夏发扬光大了。
而另一位法家代表人物吴起出于曾参的门下。
孔子的晚年沉迷于《易经》,理想的破灭让一向不谈命不说神的孔子开始说命了,开始淡泊世间的得失了。这个时候,孔子俨然化身为道家了。这个时候,他才真正理解老子的思想。
按《论语》。子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不知礼,无以立也;不知言,无以知人也。”
按《论语》。子曰:“圣人,吾不得而见之矣,得见君子者斯可矣。”子曰:“善人,吾不得而见之矣,得见有恒者,斯可矣。亡而为有,虚而为盈,约而为泰,难乎有恒矣。”
按《论语》。子曰:“莫我知也夫!”子贡曰:“何为其莫知子也?”子曰:“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知我者其天乎!”
按《论语》。子曰:“人能弘道,非道弘人。”
以上这些,都是典型的道家的思想。
甚至,孔子还想学习老子,逃避现实,去蛮夷国家归于自然。
按《论语》。子欲居九夷。或曰:“陋,如之何?”子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
一个显而易见的线索说明了一切,什么线索?孔子的研究路线。
最早,孔子研究周礼;之后,研究诗经;
之后,研究春秋;
最后,研究周易。
这说明什么?说明孔子从理想主义走向现实主义,再走向神秘主义。
儒家,是理想主义;法家,是现实主义;道家,是神秘主义。
其实,绝大多数人都走同样的路线:从理想回到现实,从现实走向神秘。
孔学的自相矛盾
从儒到法到道,孔子的思想在变化,所以,前后出现矛盾是必然的。


譬如孔子对于各种周礼礼仪的态度,一开始,孔子非常讲究礼仪的形式,对礼仪的完备看得非常重要,这也是当初晏子对孔子最讨厌的地方。直到到了卫国,孔子还是这样,各国诸侯每月月初有一个告朔之祭,每次要杀一只活羊,子贡觉得很浪费,应该去掉,可是孔子反对子贡的看法,他对子贡说:“你爱的是羊,我爱的是礼。”
按《论语》。子贡欲去告朔之饩羊。子曰:“赐也,尔爱其羊,我爱其礼。”
可是后来,孔子的看法有了很多变化,对于礼仪不再那么坚持。
回到鲁国之后,有一次子游向孔子请教丧葬礼仪用具的问题。
“应该看自己的家底量力而行。”孔子说。
“老师说具体点啊。”
“就算家里有钱,也不要超过礼仪规定。如果家里没钱,那么只要装殓时衣物
能够盖住死者就行了。丧事只要尽心尽力了,就没有什么好指责的了。所以办丧事时,与其缺少哀痛之情而使用过多的礼仪,不如礼仪不完备却充满哀痛之情。”孔子的意思是,礼仪形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真情流露。
到了这个时候,孔子对形式上的东西就远远不如从前那么看重了。
问题在于,孔子被圣人化被神化之后,他的每句话都是真理了。既然这样,矛盾就被强行掩盖或者忽视,很多自相矛盾的东西就被熟视无睹,进而被认为原本就是和谐的一体。
后世统治者打着儒家的旗号,实际上干着半儒半法半道的事情,就是所谓的儒表法里。而这样的矛盾体之所以能够存在,在于有了孔子这个矛盾体的存在,也就是说,不论怎样做怎样说,都能从孔子那里找到依据。这样做的前提是否定孔子本身是矛盾的,所以,宰我这样的人是绝对不能让他存在的,所以要编造他被杀的假历史,提醒后人不得质疑孔子思想的自相矛盾。
正是因为这样,中国人能够很自然地生活在自相矛盾之中,譬如:急流勇退、
急流勇进都是对的,好死不如赖活与士可杀不可辱同时运用着。堂皇的大道理和世俗的小道理之间的矛盾能够坦然共存,永远有道理,只要是领导,只要有权力,说什么都是对的。我们以为这是中华语言的特点,其实不是,这是这个民族思维的问题,而这样的思维,就来自统治者对孔子思想的“创造性”利用。
有时人们会质疑孔子思想的虚伪,其实不然,孔子是真实的,他只是被历朝统治者们虚伪掉了。
《胡乱论语》
了解孔子,《论语》是最好的材料。不过,《论语》中没有记录胡乱与孔子的对话,是一大遗憾。在此,进行补充,补充部分称为《胡乱论语》
孔子说:“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
胡乱问:“既然这样,为什么国君这么喜欢养女人和小人?”


孔子说:“乱啊,告诉你,因为国君是公款消费啊。”
胡乱问:“夫子常赞扬伯夷叔齐不食周粟,那夫子怎么吃了这么多家的粟?从前帮着国君灭三桓,现在吃着三桓的粟,怎么不说灭三桓了?”
孔子说:“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
胡乱问:“后世程颐说‘饿死事小,失节事大’,老师怎样看?”
孔子说:“我猜他想说的应该是‘饿死别人事小’。”
孔子说:“齐一变,至于鲁,鲁一变,至于道。”
胡乱说:“老师,既然鲁国比齐国好,为什么全世界人都想去齐国,没人想来鲁国呢?”
孔子说:“乱啊,你不是来了吗?”


胡乱说:“老师,我们那个年代讲究做好人好事。譬如,坐火车的时候帮乘务员拖地。”
孔子说:“那,乘务员干什么?”
胡乱说:“乘务员帮带小孩的妈妈喂奶。”
孔子说:“那带小孩的妈妈干什么?”
胡乱说:“带小孩的妈妈帮司机开火车。”
孔子说:“那司机干什么?”
胡乱说:“司机?是啊,司机干什么?”
孔子说:“乱啊,真乱。其实,自己干好自己的本职就行了,大同世界也不过如此。当乘客的不像乘客,当乘务员的不像乘务员,有什么好提倡的呢?”


胡乱整日闷闷不乐,夫子不以为怪,盖因大家都是闷闷不乐。一日,胡乱同子路来,孔子问什么事,胡乱不敢言,子路说:“胡乱这些天很郁闷,因为他有问题但是不敢问。”孔子说:“为什么不敢问?什么问题都可以问啊。”子路说:“所以他找我帮忙,让我来问。是这样的,他想知道大便的礼是什么,先放屁还是先撒尿,还是屎尿屁泥沙俱下。”孔子皱眉头,说:“这样的事情属于私事,讲什么礼?礼都是在人前的。”胡乱说:“老师说要人前人后一个样啊。何况,有的时候大家同去大便,怎么能说不是在人前呢?”孔子:“总归还是自己掌握吧,怎样方便怎样。”胡乱说:“那么,大便时狂呼乱叫,念念有词,合于礼吗?”孔子:“胡乱,真有此事?”胡乱说:“大便,人生大事也。若是憋了一个时辰,突然喷薄而出,一泻千里,岂不快哉?既然快哉,为何不能叫出来?”孔子说:“胡言乱语啊,大便本是私事,私下里进行就好,大喊大叫就不合乎礼了。”胡乱说:“那么大便的礼就是闷声大便,是么?”孔子喟然叹道:“你要这样认为,就算是吧。”
一日,孔子与胡乱聊天。胡乱问:“老师,管仲三次打仗三次逃跑,因为怕自己死了老母无人奉养;孟公绰三次打仗三次逃跑,也是怕自己死了母亲无人奉养。我想问问,到底是行孝重要,还是忠君为国重要?”
孔子说:“乱啊,这个问题很好啊。奉养父母,是为人的根本;忠君为国,是为臣的根本。如果不能忠君卫国,至少还能做一个人;如果不能奉养父母,连做人的资格都没有了。你说说,哪一个重要?”
胡乱说:“老师,我明白了。”
一日,胡乱和孔子讲起《春秋》,说到董狐直笔,孔子为赵盾鸣冤一段,胡乱说:“老师,赵盾先后杀了三个国君的儿子,杀了六个卿赶走了三个卿,又把霸权拱手让给了楚国,老师怎么说他是良臣?”
孔子无言以对,过了一阵,小声说:“乱啊,君子识时务者为俊杰啊。当今天下,晋国最强,而赵家执掌晋国国政,得罪赵家就跟在鲁国得罪季孙家一样,何必呢,何必呢?不要因为写本书给自己带来麻烦啊。”


胡乱感慨:“以老师这样正直的人在世俗面前有时也不得不低头,历史真是用刀枪写成的。”
孔子说:“惭愧啊,我不如董狐远矣。”
胡乱说:“老师也是不得已,不过春秋笔法,把事情真相都写得很清楚了,后人自会领会,重新作出结论。”
孔子说:“那就好了,但愿后人能够领会。”
胡乱说:“老师不知道,后世的史书,干脆就是瞎编乱造,黑白颠倒,完全没有廉耻,不像老师这样,事实保留,就算有违心的话,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孔子释然。
孔子死后,胡乱痛哭:“老师啊,您死之后,谁还会听我的胡言乱语啊?”


附录一:史记·孔子世家
孔子生鲁昌平乡陬邑。其先宋人也,曰孔防叔。防叔生伯夏,伯夏生叔梁纥。纥与颜氏女野合而生孔子,祷于尼丘得孔子。鲁襄公二十二年而孔子生。生而首上圩顶,故因名曰丘云。字仲尼,姓孔氏。
丘生而叔梁纥死,葬于防山。防山在鲁东,由是孔子疑其父墓处,母讳之也。孔子为儿嬉戏,常陈俎豆,设礼容。孔子母死,乃殡五父之衢,盖其慎也。郰人父之母诲孔子父墓,然后往合葬于防焉。
孔子要绖,季氏飨士,孔子与往。阳虎绌曰:“季氏飨士,非敢飨子也。”孔子由是退。
孔子年十七,鲁大夫孟釐子病且死,诫其嗣懿子曰:“孔丘,圣人之后,灭于宋。其祖弗父何始有宋而嗣让厉公。及正考父佐戴、武、宣公,三命兹益恭,故鼎铭云:‘一命而偻,再命而伛,三命而俯,循墙而走,亦莫敢余侮。饘于是,粥于是,以糊余口。’其恭如是。吾闻圣人之后,虽不当世,必有达者。今孔丘年少好礼,其达者欤?吾即没,若必师之。”及釐子卒,懿子与鲁人南宫敬叔往学礼焉。是岁,季武子卒,平子代立。
孔子贫且贱。及长,尝为季氏史,料量平;尝为司职吏而畜蕃息。由是为司空。已而去鲁,斥乎齐,逐乎宋、卫,困于陈蔡之间,于是反鲁。孔子长九尺有六寸,人皆谓之“长人”而异之。鲁复善待,由是反鲁。
鲁南宫敬叔言鲁君曰:“请与孔子适周。”鲁君与之一乘车,两马,一竖子俱,适周问礼,盖见老子云。辞去,而老子送之曰:“吾闻富贵者送人以财,仁人者送人以言。吾不能富贵,窃仁人之号,送子以言,曰:‘聪明深察而近于死者,好议人者也。博辩广大危其身者,发人之恶者也。为人子者毋以有己,为人臣者毋以有己。’”孔子自周反于鲁,弟子稍益进焉。
是时也,晋平公淫,六卿擅权,东伐诸侯;楚灵王兵强,陵轹中国;齐大而近于鲁。鲁小弱,附于楚则晋怒;附于晋则楚来伐;不备于齐,齐师侵鲁。鲁昭公之二十年,而孔子盖年三十矣。齐景公与晏婴来适鲁,景公问孔子曰:“昔秦穆公国小处辟,其霸何也?”对曰:“秦,国虽小,其志大;处虽辟,行中正。身举五羖,爵之大夫,起累绁之中,与语三日,授之以政。以此取之,虽王可也,其霸小矣。”景公说。
孔子年三十五,而季平子与郈昭伯以斗鸡故得罪鲁昭公,昭公率师击平子,平子与孟氏、叔孙氏三家共攻昭公,昭公师败,奔于齐,齐处昭公乾侯。其后顷之,鲁乱。孔子适齐,为高昭子家臣,欲以通乎景公。与齐太师语乐,闻韶音,学之,三月不知肉味,齐人称之。
景公问政孔子,孔子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景公曰:“善哉!信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虽有粟,吾岂得而食诸!”他日又复问政于孔子,孔子曰:“政在节财。”景公说,将欲以尼谿田封孔子。晏婴进曰:“夫儒者滑稽而不可轨法;倨傲自顺,不可以为下;崇丧遂哀,破产厚葬,不可以为俗;游说乞贷,不可以为国。自大贤之息,周室既衰,礼乐缺有间。今孔子盛容饰,繁登降之礼,趋详之节,累世不能殚其学,当年不能究其礼。君欲用之以移齐俗,非所以先细民也。”后景公敬见孔子,不问其礼。异日,景公止孔子曰:“奉子以季氏,吾不能。”以季孟之间待之。齐大夫欲害孔子,孔子闻之。景公曰:“吾老矣,弗能用也。”孔子遂行,反乎鲁。
孔子年四十二,鲁昭公卒于乾侯,定公立。定公立五年,夏,季平子卒,桓子嗣立。季桓子穿井得土缶,中若羊,问仲尼云“得狗”。仲尼曰:“以丘所闻,羊也。丘闻之,木石之怪夔、罔阆,水之怪龙、罔象,土之怪坟羊。”
吴伐越,堕会稽,得骨节专车。吴使使问仲尼:“骨何者最大?”仲尼曰:“禹致群神于会稽山,防风氏后至,禹杀而戮之,其节专车,此为大矣。”吴客曰:“谁为神?”仲尼曰:“山川之神足以纲纪天下,其守为神,社稷为公侯,皆属于王者。”客曰:“防风何守?”仲尼曰:“汪罔氏之君守封、禺之山,为釐姓。在虞、夏、商为汪罔,于周为长翟,今谓之大人。”客曰:“人长几何?”仲尼曰:“僬侥氏三尺,短之至也。长者不过十之,数之极也。”于是吴客曰:“善哉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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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1 19:51:06 | 显示全部楼层
桓子嬖臣曰仲梁怀,与阳虎有隙。阳虎欲逐怀,公山不狃止之。其秋,怀益骄,阳虎执怀。桓子怒,阳虎因囚桓子,与盟而醳之。阳虎由此益轻季氏。季氏亦僣于公室,陪臣执国政,是以鲁自大夫以下皆僣离于正道。故孔子不仕,退而修诗书礼乐,弟子弥众,至自远方,莫不受业焉。
定公八年,公山不狃不得意于季氏,因阳虎为乱,欲废三桓之适,更立其庶孽阳虎素所善者,遂执季桓子。桓子诈之,得脱。定公九年,阳虎不胜,奔于齐。是时孔子年五十。公山不狃以费畔季氏,使人召孔子。孔子循道弥久,温温无所试,莫能己用,曰:“盖周文武起丰镐而王,今费虽小,傥庶几乎!”欲往。子路不说,止孔子。孔子曰:“夫召我者岂徒哉?如用我,其为东周乎!”然亦卒不行。其后定公以孔子为中都宰,一年,四方皆则之。由中都宰为司空,由司空为大司寇。
定公十年春,及齐平。夏,齐大夫黎鉏言于景公曰:“鲁用孔丘,其势危齐。”乃使使告鲁为好会,会于夹谷。鲁定公且以乘车好往。孔子摄相事,曰:“
“臣闻有文事者必有武备,有武事者必有文备。古者诸侯出疆,必具官以从。请具左右司马。”定公曰:“诺。”具左右司马。会齐侯夹谷,为坛位,土阶三等,以会遇之礼相见,揖让而登。献酬之礼毕,齐有司趋而进曰:“请奏四方之乐。”景公曰:“诺。”于是旍旄羽袚矛戟剑拨鼓噪而至。孔子趋而进,历阶而登,不尽一等,举袂而言曰:“吾两君为好会,夷狄之乐何为于此!请命有司!”有司卻之,不去,则左右视晏子与景公。景公心怍,麾而去之。有顷,齐有司趋而进曰:“请奏宫中之乐。”景公曰:“诺。”优倡侏儒为戏而前。孔子趋而进,历而登,不尽一等,曰:“匹夫而营惑诸侯者罪当诛!请命有司!”有司加法焉,手足异处。景公惧而动,知义不若,归而大恐,告其群臣曰:“鲁以君子之道辅其君,而子独以夷狄之道教寡人,使得罪于鲁君,为之奈何?”有司进对曰:“君子有过则谢以质,小人有过则谢以文。君若悼之,则谢以质。”于是齐侯乃归所侵鲁之郓、汶阳、龟阴之田以谢过。
定公十三年夏,孔子言于定公曰:“臣无藏甲,大夫毋百雉之城。”使仲由为季氏宰,将堕三都。于是叔孙氏先堕郈。季氏将堕费,公山不狃、叔孙辄率费人袭鲁。公与三子入于季氏之宫,登武子之台。费人攻之,弗克,入及公侧。孔子命申
句须、乐颀下伐之,费人北。国人追之,败诸姑蔑。二子奔齐,遂堕费。将堕成,公敛处父谓孟孙曰:“堕成,齐人必至于北门。且成,孟氏之保鄣,无成是无孟氏也。我将弗堕。”十二月,公围成,弗克。
定公十四年,孔子年五十六,由大司寇行摄相事,有喜色。门人曰:“闻君子祸至不惧,福至不喜。”孔子曰:“有是言也。不曰‘乐其以贵下人’乎?”于是诛鲁大夫乱政者少正卯。与闻国政三月,粥羔豚者弗饰贾;男女行者别于涂;涂不拾遗;四方之客至乎邑者不求有司,皆予之以归。齐人闻而惧,曰:“孔子为政必霸,霸则吾地近焉,我之为先并矣。盍致地焉?”黎鉏曰:“请先尝沮之;沮之而不可则致地,庸迟乎!”于是选齐国中女子好者八十人,皆衣文衣而舞康乐,文马三十驷,遗鲁君。陈女乐文马于鲁城南高门外,季桓子微服往观再三,将受,乃语鲁君为周道游,往观终日,怠于政事。子路曰:“夫子可以行矣。”孔子曰:“鲁今且郊,如致膰乎大夫,则吾犹可以止。”桓子卒受齐女乐,三日不听政;郊,又不致膰俎于大夫。孔子遂行,宿乎屯。而师己送,曰:“夫子则非罪。”孔子曰:“吾歌可夫?”歌曰:“彼妇之口,可以出走;彼妇之谒,可以死败。盖优哉游哉,维以卒岁!”师己反,桓子曰:“孔子亦何言?”师己以实告。桓子喟然叹
曰:“夫子罪我以群婢故也夫!”孔子遂适卫,主于子路妻兄颜浊邹家。卫灵公问孔子:“居鲁得禄几何?”对曰:“奉粟六万。”卫人亦致粟六万。居顷之,或谮孔子于卫灵公。灵公使公孙余假一出一入。孔子恐获罪焉,居十月,去卫。
将适陈,过匡,颜刻为仆,以其策指之曰:“昔吾入此,由彼缺也。”匡人闻之,以为鲁之阳虎。阳虎尝暴匡人,匡人于是遂止孔子。孔子状类阳虎,拘焉五日,颜渊后,子曰:“吾以汝为死矣。”颜渊曰:“子在,回何敢死!”匡人拘孔子益急,弟子惧。孔子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天之将丧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孔子使从者为甯武子臣于卫,然后得去。
去即过蒲。月馀,反乎卫,主蘧伯玉家。灵公夫人有南子者,使人谓孔子曰:“四方之君子不辱欲与寡君为兄弟者,必见寡小君。寡小君愿见。”孔子辞谢,不得已而见之。夫人在絺帷中。孔子入门,北面稽首。夫人自帷中再拜,环珮玉声璆然。孔子曰:“吾乡为弗见,见之礼答焉。”子路不说。孔子矢之曰:“予所不者,天厌之!天厌之!”居卫月馀,灵公与夫人同车,宦者雍渠参乘,出,使孔子
为次乘,招摇市过之。孔子曰:“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于是丑之,去卫,过曹。是岁,鲁定公卒。
孔子去曹适宋,与弟子习礼大树下。宋司马桓魋欲杀孔子,拔其树。孔子去。弟子曰:“可以速矣。”孔子曰:“天生德于予,桓魋其如予何!”孔子适郑,与弟子相失,孔子独立郭东门。郑人或谓子贡曰:“东门有人,其颡似尧,其项类皋陶,其肩类子产,然自要以下不及禹三寸。累累若丧家之狗。”子贡以实告孔子。孔子欣然笑曰:“形状,末也。而谓似丧家之狗,然哉!然哉!”孔子遂至陈,主于司城贞子家。岁馀,吴王夫差伐陈,取三邑而去。赵鞅伐朝歌。楚围蔡,蔡迁于吴。吴败越王句践会稽。有隼集于陈廷而死,楛矢贯之,石砮,矢长尺有咫。陈湣公使使问仲尼。仲尼曰:“隼来远矣,此肃慎之矢也。昔武王克商,通道九夷百蛮,使各以其方贿来贡,使无忘职业。于是肃慎贡楛矢石砮,长尺有咫。先王欲昭其令德,以肃慎矢分大姬,配虞胡公而封诸陈。分同姓以珍玉,展亲;分异姓以远职,使无忘服。故分陈以肃慎矢。”试求之故府,果得之。
孔子居陈三岁,会晋楚争强,更伐陈,及吴侵陈,陈常被寇。孔子曰:“归与
归与!吾党之小子狂简,进取不忘其初。”于是孔子去陈。过蒲,会公叔氏以蒲畔,蒲人止孔子。弟子有公良孺者,以私车五乘从孔子。其为人长贤,有勇力,谓曰:“吾昔从夫子遇难于匡,今又遇难于此,命也已。吾与夫子再罹难,宁斗而死。”斗甚疾。蒲人惧,谓孔子曰:“苟毋适卫,吾出子。”与之盟,出孔子东门。孔子遂适卫。子贡曰:“盟可负邪?”孔子曰:“要盟也,神不听。”卫灵公闻孔子来,喜,郊迎。问曰:“蒲可伐乎?”对曰:“可。”灵公曰:“吾大夫以为不可。今蒲,卫之所以待晋楚也,以卫伐之,无乃不可乎?”孔子曰:“其男子有死之志,妇人有保西河之志。吾所伐者不过四五人。”灵公曰:“善。”然不伐蒲。灵公老,怠于政,不用孔子。孔子喟然叹曰:“苟有用我者,期月而已,三年有成。”孔子行。
佛肸为中牟宰。赵简子攻范、中行,伐中牟。佛肸畔,使人召孔子。孔子欲往。子路曰:“由闻诸夫子,‘其身亲为不善者,君子不入也’。今佛肸亲以中牟畔,子欲往,如之何?”孔子曰:“有是言也。不曰坚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淄。我岂匏瓜也哉,焉能系而不食?”孔子击磬。有荷蒉而过门者,曰:“有心哉,击磬乎!硁硁乎,莫己知也夫而已矣!”


孔子学鼓琴师襄子,十日不进。师襄子曰:“可以益矣。”孔子曰:“丘已习其曲矣,未得其数也。”有间,曰:“已习其数,可以益矣。”孔子曰:“丘未得其志也。”有间,曰:“已习其志,可以益矣。”孔子曰:“丘未得其为人也。”有间,有所穆然深思焉,有所怡然高望而远志焉。曰:“丘得其为人,黯然而黑,几然而长,眼如望羊,如王四国,非文王其谁能为此也!”师襄子辟席再拜,曰:“师盖云文王操也。”
孔子既不得用于卫,将西见赵简子。至于河而闻窦鸣犊、舜华之死也,临河而叹曰:“美哉水,洋洋乎!丘之不济此,命也夫!”子贡趋而进曰:“敢问何谓也?”孔子曰:“窦鸣犊,舜华,晋国之贤大夫也。赵简子未得志之时,须此两人而后从政;及其已得志,杀之乃从政。丘闻之也,刳胎杀夭则麒麟不至郊,竭泽涸渔则蛟龙不合阴阳,覆巢毁卵则凤皇不翔。何则?君子讳伤其类也。夫鸟兽之于不义也尚知辟之,而况乎丘哉!”乃还息乎陬乡,作为陬操以哀之。而反乎卫,入主蘧伯玉家。


他日,灵公问兵陈。孔子曰:“俎豆之事则尝闻之,军旅之事未之学也。”明日,与孔子语,见蜚雁,仰视之,色不在孔子。孔子遂行,复如陈。
夏,卫灵公卒,立孙辄,是为卫出公。六月,赵鞅内太子蒯聩于戚。阳虎使太子絻,八人衰绖,伪自卫迎者,哭而入,遂居焉。冬,蔡迁于州来。是岁鲁哀公三年,而孔子年六十矣。齐助卫围戚,以卫太子蒯聩在故也。
夏,鲁桓釐庙燔,南宫敬叔救火。孔子在陈,闻之,曰:“灾必于桓釐庙乎?”已而果然。
秋,季桓子病,辇而见鲁城,喟然叹曰:“昔此国几兴矣,以吾获罪于孔子,故不兴也。”顾谓其嗣康子曰:“我即死,若必相鲁;相鲁,必召仲尼。”后数日,桓子卒,康子代立。已葬,欲召仲尼。公之鱼曰:“昔吾先君用之不终,终为诸侯笑。今又用之,不能终,是再为诸侯笑。”康子曰:“则谁召而可?”曰:“必召冉求。”于是使使召冉求。冉求将行,孔子曰:“鲁人召求,非小用之,将大用之也。”是日,孔子曰:“归乎归乎!吾党之小子狂简,斐然成章,吾不知所
以裁之。”子赣知孔子思归,送冉求,因诫曰“即用,以孔子为招”云。冉求既去,明年,孔子自陈迁于蔡。蔡昭公将如吴,吴召之也。前昭公欺其臣迁州来,后将往,大夫惧复迁,公孙翩射杀昭公。楚侵蔡。秋,齐景公卒。
明年,孔子自蔡如叶。叶公问政,孔子曰:“政在来远附迩。”他日,叶公问孔子于子路,子路不对。孔子闻之,曰:“由,尔何不对曰‘其为人也,学道不倦,诲人不厌,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去叶,反于蔡。长沮、桀溺耦而耕,孔子以为隐者,使子路问津焉。长沮曰:“彼执舆者为谁?”子路曰:“为孔丘。”曰:“是鲁孔丘与?”曰:“然。”曰:“是知津矣。”桀溺谓子路曰:“子为谁?”曰:“为仲由。”曰:“子,孔丘之徒与?”曰:“然。”桀溺曰:“悠悠者天下皆是也,而谁以易之?且与其从辟人之士,岂若从辟世之士哉!”耰而不辍。子路以告孔子,孔子怃然曰:“鸟兽不可与同群。天下有道,丘不与易也。”他日,子路行,遇荷丈人,曰:“子见夫子乎?”丈人曰:“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孰为夫子!”植其杖而芸。子路以告,孔子曰:“隐者也。”复往,则亡。



孔子迁于蔡三岁,吴伐陈。楚救陈,军于城父。闻孔子在陈蔡之间,楚使人聘孔子。孔子将往拜礼,陈蔡大夫谋曰:“孔子贤者,所刺讥皆中诸侯之疾。今者久留陈蔡之间,诸大夫所设行皆非仲尼之意。今楚,大国也,来聘孔子。孔子用于楚,则陈蔡用事大夫危矣。”于是乃相与发徒役围孔子于野。不得行,绝粮。从者病,莫能兴。孔子讲诵弦歌不衰。子路愠见曰:“君子亦有穷乎?”孔子曰:“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子贡色作。孔子曰:“赐,尔以予为多学而识之者与?”曰:“然。非与?”孔子曰:“非也。予一以贯之。”孔子知弟子有愠心,乃召子路而问曰:“诗云‘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吾道非邪?吾何为于此?”子路曰:“意者吾未仁邪?人之不我信也。意者吾未知邪?人之不我行也。”孔子曰:“有是乎!由,譬使仁者而必信,安有伯夷、叔齐?使知者而必行,安有王子比干?”子路出,子贡入见。孔子曰:“赐,诗云‘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吾道非邪?吾何为于此?”子贡曰:“夫子之道至大也,故天下莫能容夫子。夫子盖少贬焉?”孔子曰:“赐,良农能稼而不能为穑,良工能巧而不能为顺。君子能修其道,纲而纪之,统而理之,而不能为容。今尔不修尔道而求为容。赐,而志不远矣!”子贡出,颜回入见。孔子曰:“回,诗云‘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吾道非邪?吾何为于此?”颜回曰:“夫子之道至大,故天下莫能容。虽然,夫子推而行之,不容何病,不容然后见君子!夫道之不修也,是吾丑也。夫道既已大修而不用,是有国者之丑也。不容何病,不容然后见君子!”孔子欣然而笑曰:“有是哉颜氏之子!使尔多财,吾为尔宰。”于是使子贡至楚。楚昭王兴师迎孔子,然后得免。
昭王将以书社地七百里封孔子。楚令尹子西曰:“王之使使诸侯有如子贡者乎?”曰:“无有。”“王之辅相有如颜回者乎?”曰:“无有。”“王之将率有如子路者乎?”曰:“无有。”“王之官尹有如宰予者乎?”曰:“无有。”“且楚之祖封于周,号为子男五十里。今孔丘述三五之法,明周召之业,王若用之,则楚安得世世堂堂方数千里乎?夫文王在丰,武王在镐,百里之君卒王天下。今孔丘得据土壤,贤弟子为佐,非楚之福也。”昭王乃止。其秋,楚昭王卒于城父。
楚狂接舆歌而过孔子,曰:“凤兮凤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谏兮,来者犹可追也!已而已而,今之从政者殆而!”孔子下,欲与之言。趋而去,弗得与之言。于是孔子自楚反乎卫。是岁也,孔子年六十三,而鲁哀公六年也。其明年,吴与鲁
会缯,徵百牢。太宰嚭召季康子。康子使子贡往,然后得已。孔子曰:“鲁卫之政,兄弟也。”是时,卫君辄父不得立,在外,诸侯数以为让。而孔子弟子多仕于卫,卫君欲得孔子为政。子路曰:“卫君待子而为政,子将奚先?”孔子曰:“必也正名乎!”子路曰:“有是哉,子之迂也!何其正也?”孔子曰:“野哉由也!夫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民无所错手足矣。夫君子为之必可名,言之必可行。君子于其言,无所苟而已矣。”
其明年,冉有为季氏将师,与齐战于郎,克之。季康子曰:“子之于军旅,学之乎?性之乎?”冉有曰:“学之于孔子。”季康子曰:“孔子何如人哉?”对曰:“用之有名;播之百姓,质诸鬼神而无憾。求之至于此道,虽累千社,夫子不利也。”康子曰:“我欲召之,可乎?”对曰:“欲召之,则毋以小人固之,则可矣。”而卫孔文子将攻太叔,问策于仲尼。仲尼辞不知,退而命载而行,曰:“鸟能择木,木岂能择鸟乎!”文子固止。会季康子逐公华、公宾、公林,以币迎孔子,孔子归鲁。



孔子之去鲁凡十四岁而反乎鲁。
鲁哀公问政,对曰:“政在选臣。”季康子问政,曰:“举直错诸枉,则枉者直。”康子患盗,孔子曰:“苟子之不欲,虽赏之不窃。”然鲁终不能用孔子,孔子亦不求仕。
孔子之时,周室微而礼乐废,诗书缺。追迹三代之礼,序书传,上纪唐虞之际,下至秦缪,编次其事。曰:“夏礼吾能言之,杞不足徵也。殷礼吾能言之,宋不足徵也。足,则吾能徵之矣。”观殷夏所损益,曰:“后虽百世可知也,以一文一质。周监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故书传、礼记自孔氏。
孔子语鲁大师:“乐其可知也。始作翕如,纵之纯如,皦如,绎如也,以成。”“吾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
古者诗三千馀篇,及至孔子,去其重,取可施于礼义,上采契后稷,中述殷周之盛,至幽厉之缺,始于衽席,故曰“关雎之乱以为风始,鹿鸣为小雅始,文王为
大雅始,清庙为颂始”。三百五篇孔子皆弦歌之,以求合韶武雅颂之音。礼乐自此可得而述,以备王道,成六艺。
孔子晚而喜易,序彖、系、象、说卦、文言。读易,韦编三绝。曰:“假我数年,若是,我于易则彬彬矣。”
孔子以诗书礼乐教,弟子盖三千焉,身通六艺者七十有二人。如颜浊邹之徒,颇受业者甚众。
孔子以四教:文,行,忠,信。绝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所慎:齐,战,疾。子罕言利与命与仁。不愤不启,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弗复也。其于乡党,恂恂似不能言者。其于宗庙朝廷,辩辩言,唯谨尔。朝,与上大夫言,訚訚如也;与下大夫言,侃侃如也。入公门,鞠躬如也;趋进,翼如也。君召使傧,色勃如也。君命召,不俟驾行矣。
鱼馁,肉败,割不正,不食。席不正,不坐。食于有丧者之侧,未尝饱也。


是日哭,则不歌。见齐衰、瞽者,虽童子必变。
“三人行,必得我师。”“德之不修,学之不讲,闻义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忧也。”使人歌,善,则使复之,然后和之。
子不语:怪,力,乱,神。
子贡曰:“夫子之文章,可得闻也。夫子言天道与性命,弗可得闻也已。”
颜渊喟然叹曰:“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夫子循循然善诱人,博我以文,约我以礼,欲罢不能。既竭我才,如有所立,卓尔。虽欲从之,蔑由也已。”达巷党人曰:“大哉孔子,博学而无所成名。”子闻之曰:“我何执?执御乎?执射乎?我执御矣。”牢曰:“子云‘不试,故艺’。”
鲁哀公十四年春,狩大野。叔孙氏车子鉏商获兽,以为不祥。仲尼视之,曰:“麟也。”取之。曰:“河不出图,雒不出书,吾已矣夫!”颜渊死,孔子曰:“天丧予!”及西狩见麟,曰:“吾道穷矣!”喟然叹曰:“莫知我夫!”子贡曰:“
“何为莫知子?”子曰:“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知我者其天乎!”“不降其志,不辱其身,伯夷、叔齐乎!”谓“柳下惠、少连降志辱身矣”。谓“虞仲、夷逸隐居放言,行中清,废中权”。“我则异于是,无可无不可。”子曰:“弗乎弗乎,君子病没世而名不称焉。吾道不行矣,吾何以自见于后世哉?”乃因史记作春秋,上至隐公,下迄哀公十四年,十二公。据鲁,亲周,故殷,运之三代。约其文辞而指博。故吴楚之君自称王,而春秋贬之曰“子”;践土之会实召周天子,而春秋讳之曰“天王狩于河阳”:推此类以绳当世。贬损之义,后有王者举而开之。春秋之义行,则天下乱臣贼子惧焉。
孔子在位听讼,文辞有可与人共者,弗独有也。至于为春秋,笔则笔,削则削,子夏之徒不能赞一辞。弟子受春秋,孔子曰:“后世知丘者以春秋,而罪丘者亦以春秋。”
明岁,子路死于卫。孔子病,子贡请见。孔子方负杖逍遥于门,曰:“赐,汝来何其晚也?”孔子因叹,歌曰:“太山坏乎!梁柱摧乎!哲人萎乎!”因以涕下。谓子贡曰:“天下无道久矣,莫能宗予。夏人殡于东阶,周人于西阶,殷人两
柱间。昨暮予梦坐奠两柱之间,予始殷人也。”后七日卒。孔子年七十三,以鲁哀公十六年四月己丑卒。
哀公诔之曰:“旻天不吊,不慭遗一老,俾屏余一人以在位,茕茕余在疚。呜呼哀哉!尼父,毋自律!”子贡曰:“君其不没于鲁乎!夫子之言曰:‘礼失则昏,名失则愆。失志为昏,失所为愆。’生不能用,死而诔之,非礼也。称‘余一人’,非名也。”
孔子葬鲁城北泗上,弟子皆服三年。三年心丧毕,相诀而去,则哭,各复尽哀;或复留。唯子赣庐于冢上,凡六年,然后去。弟子及鲁人往从冢而家者百有馀室,因命曰孔里。鲁世世相传以岁时奉祠孔子冢,而诸儒亦讲礼乡饮大射于孔子冢。孔子冢大一顷。故所居堂、弟子内,后世因庙,藏孔子衣冠琴车书,至于汉二百馀年不绝。高皇帝过鲁,以太牢祠焉。诸侯卿相至,常先谒然后从政。
孔子生鲤,字伯鱼。伯鱼年五十,先孔子死。
伯鱼生伋,字子思,年六十二。尝困于宋。子思作《中庸》。



子思生白,字子上,年四十七。子上生求,字子家,年四十五。
子家生箕,字子京,年四十六。
子京生穿,字子高,年五十一。子高生子慎,年五十七,尝为魏相。
子慎生鲋,年五十七,为陈王涉博士,死于陈下。
鲋弟子襄,年五十七。尝为孝惠皇帝博士,迁为长沙太守。长九尺六寸。
子襄生忠,年五十七。忠生武,武生延年及安国。安国为今皇帝博士,至临淮太守,蚤卒。
安国生卬,卬生驩。
太史公曰:诗有之:“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然心乡往之。余读孔氏书,想见其为人。适鲁,观仲尼庙堂车服礼器,诸生以时习礼其家,余祗回留
之不能去云。天下君王至于贤人众矣,当时则荣,没则已焉。孔子布衣,传十馀世,学者宗之。自天子王侯,中国言六艺者折中于夫子,可谓至圣矣!


附录二:史记·仲尼弟子列传
孔子曰“受业身通者七十有七人”,皆异能之士也。德行: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政事:冉有,季路。言语:宰我,子贡。文学:子游,子夏。师也辟,参也鲁,柴也愚,由也喭,回也屡空。赐不受命而货殖焉,亿则屡中。孔子之所严事:于周则老子;于卫,蘧伯玉;于齐,晏平仲;于楚,老莱子;于郑,子产;于鲁,孟公绰。数称臧文仲、柳下惠、铜鞮伯华、介山子然,孔子皆后之,不并世。
颜回者,鲁人也,字子渊。少孔子三十岁。
颜渊问仁,孔子曰:“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孔子曰:“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回也如愚;退而省其私,亦足以发,回也不愚。”“用之则行,舍之则藏,唯我与尔有是夫!”
回年二十九,发尽白,蚤死。孔子哭之恸,曰:“自吾有回,门人益亲。”鲁哀公问:“弟子孰为好学?”孔子对曰:“有颜回者好学,不迁怒,不贰过。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
闵损字子骞。少孔子十五岁。
孔子曰:“孝哉闵子骞!人不间于其父母昆弟之言。”不仕大夫,不食污君之禄。“如有复我者,必在汶上矣。”
冉耕字伯牛。孔子以为有德行。
伯牛有恶疾,孔子往问之,自牖执其手,曰:“命也夫!斯人也而有斯疾,命也夫!”
冉雍字仲弓。
仲弓问政,孔子曰:“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在邦无怨,在家无
怨。”孔子以仲弓为有德行,曰:“雍也可使南面。”仲弓父,贱人。孔子曰:“犁牛之子骍且角,虽欲勿用,山川其舍诸?”
冉求字子有,少孔子二十九岁。为季氏宰。
季康子问孔子曰:“冉求仁乎?”曰:“千室之邑,百乘之家,求也可使治其赋。仁则吾不知也。”复问:“子路仁乎?”孔子对曰:“如求。”求问曰:“闻斯行诸?”子曰:“行之。”子路问:“闻斯行诸?”子曰:“有父兄在,如之何其闻斯行之!”子华怪之,“敢问问同而答异?”孔子曰:“求也退,故进之。由也兼人,故退之。”
仲由字子路,卞人也。少孔子九岁。
子路性鄙,好勇力,志伉直,冠雄鸡,佩豭豚,陵暴孔子。孔子设礼稍诱子路,子路后儒服委质,因门人请为弟子。
子路问政,孔子曰:“先之,劳之。”请益。曰:“无倦。”子路问:“君子
尚勇乎?”孔子曰:“义之为上。君子好勇而无义则乱,小人好勇而无义则盗。”子路有闻,未之能行,唯恐有闻。孔子曰:“片言可以折狱者,其由也与!”“由也好勇过我,无所取材。”“若由也,不得其死然。”“衣敝缊袍与衣狐貉者立而不耻者,其由也与!”“由也升堂矣,未入于室也。”季康子问:“仲由仁乎?”孔子曰:“千乘之国可使治其赋,不知其仁。”
子路喜从游,遇长沮、桀溺、荷丈人。
子路为季氏宰,季孙问曰:“子路可谓大臣与?”孔子曰:“可谓具臣矣。”子路为蒲大夫,辞孔子。孔子曰:“蒲多壮士,又难治。然吾语汝:恭以敬,可以执勇;宽以正,可以比众;恭正以静,可以报上。”
初,卫灵公有宠姬曰南子。灵公太子蒉聩得过南子,惧诛出奔。及灵公卒而夫人欲立公子郢。郢不肯,曰:“亡人太子之子辄在。”于是卫立辄为君,是为出公。出公立十二年,其父蒉聩居外,不得入。子路为卫大夫孔悝之邑宰。蒉聩乃与孔悝作乱,谋入孔悝家,遂与其徒袭攻出公。出公奔鲁,而蒉聩入立,是为庄公。


方孔悝作乱,子路在外,闻之而驰往。遇子羔出卫城门,谓子路曰:“出公去矣,而门已闭,子可还矣,毋空受其祸。”子路曰:“食其食者不避其难。”子羔卒去。有使者入城,城门开,子路随而入。造蒉聩,蒉聩与孔悝登台。子路曰:“君焉用孔悝?请得而杀之。”蒉聩弗听。于是子路欲燔台,蒉聩惧,乃下石乞、壶黡攻子路,击断子路之缨。子路曰:“君子死而冠不免。”遂结缨而死。孔子闻卫乱,曰:“嗟乎,由死矣!”已而果死。故孔子曰:“自吾得由,恶言不闻于耳。”是时子贡为鲁使于齐。
宰予字子我。利口辩辞。既受业,问:“三年之丧不已久乎?君子三年不为礼,礼必坏;三年不为乐,乐必崩。旧谷既没,新谷既升,钻燧改火,期可已矣。”子曰:“于汝安乎?”曰:“安。”“汝安则为之。君子居丧,食旨不甘,闻乐不乐,故弗为也。”宰我出,子曰:“予之不仁也!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怀。夫三年之丧,天下之通义也。”
宰予昼寝。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


宰我问五帝之德,子曰:“予非其人也。”
宰我为临菑大夫,与田常作乱,以夷其族,孔子耻之。
端沐赐,卫人,字子贡。少孔子三十一岁。
子贡利口巧辞,孔子常黜其辩。问曰:“汝与回也孰愈?”对曰:“赐也何敢望回!回也闻一以知十,赐也闻一以知二。”
子贡既已受业,问曰:“赐何人也?”孔子曰:“汝器也。”曰:“何器也?”曰:“瑚琏也。”陈子禽问子贡曰:“仲尼焉学?”子贡曰:“文武之道未坠于地,在人,贤者识其大者,不贤者识其小者,莫不有文武之道。夫子焉不学,而亦何常师之有!”又问曰:“孔子适是国必闻其政。求之与?抑与之与?”子贡曰:“夫子温良恭俭让以得之。夫子之求之也,其诸异乎人之求之也。”子贡问曰:“富而无骄,贫而无谄,何如?”孔子曰:“可也;不如贫而乐道,富而好礼。”


田常欲作乱于齐,惮高、国、鲍、晏,故移其兵欲以伐鲁。孔子闻之,谓门弟子曰:“夫鲁,坟墓所处,父母之国,国危如此,二三子何为莫出?”子路请出,孔子止之。子张、子石请行,孔子弗许。子贡请行,孔子许之。遂行,至齐,说田常曰:“君之伐鲁过矣。夫鲁,难伐之国,其城薄以卑,其地狭以泄,其君愚而不仁,大臣伪而无用,其士民又恶甲兵之事,此不可与战。君不如伐吴。夫吴,城高以厚,地广以深,甲坚以新,士选以饱,重器精兵尽在其中,又使明大夫守之,此易伐也。”田常忿然作色曰:“子之所难,人之所易;子之所易,人之所难:而以教常,何也?”子贡曰:“臣闻之,忧在内者攻强,忧在外者攻弱。今君忧在内。吾闻君三封而三不成者,大臣有不听者也。今君破鲁以广齐,战胜以骄主,破国以尊臣,而君之功不与焉,则交日疏于主。是君上骄主心,下恣群臣,求以成大事,难矣。夫上骄则恣,臣骄则争,是君上与主有卻,下与大臣交争也。如此,则君之立于齐危矣。故曰不如伐吴。伐吴不胜,民人外死,大臣内空,是君上无强臣之敌,下无民人之过,孤主制齐者唯君也。”田常曰:“善。虽然,吾兵业已加鲁矣,去而之吴,大臣疑我,奈何?”子贡曰:“君按兵无伐,臣请往使吴王,令之救鲁而伐齐,君因以兵迎之。”田常许之,使子贡南见吴王。说曰:“臣闻之,王者不绝世,霸者无强敌,千钧之重加铢两而移。今以万乘之齐而私千乘之鲁,与吴争强,窃为王危之。且夫救鲁,显名也;伐齐,大利也。以抚泗上诸侯,诛暴齐以服强晋,利莫大焉。名存亡鲁,实困强齐。智者不疑也。”吴王曰:“善。虽然,吾尝与越战,栖之会稽。越王苦身养士,有报我心。子待我伐越而听子。”子贡曰:“越之劲不过鲁,吴之强不过齐,王置齐而伐越,则齐已平鲁矣。且王方以存亡继绝为名,夫伐小越而畏强齐,非勇也。夫勇者不避难,仁者不穷约,智者不失时,王者不绝世,以立其义。今存越示诸侯以仁,救鲁伐齐,威加晋国,诸侯必相率而朝吴,霸业成矣。且王必恶越,臣请东见越王,令出兵以从,此实空越,名从诸侯以伐也。”吴王大说,乃使子贡之越。
越王除道郊迎,身御至舍而问曰:“此蛮夷之国,大夫何以俨然辱而临之?”子贡曰:“今者吾说吴王以救鲁伐齐,其志欲之而畏越,曰‘待我伐越乃可’。如此,破越必矣。且夫无报人之志而令人疑之,拙也;有报人之志,使人知之,殆也;事未发而先闻,危也。三者举事之大患。”句践顿首再拜曰:“孤尝不料力,乃与吴战,困于会稽,痛入于骨髓,日夜焦唇乾舌,徒欲与吴王接踵而死,孤之愿也。”遂问子贡。子贡曰:“吴王为人猛暴,群臣不堪;国家敝以数战,士卒弗
忍;百姓怨上,大臣内变;子胥以谏死,太宰嚭用事,顺君之过以安其私:是残国之治也。今王诚发士卒佐之徼其志,重宝以说其心,卑辞以尊其礼,其伐齐必也。彼战不胜,王之福矣。战胜,必以兵临晋,臣请北见晋君,令共攻之,弱吴必矣。其锐兵尽于齐,重甲困于晋,而王制其敝,此灭吴必矣。”越王大说,许诺。送子贡金百镒,剑一,良矛二。子贡不受,遂行。报吴王曰:“臣敬以大王之言告越王,越王大恐,曰:‘孤不幸,少失先人,内不自量,抵罪于吴,军败身辱,栖于会稽,国为虚莽,赖大王之赐,使得奉俎豆而修祭祀,死不敢忘,何谋之敢虑!’”
后五日,越使大夫种顿首言于吴王曰:“东海役臣孤句践使者臣种,敢修下吏问于左右。今窃闻大王将兴大义,诛强救弱,困暴齐而抚周室,请悉起境内士卒三千人,孤请自被坚执锐,以先受矢石。因越贱臣种奉先人藏器,甲二十领,鈇屈卢之矛,步光之剑,以贺军吏。”吴王大说,以告子贡曰:“越王欲身从寡人伐齐,可乎?”子贡曰:“不可。夫空人之国,悉人之众,又从其君,不义。君受其币,许其师,而辞其君。”吴王许诺,乃谢越王。于是吴王乃遂发九郡兵伐齐。


子贡因去之晋,谓晋君曰:“臣闻之,虑不先定不可以应卒,兵不先辨不可以胜敌。今夫齐与吴将战,彼战而不胜,越乱之必矣;与齐战而胜,必以其兵临晋。”晋君大恐,曰:“为之奈何?”子贡曰:“修兵休卒以待之。”晋君许诺。
子贡去而之鲁。吴王果与齐人战于艾陵,大破齐师,获七将军之兵而不归,果以兵临晋,与晋人相遇黄池之上。吴晋争强。晋人击之,大败吴师。越王闻之,涉江袭吴,去城七里而军。吴王闻之,去晋而归,与越战于五湖。三战不胜,城门不守,越遂围王宫,杀夫差而戮其相。破吴三年,东向而霸。
故子贡一出,存鲁,乱齐,破吴,强晋而霸越。子贡一使,使势相破,十年之中,五国各有变。子贡好废举,与时转货赀。喜扬人之美,不能匿人之过。常相鲁卫,家累千金,卒终于齐。
言偃,吴人,字子游。少孔子四十五岁。
子游既已受业,为武城宰。孔子过,闻弦歌之声。孔子莞尔而笑曰:“割鸡焉用牛刀?”子游曰:“昔者偃闻诸夫子曰,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



孔子曰:“二三子,偃之言是也。前言戏之耳。”孔子以为子游习于文学。
卜商字子夏。少孔子四十四岁。
子夏问:“‘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何谓也?”子曰:“绘事后素。”曰:“礼后乎?”孔子曰:“商始可与言诗已矣。”子贡问:“师与商孰贤?”子曰:“师也过,商也不及。”“然则师愈与?”曰:“过犹不及。”子谓子夏曰:“汝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
孔子既没,子夏居西河教授,为魏文侯师。其子死,哭之失明。
颛孙师,陈人,字子张。少孔子四十八岁。
子张问干禄,孔子曰:“多闻阙疑,慎言其馀,则寡尤;多见阙殆,慎行其馀,则寡悔。言寡尤,行寡悔,禄在其中矣。”他日从在陈蔡间,困,问行。孔子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国行也;言不忠信,行不笃敬,虽州里行乎哉!



立则见其参于前也,在舆则见其倚于衡,夫然后行。”子张书诸绅。子张问:“士何如斯可谓之达矣?”孔子曰:“何哉,尔所谓达者?”子张对曰:“在国必闻,在家必闻。”孔子曰:“是闻也,非达也。夫达者,质直而好义,察言而观色,虑以下人,在国及家必达。夫闻也者,色取仁而行违,居之不疑,在国及家必闻。”
曾参,南武城人,字子舆。少孔子四十六岁。
孔子以为能通孝道,故授之业。作《孝经》。死于鲁。
澹台灭明,武城人,字子羽。少孔子三十九岁。状貌甚恶。欲事孔子,孔子以为材薄。既已受业,退而修行,行不由径,非公事不见卿大夫。南游至江,从弟子三百人,设取予去就,名施乎诸侯。孔子闻之,曰:“吾以言取人,失之宰予;以貌取人,失之子羽。”
宓不齐字子贱。少孔子三十岁。孔子谓“子贱君子哉!鲁无君子,斯焉取斯?”子贱为单父宰,反命于孔子,曰:“此国有贤不齐者五人,教不齐所以治者。”孔子曰:“惜哉不齐所治者小,所治者大则庶几矣。”


原宪字子思。
子思问耻。孔子曰:“国有道,谷。国无道,谷,耻也。”子思曰:“克伐怨欲不行焉,可以为仁乎?”孔子曰:“可以为难矣,仁则吾弗知也。”
孔子卒,原宪遂亡在草泽中。子贡相卫,而结驷连骑,排藜藿入穷阎,过谢原宪。宪摄敝衣冠见子贡。子贡耻之,曰:“夫子岂病乎?”原宪曰:“吾闻之,无财者谓之贫,学道而不能行者谓之病。若宪,贫也,非病也。”子贡惭,不怿而去,终身耻其言之过也。
公冶长,齐人,字子长。孔子曰:“长可妻也,虽在累绁之中,非其罪也。”以其子妻之。
南宫括字子容。问孔子曰:“羿善射,奡荡舟,俱不得其死然;禹稷躬稼而有天下?”孔子弗答。容出,孔子曰:“君子哉若人!上德哉若人!”“国有道,不废;国无道,免于刑戮。”三复“白珪之玷”,以其兄之子妻之。



公皙哀字季次。孔子曰:“天下无行,多为家臣,仕于都;唯季次未尝仕。”曾点字皙。侍孔子,孔子曰:“言尔志。”点曰:“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孔子喟尔叹曰:“吾与点也!”
颜无繇字路。路者,颜回父,父子尝各异时事孔子。颜回死,颜路贫,请孔子车以葬。孔子曰:“材不材,亦各言其子也。鲤也死,有棺而无椁,吾不徒行以为之椁,以吾从大夫之后,不可以徒行。”
商瞿,鲁人,字子木。少孔子二十九岁。孔子传易于瞿,瞿传楚人馯臂子弘,弘传江东人矫子庸疵,疵传燕人周子家竖,竖传淳于人光子乘羽,羽传齐人田子庄何,何传东武人王子中同,同传菑川人杨何。何元朔中以治易为汉中大夫。
高柴字子羔。少孔子三十岁。子羔长不盈五尺,受业孔子,孔子以为愚。子路使子羔为费郈宰,孔子曰:“贼夫人之子!”子路曰:“有民人焉,有社稷焉,何必读书然后为学!”孔子曰:“是故恶夫佞者。”



漆雕开字子开。孔子使开仕,对曰:“吾斯之未能信。”孔子说。
公伯缭字子周。周愬子路于季孙,子服景伯以告孔子,曰:“夫子固有惑志,缭也吾力犹能肆诸市朝。”孔子曰:“道之将行,命也;道之将废,命也。公伯缭其如命何!”
司马耕字子牛。牛多言而躁。问仁于孔子,孔子曰:“仁者其言也讱。”曰:“其言也讱,斯可谓之仁乎?”子曰:“为之难,言之得无讱乎!”问君子,子曰:“君子不忧不惧。”曰:“不忧不惧,斯可谓之君子乎?”子曰:“内省不疚,夫何忧何惧!”
樊须字子迟。少孔子三十六岁。樊迟请学稼,孔子曰:“吾不如老农。”请学圃,曰:“吾不如老圃。”樊迟出,孔子曰:“小人哉樊须也!上好礼,则民莫敢不敬;上好义,则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夫如是,则四方之民襁负其子而至矣,焉用稼!”


樊迟问仁,子曰:“爱人。”问智,曰:“知人。”
有若少孔子四十三岁。有若曰:“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美。小大由之,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也。”“信近于义,言可复也;恭近于礼,远耻辱也;因不失其亲,亦可宗也。”
孔子既没,弟子思慕,有若状似孔子,弟子相与共立为师,师之如夫子时也。他日,弟子进问曰:“昔夫子当行,使弟子持雨具,已而果雨。弟子问曰:‘夫子何以知之?’夫子曰:‘诗不云乎?“月离于毕,俾滂沱矣。”昨暮月不宿毕乎?’他日,月宿毕,竟不雨。商瞿年长无子,其母为取室。孔子使之齐,瞿母请之。孔子曰:‘无忧,瞿年四十后当有五丈夫子。’已而果然。敢问夫子何以此?”有若默然无以应。弟子起曰:“有子避之,此非子之座也!”
公西赤字子华。少孔子四十二岁。子华使于齐,冉有为其母请粟。孔子曰:“与之釜。”请益,曰:“与之庾。”冉子与之粟五秉。孔子曰:“赤之适齐也,乘肥马,衣轻裘。吾闻君子周急不继富。”


巫马施字子旗。少孔子三十岁。陈司败问孔子曰:“鲁昭公知礼乎?”孔子曰:“知礼。”退而揖巫马旗曰:“吾闻君子不党,君子亦党乎?鲁君娶吴女为夫人,命之为孟子。孟子姓姬,讳称同姓,故谓之孟子。鲁君而知礼,孰不知礼!”施以告孔子,孔子曰:“丘也幸,苟有过,人必知之。臣不可言君亲之恶,为讳者,礼也。”
梁鳣字叔鱼。少孔子二十九岁。
颜幸字子柳。少孔子四十六岁。
冉孺字子鲁,少孔子五十岁。
曹恤字子循。少孔子五十岁。
伯虔字子析,少孔子五十岁。
公孙龙字子石。少孔子五十三岁。


自子石已右三十五人,显有年名及受业见于书传。其四十有二人,无年及不见书传者纪于左:
冉季字子产。
公祖句兹字子之。
秦祖字子南。
漆雕哆字子敛。
颜高字子骄。
漆雕徒父。
壤驷赤字子徒。
商泽。



石作蜀字子明。
任不齐字选。
公良孺字子正。
后处字子里。
秦冉字开。
公夏首字乘。
奚容箴字子皙。
公肩定字子中。
颜祖字襄。



鄡单字子家。
句井疆。
罕父黑字子索。
秦商字子丕。
申党字周。
颜之仆字叔。
荣旂字子祈。
县成字子祺。
左人郢字行。


燕伋字思。
郑国字子徒。
秦非字子之。
施之常字子恒。
颜哙字子声。
步叔乘字子车。
原亢籍。
乐欬字子声。
廉絜字庸。


叔仲会字子期。
颜何字冉。
狄黑字皙。
邦巽字子敛。
孔忠。
公西舆如字子上。
公西葴字子上。
太史公曰:学者多称七十子之徒,誉者或过其实,毁者或损其真,钧之未睹厥容貌,则论言弟子籍,出孔氏古文近是。余以弟子名姓文字悉取《论语》弟子问并次为篇,疑者阙焉。


后记
学习历史的最好办法就是写历史,因为这样可以逼迫你去思考去解释去总结,而不仅仅是看故事。春秋这段历史看似杂乱无章,实际上有着它的内在联系和因果必然。在纷繁复杂的事件中找到线索清出脉络,在看似并不关联的事件中找到因果找到联系,在假象和谎言中发现真相以及探究谎言为什么被制造,所有这些,都是写书的收获,也是快乐的源泉。
春秋是一部信史,这要特别鸣谢孔子和子夏以及鲁国、齐国和晋国等春秋的史官们,他们为我们留下了真实的历史记录,而唯有真实的记录才是最有价值的。
任何一段历史都是一幅拼图,春秋就是中国历史上最复杂的一块拼图,只有当你将它完整正确地拼完之后,你才会发现这是一幅多么壮观的画面。
关于春秋这段历史,已经在七部书里完整清晰地展现在读者们的面前,不足及
错误之处必然存在,希望读者能够不客气地指出,以便再版的时候更正。
写完春秋,写战国将是必然的。
对于我来说,写春秋最大的收获是对历史发展有了重新的认识。其实历史就像一部列车,沿着必然的方向前进,偶发事件能够阻滞历史甚至让历史倒退,但是最终,历史都会回到固有的轨道上来。因此,历史都是有前因后果的,不懂得春秋,你就不会懂得战国;不懂得战国,你也就无法理解秦朝;不懂得秦朝,你就不会知道为什么汉朝独尊儒术是一种必然;不懂得汉朝,你就不会明白为什么唯有儒家思想能够统治中国。
所以,不要批判孔子,他难道没有发表自己见解的权利吗?孔子早已经被符号化,而真实的有血有肉的孔子是一个令人尊敬的人。
春秋是一个破坏的时期,旧有的社会规则破坏殆尽,各形各色的趁火打劫者如管子孙子等人成为时代的宠儿,而逃避现实者如老子以及螳臂当车者如孔子则失落凄凉。破坏之后是什么?是规则的重建,或者说是新的社会规则的建立,而这就是
战国将要发生的故事。
这部书的完成得益于许多朋友和读者的支持和帮助,在此特别鸣谢陈思泉先生、广西师大出版社社科分社的汤文辉社长、席云舒先生、冷静先生等人。
战国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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